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逼婚（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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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方的楼凡卿、黎诛两心生隙。这边的云沧则带着姜卫七和聂浮生两人回到了南边妩人谷。谷中有一宫殿，许是因为年岁太久，无人打理而显得有些破旧。
云沧入殿，长袖一挥，灯火骤起。殿内布置典雅，饰物繁多，各种器物奢华，珠帘层层而下。殿中未熏香，不置花蕊，却香气浓郁。
云沧刚把姜卫七置于床塌，一只小妖现身，施礼道：“云沧姐姐。”云沧瞟了一眼地上的聂浮生：“把他安置到偏殿，派人好好看着。”
小妖领命退去。云沧顺势躺在姜卫七身旁，纤细嫩白的手指印着姜卫七的眉“卫七哥哥，这是你第二次来我妩人谷了。”
云沧自说自话，往日种种皆浮心头。天蒙蒙亮，姜卫七醒来，云沧道：“这殿中布置皆未变动，卫七哥哥可有记忆？”
姜卫七冷着一张脸，努力支起身子扫了四周一眼:“浮生呢？你把他带去哪儿了？”云沧心里不满，脸上仍旧带笑:“卫七哥哥，你一睁眼就念叨他，这分明是存了心的来气我的啊。”
云沧脸上的笑容太过碍眼，姜卫七不愿多看，他掀开被子，吃力地挪动身子，欲下床去。云沧看得心疼，拉住他:“你放心，他在偏殿睡着呢，我知道卫七哥哥你喜欢他，所以未曾动他。”
闻言如此，姜卫七的心也未平静，他转眸盯着云沧，眸中怨气甚重:“云沧，先前你与泽清合起来算计浮生一事，我不再与你计较。如今你不仅不知悔悟，还与方莱兮搅和在一起，若是木叶出什么事，我定然不会放过你！”
“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做事不带脑子的蠢货么？”云沧脸上的笑容失了神采，姜卫七没有作声，算是默认。云沧颇有怨念：“卫七哥哥，说起来你还得谢我，若非我，姜木叶此刻早已命殒。”
姜卫七眉宇间的恨意不减，云沧道：“黎诛原本是叫方莱兮混进来杀掉姜木叶，绝了此后患。若非我知晓方莱兮的秘密，怂恿她违背黎诛的指令与我做交易，此刻你们根本不能全身而退。”
“如此说来，我还真要谢你一番！”姜卫七似乎是冷笑了一声。云沧拂袖起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大抵就是姜卫七如今这副模样了。云沧道：“不管你相信与否，事已定局，无可更改。姜木叶如今应身在北方魔宫，但无性命之忧，你大可放心。”
姜卫七暗中结灵无果，半气半恨，一个不注意，滚下床榻。云沧急急上前搀扶，姜卫七的性子本硬，此刻又怨云沧，他奋力推开云沧。
云沧道：“卫七哥哥，是不是要我将心剖出来与你看，你才能明白我的心意？”姜卫七瘫坐在地，似冷静了一点。泽清话语愈软：“我并不想为难你、为难聂浮生，我也不想与泽清、方莱兮纠缠，我只是喜欢你，想与你成亲而已。卫七哥哥，我不是什么坏女人，我容貌也不丑，为何你宁愿将心思放到一个伤你伤得那么深的男人身上，也不愿意正眼看我一次呢？”
“我心悦他。”短短几字，掷地有声，云沧的脸再增一分难色。姜卫七缓声继续道：“自从在三灵山第一次见他时，我就心悦他。我甘愿为他闯魔宫寻寒尸花、入幻境取火狼胆，甘愿去情海杀熔铮拿鲛血，更愿断狐尾易相思铃、补神器。即便他不信我，即便他伤过我，即便我险些死在他手里，我不在乎，我都愿意，这些我都愿意！云沧，你听清楚了吗？”
水灵的双眸颤抖不止，两行热泪顺着云沧的脸颊滑下。姜卫七脸上除了无可挽留的决绝，便剩下对云沧的厌恶。云沧突然间冷笑起来：“好啊！说得真好啊！”
“你越是这样决绝，我越是要拆了你们这对鸳鸯！”云沧结灵，秀手一扬，半空显出偏殿画面。聂浮生卧于榻上，神色惊恐，满头大汗，口里念着碎语。姜卫七扯住云沧的袖子：“你对他做了什么！”
“怎么？这就心疼了？”云沧嘴角的笑容甚是玩味：“我只不过是对他略施小惩，造了几个噩梦吓吓他而已，谁知道他这么窝囊，被吓成这副模样。真是丢了散仙的脸！”
姜卫七：“你就只会用这些卑劣的手段吗？”
云沧道：“姜卫七，你在凡世待的时间比我久，应该是比我更明白‘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句话的意思吧？”
龙游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姜卫七如何都没想到自己会落到这一步，心下越来越恼，他强行聚灵布下一道结界挡住云沧。灵起瞬间，一股铁锈味儿从喉中涌起，姜卫七吐出一滩黑血，与那一袭红裳极不相契。
