《斩妖》涵小笙

31、逼婚（二）

　　云沧憋了一口闷气，甩袖而去。姜卫七恢复了些气力，再次寻到偏殿。云沧在门口布下一道结界，姜卫七欲进而不得，偏殿里的聂浮生已然醒来，一见姜卫七立马奔至门口。姜卫七心下也松了一口气：“浮生，你感觉如何？身子可有好些？”

　　“我没事，只是还有些乏力罢了。”两人隔着结界对立，聂浮生半羞半怜：“倒是你，可有受伤？先前和方莱兮她们打得如此激烈，我半点忙也帮不上。”

　　“我无碍。”姜卫七的声音越发温柔：“浮生，你的手不该沾染这些血腥。你保护好自己，于我而言就是最好的帮忙。”

　　姜卫七同聂浮生杵在门口温语了好一阵。云沧心中计划已定，亦不再多管，她只身来至宫殿右方的青山旁，山脚泉流淙淙，杂花纷草，其中有一种淡紫色的嗜睡花蕾格外养眼。

　　云沧手指一勾，一颗小石子飞向那嗜睡花蕾，一声‘哎哟’，花蕾瞬间化作一个睡眼惺忪的小姑娘，她揉着脑袋嘟着嘴:“沧姐姐，能不能别打脑袋，再打就成傻子了。”

　　姑娘声音甜软，再一看这人，也是应了这妩人谷中的静谧。相貌清秀，让人看了不觉心中春风拂过，神清气爽。
　　云沧一脸‘我是老大我想怎样就怎样’的神色:“让你们看家，你们倒好，一个二个全都睡成了死猪样，我回来了这么久都不知醒。”

　　姑娘傻笑道:“沧姐姐，那些妖魔都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不敢来闹事。再说了，我们是嗜睡花，天生就爱睡觉。”说着说着，她便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

　　云沧道:“阿萝，你若是再给我贫嘴，当心我让你一直睡下去。”

　　“不要不要，沧姐姐，阿萝还不想一直睡下去。”阿萝一把贴上脸去，做出一脸委屈不舍状，柔声说道：“阿萝还想给沧姐姐绾发呢。”

　　云沧扒开阿萝，敛了敛神:“好了，快把她们都叫醒，接下来的几天可有的忙活了。”
　　阿萝眉眼含笑:“沧姐姐这次准备住多久？”

　　云沧道:“不知道，如果他要久留，我们或许要住上一段时日；如果他要走，我也只会停留数日。”
　　“他？”阿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莫不是姜公子？”

　　“小丫头，多日不见，你这脸皮越发的厚了。”云沧甩了甩衣袖。阿萝仍旧一副讨打样:“沧姐姐这样说，那就肯定是姜公子了，我马上把她们叫醒。”

　　阿萝抬手摇着那些含苞未放的嗜睡花蕾:“起床了，起床了，沧姐姐回来了。快点快点，别睡了。”花茎左右摇晃，一个接着一个化成婀娜的女子。嗜睡花们齐齐揉着眼睛，打着哈欠:“阿萝，轻点，我脑袋都被你晃晕了。”

　　十二小丫头们抱怨了一声，又朝云沧施了个礼。云沧道：“一个个的小懒鬼，睡了这么些年也没睡醒，给我打起点精神来。”

　　丫头们面带浅笑，娇羞至极。阿萝厚着脸皮凑上去：“沧姐姐，姜公子来了就是不一样，你骂人都比先前温柔了许多。”

　　云沧作势要打，阿萝连连告饶，一阵闹腾过后。云沧正色道：“阿萝，偏殿有位公子，名唤聂浮生。你等会便过去伺候他，饭食茶水不能少，一应按照凡人的规矩来，不能怠慢了他。”

　　阿萝道：“那聂浮生不过是一介凡人，沧姐姐何必如此礼遇他？”

　　云沧道：“他是散仙流白的转世，说起来，还与花神有些渊源呢。”
　　阿萝应声：“知道了，阿萝一定好生伺候。”

　　云沧吩咐下去，丫头们散开各行其事。阿萝和另一个小丫头直奔偏殿。到殿门口时，阿萝散去结界，提步进屋。聂浮生看见来人，心生戒备。阿萝见聂浮生生得眉清目秀，容颜甚好，不由地咧嘴一笑：“聂公子，不必惊慌。我是阿萝，你若是有什么需要，直接唤我便可。”

　　聂浮生望着偏殿大门，没有作声。阿萝见聂浮生心情不太好，便也没再多言，送完茶水等物后就候在门口。

　　日落月升，寒月当空，浓云半遮半掩，迎面吹的风十分寒凉。此景正应了那句‘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这一夜，不怎么宁静。

