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情乱篇（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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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凡卿的玉笛声伴着聂浮生的低泣声由林子深处飘扬而出，洞内的楼凡卿一直盯着眼前人，这狐狸的相貌他总觉似曾相识，但脑袋里却没有任何一点关于她的记忆。
一曲终了，天已完全大亮，楼凡卿将走，无浊忙做拦状，道:“这安魂曲一日需奏早晚两次，十日之后，她才能痊愈醒来。”
楼凡卿道:“白水山还有一些事没有交代，晚些时候我会再过来。”
无浊退到一旁，姜卫七开口道了句谢，楼凡卿并未多搭理，他只晃了一眼聂浮生，而后幻形离去。
无浊道:“浮生体内的妖气并没有完全平息，你就在外边多看着点他，我进去看看那小狐狸。”
姜卫七点头，无浊与他背离而行，姜卫七顺着山涧溪流来到一块巨石旁，巨石满身坑洼，凹凸不平，似被人故意雕凿过一般，聂浮生正坐在石头上方，望着远方发呆。
姜卫七轻轻一跃，跃上巨石，落在了聂浮生身旁，聂浮生手里拿着一枝干枯的白粟花，他朝姜卫七温尔一笑：“我还不知道这叫什么名字呢。”
姜卫七软声应道：“白粟。”
聂浮生：“我在流白散仙的心里看见过，白茫茫的一片，他告诉我，他很孤独，他……很想你。”
姜卫七沉默着不言，聂浮生又道：“是不是只有我找回二十四仙灵，他就能活过来，并且还能做回散仙？”
姜卫七：“浮生，只要你活着，流白哥哥他就不会死，待到二十四仙灵重聚你身之日，就是他、亦是你返仙之时。”
“一副身躯是容不得两个魂的吧？”聂浮生故作轻松地傻笑道：“没关系，这段时间对我来说……也足够了。”
姜卫七抬手将聂浮生勾进怀里，低声道：“以后你就会明白了，你与他本就是一个人……”
聂浮生没再作声，任凭姜卫七搂着，清风过，携来花草的清香，聂浮生嘀咕道：“可以给我讲讲你们以前的事吗？”
姜卫七：“你想听什么？”
“嗯……”聂浮生转动手里的枯白粟，想了想，道：“就讲一些关于这白粟花的事吧。”
“好。”姜卫七轻抚聂浮生的长发，握住他的手，软声道：“把眼睛闭上，我讲给你听。”
聂浮生依言闭上了眼睛，原本的风吹鸟鸣声渐渐淡去，聂浮生突觉周围变得死一般的静寂，他不由地抓紧了姜卫七的手，一阵凉风吹过，熟悉的白粟花香从鼻尖划过，姜卫七软声唤道：“浮生，可以睁眼了。”
似曾相识的山，似曾相识地湖，聂浮生转着眼珠子四下打望：“这里是……”
“三灵山。”姜卫七的神色稍变，脑袋里自动浮现出百年之前的情景：“这是我们故事开始的地方。”
聂浮生静静地听着，他发现每每说起流白，姜卫七眼眸里就会溢满温柔，他不知道流白与姜卫七是因何走到了一起，也不知他们是因何走散，总之，他知道一点，时至今日，流白还爱着姜卫七，姜卫七也还念着流白。
“一百二十年前，黎诛率兵攻上白水山，他杀了亲人，屠我子民，我叔父将我与木叶送到三灵山才留得一命。”
“我和木叶在三灵山待了两年，两年后，流白散仙他闲游回山，在这笙湖里沐浴，被我不小心撞见，我落到笙湖里，他将我救起，我送了一枝白粟给他，而后，我和木叶便一路缠着他……”姜卫七的语气十分平静，仿佛他是一个与此无关的旁观者，如今回想起当初自己被伤得泪流满面、体无完肤的场景，若非亲身经历，他是无论无何都不会相信自己此时能如此平静地讲述一遍。
所以说啊，时间是个好东西。
姜卫七突然止了声，聂浮生道：“后来呢？”
姜卫七应道：“这后面的事，是你我都想忘记的，如今你转世投胎，忘了……正好。”
姜卫七不愿再说，聂浮生也没有多问，眼前的山、湖慢慢化作飞沙，飞沙散尽，眼前又是菁山之景。
“喂，你们俩腻歪完了吗？”无浊立在不远处扯着嗓子喊了声：“我找了些果子，你们吃不吃啊？”
姜卫七与聂浮生齐齐回头，无浊又道：“你们要是不饿就继续。”
姜卫七道：“我去给你拿着过来。”
聂浮生道：“多谢。”
姜卫七一个闪移便到了无浊跟前，无浊将果子送到姜卫七怀里：“姜卫七，你可不要有什么顾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就待在洞里，不会出来的，你放心。”
姜卫七自是明白无浊这话的深意，他却没有搭理，接过无浊手里的果子后，他又一声不坑地回到了聂浮生身旁，无浊指着那缕红色的背影，碎碎地骂了一句：“真没良心。”
不知不觉间，太阳西斜，夜幕降落，一道妖气从天际划落于林间，姜卫七警觉，无浊也从洞中跑了出来，楼凡卿幽幽道：“警惕心还挺强的嘛！”
