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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情乱篇(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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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流白拥着‘姜卫七’自说自话,诉相思,道别离,一夜之中说得最多的还是关于当时无世天坑前那一箭的歉话。
姜卫七不忍,跑到山巅那棵相思枯树坐了一夜,前世旧景,恍如昨日,以往的种种,恩爱怨恨,皆化作耳畔清风,不住地说着相思遗憾。
天明,山巅的风又多了一丝寒凉,流白在‘姜卫七’耳畔低语:“小七~天亮了,该起床了。”
‘姜卫七’一动不动,就连丝丝呼吸都感受不到,流白侧卧在‘姜卫七’身旁,右手手指微勾,‘姜卫七’缓缓睁开双眼,虽说这灵力幻化的‘姜卫七’与那个有血有肉的姜卫七一模一样,但这两人的眼眸却是大不相同,这个灵力幻化的‘姜卫七’的眼眸混浊不堪,没有任何生气儿。
“小七,今日的天气不错,我带你出去看看可好?”话音刚毕,流白便扶起‘姜卫七’,且顺手扯过一旁的青衣,为‘姜卫七’穿戴整齐,衣裳穿毕,流白打横抱起‘姜卫七’至湖畔白粟丛中。
一张蒲团,一方小桌,桌上有两个竹杯,杯中的清茶正腾着热气儿,‘姜卫七’正坐在桌前,流白端起热茶送到‘姜卫七’嘴边,软声道:“小七,喝一口。”
杯子微微倾斜,碧绿的茶水顺着‘姜卫七’的嘴角淌了下来,流白急忙放下茶杯,拉袖擦去‘姜卫七’嘴角的水渍,他碎碎自言道:“不想喝便不喝了。”
两厢无言,一人不能说,一人不愿说,无风花亦香,萦绕于指尖,揉情于心间,流白折了一把白粟花塞到‘姜卫七’手里,流白一字未说,但那满满的溺爱由眼眸渗出,泻了一地,立在竹林里的姜卫七凄声长叹。
白粟花看过,流白又抱着‘姜卫七’幻形至笙湖,两人坐在一块大石上,流白依旧是自说自话,‘姜卫七’木然不动。
“小七,你还记得这里吗?”
“当时我在湖中沐浴,你不小心掉进了湖里,是我把你捞上来的。”
“那时候你还是一只小狐狸呢,身上的灵气纯净得很……”
流白说了许久,将该说的话都说尽后,他又结灵玩起了湖中的水,灵力一涌,湖中的水上腾至半空,化作狐狸、青蛙、飞鸟……姿态万千,傻笑声不断。
流白笑着笑着流下了泪:“小七,求求你和我说一句话吧。”流白慢慢蜷缩起身子,往‘姜卫七’怀里靠:“小七,我真的后悔了,求求你原谅我,好不好?”
流白紧紧拽着‘姜卫七’的衣角,像个小孩子一样在‘姜卫七’怀中低泣,原本那个木雕一样的‘姜卫七’突然动了动,而后抬手撩开遮住流白脸颊的散发:“白哥哥~”
“小七!”流白忙抬头望着姜卫七,姜卫七眉眼含情,眼眸里的温柔最为多情:“白哥哥,别哭,你的眼睛里不应该含泪。”
“你终于愿意和我说话了……”流白伸手环住姜卫七的腰身:“小七,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不要再生气了。”
“不生气了,不生气了……”姜卫七伸指擦着流白脸上的泪水:“很早以前,我就不生气了。”
流白紧紧搂着姜卫七,姜卫七亦伸手环住流白,掠湖的微风徐来,拂过姜卫七的面颊,昨日他景,尽浮脑海。
黄昏已近,怀中人儿的抽噎声消逝,姜卫七横抱起流白转身入林,行走间,一双温暖的手由姜卫七胸膛滑至脖颈,流白圈住姜卫七的脖颈,脑袋贴近姜卫七的胸膛。
姜卫七垂眸温尔软笑:“白哥哥,你睡着时的模样真好看。”
流白糯声糯声道:“小七,不要取笑我。”
姜卫七:“不是取笑,是真的好看,白哥哥的眉眼好看,唇鼻也好看,你笑的时候最动人,睡觉的时候最迷人。”
流白被姜卫七这一番话扰得心跳加快,双颊以及双耳通红,默了半晌,流白才结结巴巴说道:“那这样的我,小七你……可喜欢?”
