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妖》涵小笙

25、情乱篇（三）

　　安置好流白之后，姜卫七出了竹屋，望见那层墨黑结界，他的心微微颤了一下，只见结界像纱帐一般将整座三灵山团团围住，山中死寂不堪，姜卫七迈步出了竹林，落脚之处皆是妖尸、鲜血，一些花草因血点染，显得越发娇媚夺目。

　　未走几步，几名伤重的小妖现身上前行礼：“大王，您可算醒了。”
　　流白的妖力本就强盛，加之龙骨妖剑的威力巨大，这些小妖小魔根本就受不住，姜卫七扶过小妖，沉声问道：“就只剩你们几人了么？”

　　小妖们泣声道：“还剩一些，有些逃到山下去了，还有些不知躲到了何处……”

　　姜卫七将一干受伤的妖魔安置到西山，诸事交代完毕之后姜卫七又在林中搜寻其余受伤妖魔的身影，辗转间，姜卫七来到笙湖旁，初见时流白沐浴之景从姜卫七的记忆深处涌出：“白哥哥，若不是我执意夺剑，若不是我一意孤行，你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三灵山也不会变得如此荒凉污浊……”

　　滞了半晌，姜卫七祭出琉璃剑，扬手一横，剑气冲天，蓝色剑气与墨黑结界碰撞，一阵炫光之后，墨黑结界出现一道白色裂纹，待剑气散尽，裂纹自行愈合。

　　姜卫七心念再动，琉璃剑化成琉璃弓，姜卫七拉弦欲放之时，凌厉而凄痛的唤声从背后响起:“小七！”
　　姜卫七收弦转身，流白乍现，姜卫七柔声道:“白哥哥。”

　　这软声一唤，使得流白眉头上的厉色少了一分，但那双血眸里依旧充斥着怒意:“小七，为何要破这结界？”
　　姜卫七道:“白哥哥，三灵山是仙山，这结界妖气太烈……”

　　姜卫七的话还没说完，流白便打断道：“只有布下这结界，才没人来打扰我们。”流白脸色虽青，却也勉强在脸上挤出一抹微笑:“小七，如今这三灵山中，只有你我二人，你不高兴么？”

　　姜卫七的喉咙不知被什么东西堵着，许多话都说不出口:“白哥哥……”

　　流白见姜卫七满脸心伤，收了那抹强撑的笑颜，道:“你要救姜木叶，我已为你救出，你要龙骨妖剑，拿去便是。”说话间，流白上前，祭出龙骨妖剑交到姜卫七手里：“小七，你还想要什么？你说出来，我一定会替你拿到，只要小七答应我，不离开三灵山，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流白体内的妖气渐涌，眸中的血色也变得越发深浓。
　　姜卫七单手贴着流白的脸颊，软声道:“白哥哥，我要你好好活着，我会慢慢帮你找回仙灵，重塑仙身。”

　　“在你眼里……仙灵和仙身就如此重要么？”流白语调微沉，藏在袖口下的双手攥成了拳头。

　　姜卫七道：“我不稀罕什么仙灵，也不在乎什么仙身，我只想你好。以前你为仙时，忙这忙那，还要被三宗说三道四，被天道、职责束缚，那时我就常常想，若你和我一样，只是一只小小的妖，那该多好……如今我想的成真了，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小七，我只问你一句，到底愿不愿与我待在三灵山里。”流白的眼眸本就深邃，如今眼眶里添了些泪花，看来更是深不可测，让人捉摸不透：“你只需回答，愿意还是不愿……”

　　千百个‘愿意’卡在姜卫七喉咙里，卡得他难受至极，泪水打转，若换作以前，这两字轻而易举就能说出口，可现在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就如一根鱼刺般，卡在姜卫七喉咙里，吐也吐不得，咽也咽不下，徒留阵阵刺痛萦绕于心。

　　姜卫七久久不答，流白咬牙又问道：“我再问一次，小七，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姜卫七：“白哥哥，待你大事成，待我家仇报，小七必定生生世世在这三灵山中陪伴你。”

　　流白：“我不要生生世世，我只要现在！”

　　姜卫七默然，“说到底你就是不肯留下！”流白语带恨意，顺势夺过姜卫七手里的龙骨妖剑指着姜卫七的喉咙，姜卫七立着不动，流白又道:“是你自己说‘若我不是仙，若我只守你一人，那该多好……’小七，我真的不明白，如今我已不是仙，我也只想护你一人了，为何你现在不肯与我留在这里？”

　　“我……”姜卫七不知作何应答，这是他心中所想，这些话也是他亲口所说。流白苦笑，眼眶里打转的泪花齐齐下落：“呵！是我自作多情了，你喜欢的不是我，你喜欢的……只是我那一重散仙身份。”