　　姜卫七无心睡眠，踱步至殿门口，徘徊了半晌。云沧送来一盅羹汤，本想同姜卫七说上几句话，但见他冷着一张脸，云沧便消了这个念头，留下羹汤便走了。

　　第二日一早，姜卫七去往偏殿，半道上被云沧截下：“卫七哥哥，若非什么重要的事你还是不要见他的好。”

　　姜卫七滞了片刻：“浮生身上的毒，你可解干净了？”如此一问，云沧虽然不高兴，但她却也没拉脸，软声应道：“他身上的毒昨夜已解了，只是你身上的毒还须得过些日子才能解。毕竟卫七哥哥你的修为比我高出许多，到时候你若跑了，我再想捉你就难于登天了。”

　　姜卫七未多言，云沧放眼望着谷中那弯清溪。温暖的阳光透过云层遍撒大地，凝结于枝叶上的露珠经暖阳照射越显晶莹剔透。

　　两人沉默了半晌，云沧偏眸问道：“卫七哥哥，你如此固执于他，可曾想过你们之间是否会有结果？”

　　姜卫七神色微变，却未作声。早在百年之前，姜卫七就已想了很多，他曾想报仇之后就和流白四处云游，或是和他长留三灵山。但想来想去都没想到会是如今这个局面，这非他所想，也非他所愿。

　　云沧继续道：“流白从师云济，云济乃永仙，这其中道理不用我多说卫七哥哥也应知晓。流白百年前散灵，说到底也是他命中的劫数，如今无浊帮助流白集仙灵，待十二仙灵重归流白血脉，那时的他还会是散仙么？”

　　“仙灵聚，劫数毕，他至少会……列入仙界正班。”姜卫七的眉头又弯了一重，神仙历劫飞升，天命不抗，命官难改。如今细下想来，百年之前的种种，正是应了这劫难一说。

　　“入了仙界，再往后，他势必会继承云济的衣钵，镇守仙凡通道――穹顶山，然后成为永仙。”云沧偷瞄了姜卫七一眼，缓步行于他身旁:“天地之间，凡人的命数最短，他们漫长的一生，于我们妖魔而言，只是短短的几十个春秋而已。可不管如何，人会死，我们妖也是会死，仙也不例外。在这苍穹之下，天河之中，唯有永仙超越了生死，若非其他不可估定之数，他们可永世而活，与天地同寿。”

　　云沧:“卫七哥哥，你的寿命与他相较，就如凡人与我们相比，只有弹指一挥间而已，你根本陪伴不了他。”
　　姜卫七的眉头彻底拧作一团，袖子下的手也攥成了拳头。明明求的不多，只一个相安相守，为何总是这般难成。

　　云沧道：“相爱若不能相伴，那便不如不爱。卫七哥哥，你既爱他，就该为他以后考虑。你可曾想过，待你自己身涣天地之时，他要如何？是选择随你同去，还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独看这山河轮转？想必这两者都非你所愿。”

　　“趁他还未深陷，如今放手还来得及。放过他，也当是放过你自己。”：云沧这话字字重如千斤，压得姜卫七心口沉闷。在很多时候，人生非难，难的只是人生路上的一个个决绝。

　　姜卫七没作声，自顾自地下了宫殿，云沧缓步跟上。一个小丫头风急火燎地跑过来，见到姜卫七在旁就哽了一下，她快速将目光转到云沧身上：“沧姐姐，不好了！断神崖那方出事了！”

　　云沧提步便去，姜卫七见那丫头面色惊慌，目光闪躲，心下生疑，亦快步跟了过去。姜卫七远远地便看见一个陡崖，崖顶生长着一颗参天大树，大树枝丫浓密，枝叶繁茂。巨树以湛蓝的天空为布景，显得雄浑而又曼妙。无数藤蔓绕树而缠，绕枝而垂，蒙络摇缀。清风过处，藤蔓如襟带般摇曳，万千枝叶沙沙作响，宛如一首悲歌传彻整个山谷，苍凉至极。

　　姜卫七再定睛一看，聂浮生提着龙骨妖剑立在树前，周身散发着先前被压制下去的妖气。几个小丫头立在聂浮生的后方，欲上前而不得。姜卫七心感不妙，快步而去。

　　姜卫七刚走到一半，无数枝桠便将聂浮生包裹着高举半空。姜卫七大惊：“浮生！”被举到半空的聂浮生不断挣扎，他扬着手中的龙骨妖剑，谁知那老树再生枝桠，将龙骨妖剑一并裹住，两者皆无法动弹。

　　姜卫七同云沧赶到断神崖前才见一道强力结界，立在一旁的阿萝甚急，云沧面带怒色：“好端端的，你带他来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