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情乱篇(五) ...
-
姜卫七携着聂浮生来至箐山,经过几百年前无浊的那一番闹腾,加之散仙流白的教化,村镇里的百姓也渐渐改掉了陋习,不再乱伐,如今这箐山山林葱郁,林间更是富有生机,一派美景仅次于三灵山了,但这美景,姜卫七可没有心思去赏,抱着聂浮生来至箐山脚下,没走几步,葱茏的地面蹿起一朵人参花,左右缓缓地摇摆着。
姜卫七顿了一下,又迈步朝前走着,约摸十步之后,又冒出一朵,姜卫七顺着人参花入了山林,林中有一汪清泉,顺泉而下,姜卫七抵达箐山山林深处,一眼看去,泉水在一个地势低洼之处形成另一个泉池。
姜卫七跟着人参花来到泉池边上,而这泉池的旁边便有一个石洞,石洞旁攀满藤蔓,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一到此处,人参花便嗖的一声钻回了地下。
姜卫七提步跨进石洞的那一瞬间,洞门闪过一丝绿光,进入洞中,刺骨寒气迎面而来,里面并非斑驳岩石,而是层层冰晶,晶莹剔透。
顺着石道而去,十步之后,一个宽敞的洞室出现,一张巨大冰床置于其中,站在一旁的无浊道:“来得比想象中的要快许多。”
姜卫七走近,亦将聂浮生置于冰床之上,他走至姜木叶身旁,看着无浊脸上的神色,他约莫猜到了几分,但心头仍抱希望,问了声:“木叶她情况如何?”
无浊摇了摇头,道:“在万清城时,聂浮生受骨剑影响,心魔复苏,妖气大振,神智有些不清,伤了她。”
冰床之上的姜木叶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姜卫七渡她灵力,无浊却道:“没用的,她的魂魄被龙骨妖剑的剑气打散,渡灵无用。”
“仙灵呢?把万清城泽清那缕仙灵给我。”姜卫七的语调不由地高了几分。
无浊应道:“仙灵于她而言,更无用处,妖魂破碎,只要魂魄不流散,便可借外力修补,只是现在恼就恼在她体内本就有一缕仙灵。”
“仙灵可以治伤,但也会反受其害,姜木叶的魂魄就是因为她体内仙灵的阻挠而无法修补,不能聚也不能散,只能以碎片的形式挤在体内。”
姜卫七强忍心头惊慌,咬牙道:“肯定还有其它办法!”
无浊:“办法是有的,只是做起来可能有点困难。”
“你说。”姜卫七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那语调不由地又急了几许。
“长生笛,安魂曲。这安魂曲能安世间所有魂灵,只要吹上十日安魂曲,那破碎的魂魄便能重新修补。”这姜木叶、楼凡卿与黎诛之间的三角关系,无浊也都知道,百年之前,楼凡卿为了姜木叶自跳无世天坑,黎诛哪能不记恨,更可况楼凡卿现在已然不认姜木叶,此番要夺长生笛,不仅要过楼凡卿这关,还得过黎诛那关。
姜卫七丝毫没有迟疑,转身便要朝洞口走:“我立刻去拿。”
无浊顺手将天石玉扔给姜卫七:“用这天石玉遮住你身上的仙灵之气,还有要避开黎诛,否则,你拿不到长生笛。”
“照顾好他们,我很快就回来。”姜卫七收下天石玉,便出了寒冰洞,往白水山方向飞去。
姜卫七走后,无浊拿出仙灵,由天灵盖灌入聂浮生体内。
仙灵能够载忆,这缕仙灵入了泽清的身子,便记下了泽清记忆里过往,如今这仙灵再入聂浮生身体,之前泽清的过往就一一在聂浮生脑中展现。
泽清于两万年前同黎诛大战,弥洱之海战败,泽清被黎诛丢进了无世天坑,天坑内,泽清的妖身被毁,破狱魔剑让她失了不少魂魄,但勉强留得一丝残魂,在无世天坑中缓缓息养,直至一百一十六年前,因龙骨妖剑引发那场大战,流白劈开天坑,泽清才得以逃脱,后来泽清遇到云沧,两人各为己利,结成同盟,云沧赠其天石玉掩盖妖气,使其避开了三宗,并由此衍生出万清城诸事。
一梦而毕,聂浮生打了个寒颤,睁眼而起,下意识的喊了一声:“姜卫七!”
