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浮尸篇（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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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儿迈步到姜卫七身前，百年之前姜卫七能与他平视，如今姜卫七须得抬眸仰视，蓝色四蹄，周身纹印，桃粉双眸，高高鹿角，角下卷耳……鹿儿将脑袋缓缓下俯，搭在姜卫七的肩膀上，鹿身化作与姜卫七齐高的人，他双手环住姜卫七的脖颈，柔声道：“狐狸哥哥，好久不见，你可还记得我？”
“一直记得呐，小卷耳。”姜卫七的眼眶里满是泪花，那凄凄伤色在冷月的映衬下更显悲凉，他紧紧环住卷耳，苦笑道：“这次……我没有唤错名字吧？”
一声‘小卷耳’，往昔情分与百年离别齐齐涌上心头，小卷耳将脑袋埋在姜卫七的脖颈间，泣声道：“没有唤错……没有唤错。”
“我派人去芜人谷里接你，她们却说你从未去过，我还以为当时对你太凶……”姜卫七话语哽咽，终没再说下去，当时进入孽海深渊夺取龙骨妖剑本就不是易事，加之强辟无世天坑又是大举，那时的姜卫七就抱了必死之心，但放心不下小卷耳，就预备将他打发去南方芜人谷，小卷耳性子拗，不肯走，姜卫七无奈说了重话，小卷耳才含泪离去。
小卷耳微微松了手，忙解释道：“我去了，我依着狐狸哥哥的意思一路南下，走到一半被一个老道抓了去，这才没去成芜人谷。”此番百年，小卷耳已从那个只有姜卫七腰身高的小孩子长成了一个翩翩少年，眉眼间少了往日的天真气，多了一抹流离之人常有的漂泊苦色。
“如今回来便好。”姜卫七含泪带笑，脸上皆是掩藏不住的喜色，但那喜色之下总有几分愧疚与遗憾，当年大卷耳的死，始终是他心里无法愈合的伤。
小卷耳同姜卫七说怀之际，姜木叶熊扑了过来，两行热泪止不住地淌，小卷耳连连劝慰，好不容易才劝姜木叶止了泪，这脸上的泪水还没干，她又似以往那边捏着小卷耳的脸蛋，揉着他的头发，两人闹腾了好一阵才罢手。
姜卫七转回聂浮生房中，小卷耳则随姜木叶回了房，继续说这百年故事，夜越来越静，明月也越来越亮，那些不愿回首的往事，全都凝成血痕，成为铭心的记忆。
……
……
天空越来越暗，眼前出现许多的白衣弟子，黄衣弟子以及蓝衣弟子，他们个个持剑相砍，白玉地面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刀光剑影，灵力相撞爆裂。
砍杀声不断，众人围攻一名白衣男子，那男子脸上挂着斑斑泪痕，一身白衣被鲜血浸染，他持剑乱砍，三宗宗主江汨罗、江离庸、暮九天皆负重伤，几人打得激烈，剑光四溅，白衣男子猛然扬剑一砍，一声惨叫，鲜血飞溅半空，一条胳膊飞落一旁，手中剑还不停散着铮铮剑气。
聂浮生猛然惊醒，吓得大汗淋漓，额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无浊站在聂浮生床侧，若有所思地问道:“又做噩梦了？”
聂浮生魂不在体地轻轻嗯了一声，无浊眉眼一弯，嘿嘿笑道:“一个梦罢了，醒过来就好了。”聂浮生仍旧没有缓过神，他揉了揉太阳穴，脸上多有难色：“这梦好真实，就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无浊将屏风上的衣裳扯了下来扔给聂浮生，道:“梦皆为虚幻，不管它真实与否，它始终都只是一个梦，别想了。”
聂浮生理着衣裳，心不在焉地伸手穿着，衣服穿毕之后，他拧着帕子擦着脸，待他弄完一切，无浊已将饭菜端进了屋，两人埋头扒拉着早饭，各想各的心事。
早饭吃毕，聂浮生推开窗子，只见城中街巷到处都是带刀官吏，人群之中，衣着亮丽的蓝衣善信宗弟子格外显眼，尤以前方队首的首徒昭铭最为引人眼球。
三宗修习术法，本能延寿强体，外加善渊宗研制的延寿丹药，这三宗众人的寿命皆比凡世众人长上许多，如今一百一十六年已过，昭铭的容颜仍旧未显老态，有一些中年男子独特的成熟韵味。
昭铭与官府之人交涉了一番，只见那身着华服、头戴方帽的城令拱手恭敬道:“多谢仙道帮忙，肯助我破案，若能早起抓住那妖女，便可早日还万清城一个清净。”