姜卫七与无浊没有作声，楼凡卿自顾自进了山洞，吹起了那《安魂曲》。
笛声越飘越远，天空中的繁星越来越亮，聂浮生躺在石上呆望着天空，突然间，天空中的星星聚成了一只狐狸，聂浮生以为自己眼花了，便抬手揉了揉眼睛，哪知那狐狸图案又散开，化作一片多彩的星空，红、蓝、紫相交相融……
聂浮生情不自禁地唤了声：“姜卫七~”
姜卫七在他背后软声应道：“我在。”
聂浮生顺势靠到姜卫七怀里，两人皆静眼望着星空，聂浮生突然攥起姜卫七的食指，轻轻摩挲：“姜卫七，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姜卫七：“你问。”
聂浮生：“当年……真的是流白用白羽箭……险些杀了你吗？”
姜卫七默了一会儿，应道：“他不是故意的。”
短短几字，爱恨明辨。
聂浮生没再作声，只紧紧攥着姜卫七的手指，看了不多久，姜卫七便打横抱起聂浮生：“天晚了，该歇息了。”
聂浮生靠着姜卫七的胸膛，任他抱着，因着聂浮生是肉身凡胎，抵不过洞内的寒气，所以姜卫七便在一旁的空地上结灵化出一间茅草屋，屋中的桌椅床被一应具备。
见聂浮生洗漱整毕睡下之后，姜卫七才去那方寒冰洞察看姜木叶的情况。
诸事弄毕，已到了后半夜，姜卫七化作狐狸蹦上聂浮生的床，趴在他枕边闭眼睡去。
睡梦中，聂浮生侧了侧身子，左手触到姜卫七的狐毛，他猛然惊醒，睁眼则见姜卫七傻傻地咬着被角慢慢往上拖，使它盖住自己的肩膀。
姜卫七张嘴轻轻嚎了嚎，聂浮生松了一口气，顺着它脑袋上的狐毛，姜卫七咧嘴一笑，那四颗外露的獠牙甚具喜感，聂浮生虽然不清楚这灿烂微笑背后的藏着多少血泪，但他约莫能猜到，姜卫七经历过的艰难时光，不止一段。
看着看着，聂浮生不禁眼眶一热，他顺势将狐狸搂到怀里，姜卫七蜷起尾巴，静静地靠在聂浮生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伴着淡淡发香入眠。
……
……
楼凡卿每日破晓来，吹完《安魂曲》便走，下午黄昏时到，踏月而归，如此反复过了七日。第八日时，楼凡卿吹完《安魂曲》后回到白水山，刚到殿阶上，便见立在凡生殿门口的黎诛。
楼凡卿心里虽惊，脸上却依旧镇定，他欲开口时，黎诛先说了句:“回来啦。”
楼凡卿攥紧长生笛，走到黎诛身旁:“魔尊，北方妖世的事情可处理完了？”
“还没有，只是想你了，便回来看看。”黎诛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实在是看不他的喜怒，借着凡生殿外的灯光，黎诛上下打量了楼凡卿一眼，道:“这么晚是，卿儿从哪里回来的？”
楼凡卿垂下眸子，只道:“山下，睡不着，就到外面走了走。”
黎诛也不再追问，他伸手贴着楼凡卿的脸颊，轻轻摩挲，阵阵寒意透过手指，传入黎诛的心头:“卿儿，夜里寒凉，下次出去时，记得多添一件衣服。”
“好，记下了。”楼凡卿勉强一笑。
黎诛侧过脑袋吻了吻楼凡卿的唇角，后而将他紧紧圈在怀中，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让他溜了，黎诛轻叹一声，楼凡卿顿感不好，却又说不出缘由。
这一夜，黎诛格外用力，楼凡卿被他折腾得软成了一摊泥，吻，继续着，汗，流淌着。
一缕清风从窗户溜了进来，扰动层层垂下的纱帐，偌大的殿室内四处溢着暖意，烛火若明若暗、飘渺幽远。
楼凡卿睁眼，只见自己被黎诛紧紧圈于胸膛前，他小心翼翼挪开黎诛的手臂，起身下床。
楼凡卿拿过屏风上的衣裳，抬手穿衣时，他又忍不住好奇，摸了摸自己左侧心口处的黑色咒印，楼凡卿曾问过黎诛这咒印的由来，黎诛打哈哈搪塞而过，再后来，楼凡卿虽然好奇，却也不再问他了。
楼凡卿整理完毕之后，蹑手蹑脚地出了寝殿，找了个无人之地，幻形前往菁山。
楼凡卿刚至箐山，姜卫七便轻手轻脚地爬出被窝，幻成人形来至寒冰洞前。
楼凡卿道:“剩下的两天，我都会在这个时间过来。”
姜卫七猜测或许是黎诛那边出了什么状况，他也就没有多言。《安魂曲》一响，菁山山林中的飞鸟就惊得四下逃散。
无浊与姜卫七心感不好。
半个时辰后，《安魂曲》毕，楼凡卿并未留下只言片语就匆忙离开，姜卫七调灵一探，姜木叶体内的魂魄已聚合了大半，只有少数碎魂离散，再过两日，大功就要告成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情乱篇（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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