本在先前聂浮生就有情于姜卫七,此番又受流白所扰,因而此刻聂浮生心中一直压抑的情丝不住的疯狂生长。
“他不在这里。”无浊斜眼瞟了瞟聂浮生,那神色既有戏谑,又有无奈。
“他去哪儿了?还活着吗?”聂浮生当即从冰床上翻了下来,一把扯住无浊的衣裳。
无浊着实被聂浮生这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他苦着脸扒开聂浮生的手:“托你的福,他还没死,还没死。”
听到这里,聂浮生才松了一口气,在这段被困在流白记忆里的白粟花海中的日子里,聂浮生听着流白说的话,看着流白所做的事,他想反驳,他想阻止,一次又一次的努力,换来的终是徒劳。
这几天里,聂浮生叫天地不应,这几天里,聂浮生无可奈何。
看着身旁的姜木叶,聂浮生脑海中又浮现出当时流白扬剑砍杀时的画面,他心头又悔又恼,低声道:“姜木叶她还有救吗?”
“有救。”其实无浊自己也不敢确定姜卫七是否能拿来那长生笛,但他能确定,姜卫七不是一只知难而退的狐狸,百年之前,为了姜木叶,他连孽海深渊都敢闯,更别说如今这管长生笛。
“那就好……那就好……”聂浮生腿下一软,打了个踉跄,无浊这才注意到聂浮生正在瑟瑟发抖,他扶着聂浮生道:“这些是万年寒冰,你身体受不住,快出来。”
聂浮生随无浊出了山洞,他自己寻了一处好地儿,自顾自地发起了呆,无浊也没再去打扰,只望着聂浮生的背影暗自伤叹。
那方借笛的姜卫七行云来到白水山山脚,他摇身一变,化作一个面容丑陋的妖怪上了白水山,自从黎诛攻占这白水山后,他就只远远地看过一回,如今这百年以后再见,即便站在这看台之上还能见到昔日晚景,但他心里不免还是空落落的。
姜卫七再转眸看着这座凡生殿,这凡生殿与他自家的白水宫相比,更为辉煌壮丽,姜卫七也是见过黎诛那北方魔宫,但与此相比,也是差了许多,无论是雕饰用度,还是材质布局,都不在一个档次,这里里外外的格局布景,精心别致,可见这黎诛对楼凡卿的宠爱。
姜卫七不敢多滞留,四下寻着楼凡卿,在一个拐角处正巧遇到一个端着茶盏的侍女。
姜卫七拱手行礼,柔声问着:“姐姐,请问楼大人在何处?小的有要事禀告。”
那侍女道:“楼大人在后崖,我正要送茶水过去。”
姜卫七笑着:“正巧我要过去,不如我代姐姐送去,可好?”
那侍女想了一会儿,点头道谢:“那便有劳你了。”
“无妨,无妨。”姜卫七接过她手中茶托,往白水山后崖走去。
还未转入山崖便听见清脆软耳的玉笛之声,姜卫七绷紧了心弦,端着茶托迈步往前走去。
只见那残墟鬼弟坐于崖边,楼凡卿紧挨残墟而坐,那骨节分明且嫩白的手指在长生笛上按动,笛声随清风飘了很远,残墟鬼弟垂眸静静望着楼凡卿,那目光像极了夜里的倾泻在水中的月光,柔情得直荡人的心胸。
姜卫七端着茶水朝崖边的楼凡卿走去,残墟鬼弟缓慢转过脑袋,玉笛声骤停,楼凡卿起身,一道瞬起的强力气息从背后迫近,姜卫七立马止步,他下意识地回头一看,黎诛大步而来。
楼凡卿上前唤了一声:“魔尊。”
残墟鬼弟缓缓起身,朝黎诛半跪,姜卫七虽然不愿,但顾全大局,他还是侧过身子,埋着脑袋,朝黎诛单膝下跪。
黎诛开口道:“都下去。”
残墟鬼弟一如既往,默然下山,他脸上虽然看不出任何神色,但那双浑浊的眼眸里尽是落寞与寒凉,姜卫七无法,只得奉着茶托,随残墟一道下了后山崖。
黎诛走到楼凡卿面前,软声道:“卿儿,我得回北方妖世一趟,可能要过两天才能回来了。”
黎诛行事,楼凡卿向来不会多问,此番黎诛连夜就要回北方妖世,想是那方出了什么麻烦,楼凡卿只吐出一个字:“好。”
黎诛信手勾过楼凡卿的后脖颈,吻了吻他的额头,道:“照顾好自己,不论去哪儿,都要带上残墟。”
楼凡卿:“我知道了,千凌自己也要小心些。”
话音落矣,黎诛幻形飞向北方妖世,楼凡卿一直盯着他离去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不多久,姜卫七又找了个机会溜了上来。
楼凡卿转眸瞥了他一眼,道:“你下去,不用守在这里。”
姜卫七变回原身,唤了声:“楼凡卿。”
这大半夜的白水山看到姜卫七,楼凡卿多少都有些惊讶,不过眨眼间,他脸上又恢复的常态,道:“你来做什么?今日我可没心情与你打斗。”
姜卫七也没什么心情与他拐弯抹角,直接脱口而出:“借你长生笛一用。”
“不借。”楼凡卿没有一丝犹豫,一口否决,这决绝之态犹如先前姜卫七玄冰幻境赶走楼凡卿一般。
姜卫七脸上多了一丝难色:“十日!十日后必定还你!”
