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妖》涵小笙

11、浮尸篇（一）

　　无浊将该说之事一一讲毕，知事后的聂浮生脸色难看得厉害，无浊又不知该如何劝导，便给他留了一处清静地儿，容聂浮生自己慢慢接受这一切。

　　聂浮生将自己关在房里，闷了一天，小厮送到屋里的早饭和中饭他一口没动，无浊担心得紧，却也不敢进去烦聂浮生，黄昏时分，聂浮生开门，守在门外的无浊见他神色好了许多，那颗悬着的心才安然落了地。

　　聂浮生看了无浊一眼，像个没事人一样，轻轻吐出两字:“走罢。”无浊跟在聂浮生身后，不知他这是反应，是接受了呢，还是没接受，他提着胆子问着聂浮生：“我们这是去哪里？”

　　聂浮生转眸应道：“去找仙灵。”无浊心道听他这话口气，是接受这个事实了，虽说这聂浮生没有什么异态，但无浊总觉得他哪里没对劲。

　　聂浮生自顾自地提步下楼，无浊忙跟上去，两人来到美人醉楼前，只见昨夜还歌舞笙箫的美人醉今日变得冷清凄凉，两扇门被强行破开，屋内不见任何光亮。

　　此刻已是黄昏，按理来说应当是开门迎客的时候，如今美人醉里空无一人，那群衣着华丽的公子哥皆聚在楼前，面露难色，昨日这处还是遍地红粉佳人的温柔乡，今日怎就空无一人。

　　聚在美人醉楼前的人皆私语起来，你说一句，我说一句，把这美人醉说得越发玄乎。

　　那群找不到佳人的公子甚恼，相继入了车马，马夫驾车离去，聂浮生挤到人前看了一眼，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妖女应是跑了。”无浊一早就料到了如此结局，昨天姜卫七出手，约莫是打伤了云沧，想必是她昨夜就将这楼中众人打发走了。

　　聂浮生不做声，双手逐渐握成了拳头，无浊拍了拍聂浮生的肩膀，柔声道:“浮生，没事，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以后会找到她的。”

　　聂浮生也不再说什么，挤出人群，稍显失落，他沿着大街没有目的往前走着，突然前方爆出一阵喧嚣，许多人围在河畔一处，无浊好奇心重，几步迈到聂浮生前边，道:“我们过去看看。”

　　聂浮生跟着无浊挤进人群，只见河畔旁躺着一具男尸，这男尸被河水泡涨，胀鼓鼓的，恍如一滩被发涨的纸，好像稍稍用点及就能将他戳破，男尸的脸被河中游鱼啃得稀烂，森森白骨清晰可见，那两只外露的手掌也被啃得面目全非，关节不全，男尸眼眶里的两颗眼珠子外吊，由几根经脉挂着，应是被鱼咬住强行拖了出来。

　　聂浮生看了一眼，立马回过脑袋，吓得心惊肉跳，无浊面色镇定，司空见惯那般，他仔细打量着浮尸，阵阵恶臭由男子尸身上飘往四方，聂浮生实在受不住这气味，抬肘戳了戳无浊，道:“走了，别看了。”

　　无浊的目光仍旧没有离开那具浮尸，他应道:“等一下，我再看一看。”

　　“我去旁边等你。”聂浮生一直生活在三灵村，过年过节时的杀鸡杀猪他都极少去看，如今见着这真真实实的浮尸，加之此刻天又黄昏，聂浮生着实看不下去了，他挤出人群，走到一旁。

　　围观众人纷纷私语:“又是浮尸。”
　　“为何说又？”
　　“你们可不知道，就这几天之内，已经捞起十来具这样的浮尸了。”
　　“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了，知道这事的人只有几个，当官的觉得这事太蹊跷，便将这事压了下来，没有对外宣扬。”

　　“这应该不是咱们周流镇的人吧。”
　　“不是，应该是被河水从上游带下来的。”
　　“这上游是哪儿？”
　　“万清城。”