“喜欢,喜欢得紧呢。”姜卫七手上的力又强了几分,他抱着流白去到东山山巅,相思老树,枯枝黄叶落了一地,树干斑驳,裂纹纵生,每一处疤痕都记载着岁月沧桑。
不知是何原因,今天的晚霞映红了半边天,既如鲜血般刺眼,又如玫瑰般多情,流白与姜卫七并肩坐于相思老树下,老树虽大,却无半片叶子,虬劲的树根交错,恍如一个个命运交织的死结。
姜卫七捧着流白的右手细细摩挲,流白脑袋微偏,靠着姜卫七的肩膀,流白道:“很久以前我就想像这般与你一起,看日落月起,等春秋轮转。”
“这般甚好……”姜卫七微微顿了顿,后话终未再出口,清风轻拂而过,姜卫七变作狐狸模样朝流白摆了摆赤尾,流白信手将狐狸搂紧在怀,轻轻顺着它脑袋上的绒毛。
姜卫七眨了眨眼,两颗圆滚滚的眼珠子里映着流白浅笑,它咧嘴一笑,四颗獠牙出露,狐狸四腿一弯,窝在流白腿上,静听风聆。
第二日一早,姜卫七动了动耳朵,睁眼则见流白那张睡颜,昨晚在山巅之上,姜卫七趴在流白腿上睡了过去,流白将就搂着他睡了一夜。
姜卫七轻轻挪了挪身子,从流白怀中钻了出来,姜卫七四腿一蹬,跃下竹床,快速跑出了竹屋,姜卫七来至竹道之上,化作人形,天空中有一股灵力正撞击着流白所布结界。
姜卫七回眸看了一眼竹屋,幻形至西山,他心念一动,祭出琉璃剑,琉璃剑气出,结界生了一道裂纹,结界外的灵力顺势钻入裂缝之中。
那股灵力围着姜卫七转了两圈后便幻作一张灵符,灵符上有四字――速来菁山。
姜卫七刚刚看毕,那道灵符便被打散,姜卫七回头一看,流白满脸怒色:“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留下来吧?!”
姜卫七:“白哥哥,木叶有危险,我须得去一趟。”
流白:“姜木叶,又是姜木叶,之前闯孽海深渊是为她,如今又要因她离开三灵山,小七,在你心里她就这般重要吗?!”
姜卫七:“很重要……”
“哦~原是我忘了,姜木叶是你唯一的妹妹……”流白眼神微空,原本就没有多少血色的脸上又现片刻的呆滞:“而我流白只是一缕可有可无……可抛可弃的残魂。”
姜卫七并未作声,只静眼看着流白,两人对视了几秒,流白默然失神,他周身的妖气大减,那双血眸也黯淡了光芒:“我只是残魂……”
流白自说自话,机械地转身,刚走两步,姜卫七便幻形至他身前,挡住去路,他道:“木叶重要,你亦重要,我这颗心里只装着两人,一个是她,另一个便是你。”
流白痴愣愣地盯着姜卫七,似对这话半信半疑,迟迟不吭声,但那热泪并非停止流淌,姜卫七接着道:“木叶是我至亲,与我血脉相连,你是我至爱,刻骨铭心,我无法在你二人中做出舍弃,白哥哥,你明白吗?”
流白的目光飘忽起来,姜卫七这一番话使得他十分无措,流白紧纂衣角,刻意避开姜卫七柔情的目光,他侧身绕过姜卫七继续前行,姜卫七反手拽住流白,顺势摁住他的肩膀,将其抵到一棵老树上,还不待流白反应过来,姜卫七的唇便猛然印了上来。
流白回神,几次侧头逃离,都被姜卫七强行掰了回来,逃跑无果,流白便闭口抗拒,姜卫七伸舌尖撬着流白的双唇,按在流白肩头的双手也稍稍用了丝力,流白的唇微微一松,姜卫七那柔软的舌便如洪水般闯进流白嘴里,片刻的松懈,倾力建筑的城防便土崩瓦解。
流白眉头紧皱,一口咬住了姜卫七的下唇,姜卫七继续深吻,眸子的柔波似湖上涟漪般泛滥开去。
一丝血腥气儿渐渐弥漫开来,一股刺眼的鲜血顺着流白的嘴角淌出,看着姜卫七眼眸里的柔情、不忍、疼爱,无数回忆往事浮上心头,姜卫七以前那青衣乖巧的模样刺痛了流白的心,他渐渐地松了齿,任凭姜卫七吻着。
一阵凉风拂过,吹落了老树上的枯叶,枯叶随风打卷,坠入笙湖,荡起的层层涟漪晕染而开。
吻,继续着。
轻柔而甜蜜,唇瓣交合,姜卫七越发温柔,吻了好一会儿,姜卫七才恋恋不舍地松了唇,流白此刻早已是面红耳赤,那满脸的泪痕最是惹人心疼,姜卫七抬手轻拭流白脸上的泪水,流白搂住姜卫七的脖颈,在他耳畔半哭半笑道:“你不是我的小七,我也不是你的流白,姜卫七死了,死在了白羽箭下,流白也死了,死在了无世天坑,你走吧,去找她……”
“不要……”姜卫七的心突然一空。
流白继续软声道:“小七,我能陪你走的路……已经断在了无世天坑,接下来的路……能陪你走的人是聂浮生……”
流白的笑越发苍凉:“流白,留白,我好像明白了……为何师父会替我取这个名字……”
余音仍在姜卫七耳畔回荡,流白双眼一闭,身子一软,整个瘫在了姜卫七怀里,姜卫七搂着昏过去的流白,眼眶泛红:“路断了……再补上不就好了么?”
姜卫七擦干流白脸上的泪,一干受伤的妖魔现身姜卫七面前,姜卫七简言交代了几句后便祭出琉璃弓,一支诛仙白羽箭呈现,白羽箭飞空,拉出一道长长的流星尾巴。
白羽箭与结界相撞,亮白的裂纹瞬间爬满整个墨黑结界,一秒之后,结界像玻璃一般碎掉,倾泻而下,化作点点黑光,散于无形。天,又亮了起来。
结界一破,姜卫七便带着流白赶往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