　　流白转身欲走，姜卫七伸手一拉：“不是，不是！白哥哥，我……”
　　流白结灵震开姜卫七，厉声呵道：“姜卫七，别再这般唤我！你不是他，你不是他！”

　　姜卫七：“百年之前的小七是我，百年之后的小七……依旧是我。”

　　凡人常叹：年岁花相似，岁年人不同。可悲的并非遗忘，而是景还在，人依旧，情却不同，流白孤魂百载，心中所念皆是姜卫七，如今换得如此结果，流白哪里受得了，姜卫七越是解释，流白心头越恼，他反手扬剑，断掉剑尖的龙骨妖剑直逼姜卫七脑袋，姜卫七木然不动。

　　妖剑落下，在离姜卫七脑袋不足一拳处停了下来，姜卫七双目含情，眼睛不曾眨动一下，痴痴地望着流白，骨剑散着暗红妖气，流白两额的青筋暴起，怒道:“为何不躲？！”

　　姜卫七软声道:“上次未避，这次也不会躲。”
　　流白瞪着姜卫七，眼眸里既有恨，又有怜，姜卫七继续软声道:“白哥哥，我喜欢的是这个人，并非散仙那重身份，你是我心中所爱，你亦是众生所敬仰的仙……”

　　“我不是仙！我也不想成仙！”流白偏转剑锋，骨剑生出的剑气将一旁的老树拦腰斩断，树木折断声中，流白泣声念叨：“我只想要我的小七，我只要我的小七……”

　　流白拖着龙骨妖剑缓步而去，口里不断低语:“你不是我的小七，他已经死了，你不是小七……”
　　流白一面碎碎地念叨，一面茫然无措地提着龙骨妖剑往林中走去。

　　“白哥哥……”
　　“滚开！”流白转身甩出一道剑气，落在姜卫七身前，阻了他欲迈上前来的腿：“小七不会离开我，你不是小七……你不是……”

　　姜卫七双眸里的光亮瞬间暗淡，傻愣愣地望着流白离去的背影。

　　“小七……小七……”
　　流白边走边唤，几步之后他突然大哭起来:“小七……已经死了……”
　　“是我杀了他……是我亲手杀了他……小七……小七，你快回来，姜木叶我已替你救了，龙骨妖剑我也替你夺了……”

　　流白提着骨剑疯疯癫癫地入了竹林，望着湖畔周边那片白粟花，他眼眶里的泪水越发汹涌了：“小七……”

　　视线模糊之际，流白二指微动，一道灵力涌向那白粟花丛，灵力消散后，一个青衣的‘姜卫七’躺在花丛里，这个‘姜卫七’双眸紧闭，一如百年前在笙湖胖初见那番青涩稚嫩。

　　流白快步而去，把‘姜卫七’搂在怀中轻语：“小七~你看，你为我种的白粟花都开了，你睁眼看看呐~”

　　怀中那人没有任何反应，流白顾不上自己满脸的泪水，他又将手中的龙骨妖剑往‘姜卫七’怀里塞：“小七，你的骨剑，现在我还给你了，你快拿着。”

　　龙骨妖剑从姜卫七怀中滑到腿上，热泪大颗大颗的从流白眼眶里滚落，他紧紧搂着‘姜卫七’泣声道：“小七~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伤你了，求求你别生气了，你快睁眼看看我呐，小七~”

　　姜卫七立在竹道上看着流白搂着那个由灵力幻化而成的‘姜卫七’，心头极不是滋味。流白哭了一会儿后拿过‘姜卫七’腿上的骨剑，自说自话：“肯定是累了，肯定是累了，骨剑我先替你收着，待你醒后再还你，如此可好？小七……”

　　“小七，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流白信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将龙骨妖剑收入虚囊当中：“小七，这里冷，我抱你进屋去睡，好不好？”

　　默了一会儿，流白打横抱起‘姜卫七’，转身就看见竹道上那有血有肉的姜卫七，刹那间的呆滞足以使得姜卫七看清流白眼眸里的心疼和不安。

　　流白垂下脑袋，抱着怀中的‘姜卫七’入了竹屋，流白在屋里守着‘姜卫七’，姜卫七在屋外守着流白，一人等，一人候，心相惜，唯道不同。

　　前尘尚未磨灭，旧痛尚未沉淀，二者在对方的生命中，皆不是轻描淡写的一笔，凡人都说浮生易过，谁知当姜卫七与流白历经大难后再度睁眼时，所有的一切都还停留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嘿嘿~
各位大人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