　　无浊一边看着那男尸，一边听着旁边闲话，他神色微变，听着那群人的私议挤出了人群。聂浮生站在树旁，脸色白得厉害，无浊轻笑道：“一具浮尸罢了，没什么好怕的。”

　　聂浮生没作声，无浊道:“走吧，我们接下来就去万清城。”
　　聂浮生:“万清城有仙灵？”
　　无浊:“不仅有你需要的仙灵，还有你害怕的浮尸。”

　　聂浮生迈步跟在无浊身后，这才走了一步，无浊转身拉住聂浮生，道:“走路太慢，还是用飞的。”说话间，无浊幻形，一道绿光飞向稍南的万清城。

　　绿光着地，两人顿现，经过三宗弟子以及楼凡卿的历练，聂浮生似乎也习惯了这种飞天遁地、骤隐骤现术法，他脸上没有那种惊讶恐慌的神色。

　　聂浮生抬头，只见迎面的城墙之上刻着三个墨黑大字——万清城。无浊松手，与聂浮生迈步进城，城中宽大的青石板很是干净，两旁的店铺也是宾客满堂，来往行人不断，热闹非凡。

　　这万清城以河流湖泊而出名，湖光潋滟，美景数不胜数，条条绿水环绕，一些穿城而过，这城内的千金之家比比皆是，一路走过，众人皆在谈论这楚家小姐明日抛绣球选夫婿之事。

　　无浊与聂浮生在一家饭馆落了座，吃饭间，堂内客人高声谈论。
　　“明天这楚家小姐选夫婿，你们可别和我争啊！”
　　“就你那小身板能抢着那绣球？”

　　“是啊！这事早就传开了，明天不知会有多少人来抢着绣球。”
　　“你们可曾见过那小姐？不知长得漂不漂亮。”
　　一人急忙说着:“漂亮，我曾无意见过她一面，那可谓是天上仙女。”

　　众人双眼冒着色光，一人又接着道:“那楚家小姐名唤楚子娇，皮肤白的如玉，长得极其娇美，双眼水汪汪的好像会说话，一张小嘴极为诱人，走路自带魅风，步步生莲，那身段就更别说了，谁要是能娶着她，那日子可得快活死啊。”

　　堂中众人又开始沸腾起来了，无浊轻笑着:“如此美人我还不曾见过，浮生，要不我们明天去看看？”

　　聂浮生喝了口茶水:“我没兴趣，你自己去。”
　　无浊瘪了一下嘴，心里骂着自己蠢，明知他有姜卫七，怎么可能还会对女人来兴趣，无浊碎碎念着:“自己去就自己去。”

　　第二日一早，无浊就起身悠闲迈往楚家大楼，连小厮送的早饭都未曾吃一口，聂浮生一人吃过早饭，整理了一番便出客栈，他只身来到一条湖畔，呆呆地站在木板上迎着凉风，自那次仙灵险被抽出之后，每当聂浮生闭上眼睛，他脑海里就会浮现一个场景：只有背影的白衣仙人，血腥的杀戮场面，一柄剑端断裂的长剑，以及那不断响起的甜腻唤声‘流白散仙’……

　　聂浮生甚觉烦乱，在他失神之际，耳畔又响起一声温柔软骨的唤声:“流白散仙……”聂浮生猛然回转脑袋，只见身后一个身着白衣，与他相貌一致的男人正对着他微笑。

　　聂浮生全然看呆，眼前这个除了束发与自己不同之外，那张脸、那身白衣竟一模一样，眼前那男子又唤了一声:“流白散仙。”
　　聂浮生满脸惊恐:“你……你……是谁？”
　　那人柔声道:“我就是你呀！流白散仙。”

　　聂浮生提腿往前迈了一步，那男人转身朝前走着，聂浮生追了上去：“你站住……”聂浮生边追边喊，那男子明明走得很难，聂浮生小跑上去就追不上去，聂浮生越发着急，越跑越快，可他跑得越快，那男子就离他越远。

　　聂浮生拐过两条街，人声逐渐鼎沸，那男人彻底没了踪影，聂浮生这才发现，自己已然到了楚家大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