“姜卫七！”云沧甚惊，奈何结界相挡，她过之不去。姜卫七踉跄起身，拖着疲累的身子幻形去往偏殿。
偏殿里的一应器物具备，布置陈设却不显繁复，生着一股子简约静美之态。姜卫七行至床榻，聂浮生的心神极其不宁，双手皆攥着拳头，大拇指将其他手指抓出了血痕。
“浮生，醒醒。”姜卫七唤了两声，聂浮生没有反应之后，他再次结灵，欲强拖聂浮生出梦。灵刚起，云沧快一把抓住姜卫七：“姜卫七，你真的是疯子！”
“滚开。”姜卫七嘴角带血，脸色发白。云沧提着姜卫七的衣领，恨声道：“你最好对我客气些，当心我让聂浮生一辈子活在噩梦里！”
姜卫七再呛黑血，云沧怒气稍软，携了姜卫七再回殿室。小花妖端来一碗花蕊羹汤，汤色白如雪，暗香盈盈。姜卫七不肯吃，云沧道：“想救聂浮生，前提是你得活着。”
姜卫七气息奄奄，强撑起身子饮尽了羹汤。羹汤入腹，疼痛感渐消，也恢复了些力气。云沧道：“先前动灵使毒发作，五脏受损，近段时间别再用灵，否则神仙都难救你。”
云沧起身欲走，姜卫七道：“你别再为难浮生，他现在只是一个凡人。”一语满是柔情。云沧转过身来，神色莫辨，似笑似怒：“半句话都离不开聂浮生，你将他视作命，他却视你如草芥。你可知在三灵村时，他就对你起了杀心？”
姜卫七：“那又如何？”
“姜卫七，你真是一只学不乖的蠢狐狸！”云沧怒不可遏，结灵送姜卫七入了梦：“梦皆来至心底，心中所想，十有八九都化作美梦。那些心中不愿，不想提及之事，化成噩梦。你不想看到的，你想遗忘的，我今日让你全都再经历一遍，好好尝尝那痛苦的滋味！”
姜卫七昏昏沉沉来到一座大殿前，抬头一看，白水宫三字格外醒目。宫殿里热闹非凡，爹娘叔父哥哥们皆在，姜卫七看到了儿时的自己与木叶。那时的自己还是小狐狸，木叶才出生不久，像团小毛球一样蜷在爹爹姜清的怀里，姜卫七突然想了起来，这天正是木叶出生的一月家宴。
再往后，姜卫七见到的便是儿时与姜木叶嬉闹的场景。明晃晃的天空骤暗，大批妖兵魔将压境，黎诛扛着破狱剑现身。双方大战一触而发，残墟鬼弟一手捶塌宫殿一角，方莱兮的紫荆鞭横扫。
惨叫声、啼哭声不绝于耳。姜卫七上前相助，妖魔们皆穿体而过。父亲姜清与黎诛对战伤重，哥哥们一个一个倒在黎诛剑下。
那份埋藏深处的记忆随之唤醒，姜卫七闭眼不再看那场面。除了心痛，便剩悔恨。
“小狐狸，非礼勿视。”
流白甜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姜卫七含泪睁眼。此处乃三灵山笙湖畔，流白面带浅笑，笑得甚甜，甜进了姜卫七心坎。那时的流白身处尘世未沾染半点污浊，姜卫七一直在想，若非当初不走错那一步，自己与流白是否又会是另一种结局？
曾经的甜蜜，曾经的争吵，曾经的误会一一而过。姜卫七立在无世天坑前，望着那结界上的那一缕仙灵，他到底还是没有忍住眼眶里的泪水。时间易过，心上的伤痕却不容易愈合。
不知跪了多久，姜卫七渐渐听得一种撕心裂肺的哭嚎声。他转过脸去，自己又处在一条黄土大道上。啼哭声不断入耳，他寻声而去，兜兜转转又来到了三灵村聂一生家门前。
屋门敞开，姜卫七走了进去，只见聂浮生跪在床边大哭，床上躺着她娘亲，已经没了呼吸。
聂浮生哭得不能自已，守在床畔的聂一生亦老泪纵横。
啼哭间，眼前又转变成当日三宗上门杀死聂一生之景。聂浮生搂着血淋淋的尸体怒吼姜卫七，尤其是那‘狐妖’二字最为刺心。尽管他知是梦境，但那二字出口，姜卫七的心还是不由地痛了一下。
聂浮生十八岁以前，无病无灾，很是应他名字里的‘浮生’二字，逍遥自在得很。除了他娘离世时伤心痛哭了数日之外，聂浮生这前边十八年，落泪的日子屈指可数。
梦境里与三宗相战后的姜卫七走了，聂浮生哭着哭着，抬头看着身处梦境的姜卫七。聂浮生放平聂一生的尸体，站起身来，浑身鲜血：“姜卫七。”他眼眸里的神色变得诡异起来，姜卫七吃了一惊，这是梦，他不可能看得见自己。
聂浮生又道:“你可是喜欢我？”
姜卫七一愣。
聂浮生哂笑，突然祭出龙骨妖剑，剑身妖气爆裂。他扬剑而起，姜卫七侧身躲避。聂浮生一剑砍下，姜卫七避犹不及，胸膛划下一道血口。
霎那间，鲜血直淌，与身上红裳相融。姜卫七伸手触着血，这伤口疼得厉害，明明是梦境，为何这感觉如此真实。
聂浮生脸上皆是阴森至极的笑容，他挥剑又起，龙骨妖剑欲穿姜卫七心脏之时，聂浮生骤然化作散沙随风飘散。
“卫七哥哥。”一声软骨的唤声传入姜卫七的耳朵。姜卫七睁开眼来，只见云沧坐于身旁：“你若是肯我为流一滴泪，即便是死，我也觉得值了。”云沧欲抬手抹去姜卫七眼尾的泪水，姜卫七横手挡开，自行横袖擦了去。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逼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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