楼凡卿:“不管几日,不借就是不借!”
姜卫七有动手之意,楼凡卿白了他一眼:“你走吧,那日你替我挡下三宗,今日我也不难为你。”
姜卫七冷声问着:“你说,你要如何才能借我长生笛?”
楼凡卿未语,绕过姜卫七欲下后崖。
姜卫七:“楼凡卿,木叶被骨剑震碎魂魄,唯有长生笛能救,求你……把长生笛……借给我,十日之后,一定还你。”
楼凡卿转身,见姜卫七泪眼朦胧,他默了一会儿,道:“这长生笛我说不借就不借!”
“你就这般绝情么?!”姜卫七气得咬牙切齿:“竟然丝毫不念往昔情意!”
楼凡卿:“我与她……本就不认识,何谈往昔情意?”
姜卫七:“楼凡卿,你与木叶认不认识、有无情意我不想再多说,不管是你自己选择遗忘与她的过去,还是其他原因,现在我也不想去追究,我现在只求你,把长生笛借我十日,若是你不放心,我可以把琉璃剑给你。”说话间,姜卫七又祭出琉璃剑,淡蓝色的琉璃剑光映着天空的星光与后崖的烛光,静谧至极。
楼凡卿攥紧了拳头,挣扎一番后,他道:“安魂曲能安魂也可激魂,只要吹错一个音符,后果都极为严重。”
“当日她救过我,如今就当还她一个恩情……你带我去。”
姜卫七知他愿意救了,立马带着楼凡卿前往菁山。
姜卫七与楼凡卿赶到箐山寒冰洞时,天已麻麻亮,聂浮生站在泉池旁,一脸愧疚地看着姜卫七,姜卫七回了聂浮生一个多情的浅笑,这一笑,让聂浮生更加愧疚,他将眸子转到一旁,姜卫七将楼凡卿带进洞内,无浊亦跟了上去。
洞内寒意肆虐,楼凡卿的真身是一株忘忧花,自是受不得这等寒气,他强忍着不做声。
躺于冰床之上的姜木叶面无血色,与上次见面时相差甚大,楼凡卿取下腰间长生笛,道:“我不会对她怎样,你们不用守在这里。”
姜卫七看了一眼姜木叶,侧身离去,无浊亦随他出了山洞,一出寒冰洞,无浊便知趣地闪到一旁,自寻乐趣。
聂浮生看着姜卫七一步一步走近,显得慌乱无措,他本以为重伤姜木叶,姜卫七虽不会打杀自己,但责怪抱怨还是有一两句,谁曾想,姜卫七却软声问了一句:“浮生,你的身体如何?有没有觉得好些?”
聂浮生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流,眼眶里也盈满了泪花,他点点头,始终不敢正眼看姜卫七:“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不用说谢谢,也不用说对不起,浮生你没有错。”姜卫七亦如之前那样软语,语调之中更显柔情。
他越是这样说,聂浮生越觉羞愧:“可姜木叶始终是我打伤的……”
姜卫七抬手轻触着聂浮生的额头边的发丝,聂浮生双眼一闭,身子微微前倾,埋头靠上了姜卫七的胸膛,姜卫七愣了几秒,后而含泪将他搂在怀里:“浮生……”
姜卫七胸膛处传来聂浮生软绵绵的啜泣声:“姜卫七,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一行清泪闻声而下,姜卫七应道:“好巧啊,我也喜欢上你了,浮生~”
他曾追逐过,他曾伤心过,他亦曾迷茫过,三灵山中的白粟花仍在,但看花人已逝,除开那刻骨铭心的记忆,剩下的就是遍体的伤痕,离人藏心不忘,眼前人藏心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