“降妖除魔是我三宗责任，大人不必言谢。”昭铭单手握剑还礼道:“我们就先去楚家查看一番，暂时失陪。”城令领着众衙役退到一旁，昭铭携弟子去往楚府。
城令身后的衙役窃窃私语：“哎！你猜刚才那人多少岁？”
“看他那模样，左不过三四十来岁吧。”
“嘿~你可猜错了，三宗得天垂青，有长生之术，只要入了三宗，不出什么岔子，活个三四百岁都不成问题。”
“你可就吹吧。”
“信不信随你，反正等下次三宗招收弟子时，我就辞了这差事，去投三宗门下。”
衙役边说边随城令快步而去，此刻一个约摸六七岁的女孩在人群中奔走，两个小发辫有节奏地摆动着，女孩身上穿的麻布衣服打满了布丁，勉强能蔽体。
女孩神色紧张，眼里涌动着泪花，一张小脸上有些污渍，但也不失那甜美风气，她跑进一家药铺，急声喊着:“大夫，大夫，求你救救我娘亲。”
药房内那挺着大肚子、长着八字胡子的大夫闻声看去，见一乞丐孩子，他不屑地哼了一声，甚是嫌弃，女孩又喊了一声:“大夫，求你救救我娘亲。”
那大夫冷笑一声:“救人可以，你有银子么？”女孩将紧攥的手掌松开，两个铜板躺在木柜上，她泪眼汪汪道:“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求求你救救她。”
那大夫似看猴戏一般盯着女孩，摸了摸嘴边的胡须，他趴在木柜上伸着食指拨了拨那两枚铜钱，道:“你这两个铜板是打发叫花子呢，没钱还来看什么病？”
女孩急得哭出声来:“我只有这些钱，求你先救我娘，剩下的我日后还你。”凡世之人向来喜笑不喜泪，大夫见女孩淌泪，脸唰的一下就拉了下来，他呵道:“没钱赶紧滚，我不是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没闲工夫理你！”
女孩闻言哭得更凶了，抓着大夫的衣襟不松手，嘴里一直念着:“求你救救我娘，剩下的钱我日后一定还你……”
大夫被女孩扯烦了，信手将其推开，店里两个伙计见状走了过来，那大夫顺势呵道:“还傻楞着干什么？赶紧把她给我扔出去！”
两个伙计快步走了过来，一人扯着女孩的胳膊，一个将她抱到门外，女孩连声哭求，那两人面生苦色，道:“你快走吧，没有银子，张大夫是不会救你娘的。”
女孩双膝跪地，道:“求求你了，日后我当牛做马也会把钱还上的，求求你了……”路人皆围了过来，指指点点，闲言碎语铺天盖地飞来。
那大夫听不得这样的闲话，踱步而出，预备一脚踢开那女孩，这抬起的脚将要落到她身上之时，一股灵力袭来，将那大夫打退数米。
顺着灵力袭来的方向看去，站于人群之外的楼凡卿面色不悦，那大夫爬起来，冲着众人大骂一通，又欲出脚踏之时，楼凡卿再度结灵，这灵力刚近那大夫的身便被另一道灵力挡下。
楼凡卿侧眸一看，两个蓝衣弟子持剑而来，那两人不说一字，拔剑就起，众人吓得纷纷散开，那大夫吓得也赶紧关上了大门，女孩吓得缩在药铺门外，不知所措，只哇哇大哭。
三人缠斗之际，昭铭领着弟子赶了过来，大批带刀官吏也围了过来，楼凡卿祭出解羽长剑，众人齐齐相围之际，姜木叶乍现，挥剑相助，看着姜木叶，楼凡卿心头多有警色。
昭铭脸色微变，那姜卫七破印重出一事传遍八方，还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如今姜木叶在此处，那姜卫七必定也在，无世天坑前那场混战，昭铭记忆清晰，仿佛就发生在昨日，他的手心不由地冒起了冷汗。
姜木叶对三宗从未有过什么好感，如今昭铭又带着这么弟子围攻楼凡卿一人，她心里更加不快，白了昭铭一眼后讽声道：“都说这树要皮，人要脸，有些人啊~偏偏就是不要脸。”
昭铭向来不逞口舌之快，姜木叶这话他也不想搭理，昭铭可以忍着不作声，他身后的弟子却忍不住，厉声直呵：“妖孽，你休要这里胡说！”
这话音还未落，那应话弟子便惨叫半跪在地，昭铭警觉一扫，只见姜卫七坐在那二楼茶房窗户旁幽幽道：“我妹妹说的明明是真话，怎的到了你耳朵里便成了胡话呢？”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浮尸篇（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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