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泪的红蜡烛》程贯虹

3、（三）

　　看守所里的灯光非常明亮，还有些刺眼，隔着铁栅栏，汪华呆呆的坐着，一脸茫然，栅栏外梁律师从提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材料，梁律师还拿出一本日记本准备记录谈话，今天梁律师特别轻松，他胸有成竹，他不打无准备之仗。自从接受做汪华的辩护律师，梁律师已经多次约见汪华。梁律师首先递给汪华一支香烟,自己也点燃了一支烟，汪华贪婪的抽起来“谢谢”，汪华表情仍然是木讷。沉默了一会，梁律师突然发问：“汪华，林姐是谁？”汪华一听吃惊起来，情绪变得狂躁起来，他全身发抖，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梁律师一看心中有数，看来打痛了他的要害。很快汪华就冷静下来，说道：“什么林姐，我不认识。”“你不要撒谎了，我已经调查清楚了，你故意杀人是林姐指使你，还是你替林姐报仇你说实话。”梁律师不拐弯抹角，单刀直入了。汪华突然变得歇斯底里，大喊大叫起来，“我不要你做我的辩护律师，我要换律师，我要自己辩护，我不认识什么林姐，你不要枉费心机。”“坐下来老实点。”狱警怒斥起来，梁律师冷笑起来：“这由不得你，你杀人是刑事案件，我是指派的律师，你没有正当理由，你没有权力要求更换律师，你懂吗？”汪华一下子气馁起来，沉默不吭声了。“汪华你不要顽固了，你说实话，林姐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替她杀人，他在幕后指使了你什么，你没有考虑后果吗？杀人是要偿命的。”梁律师突然发问是做足了功课的，他前天再一次来到凶案现场，仔仔细细询问了在凶案现场的目击证人。他听到了一个目击证人的惊人的消息，一个奶茶店的服务员对他讲述了一段非常重要关键的证词，这个证词公安都没有掌握。“真恐怖呀！”服务员至今还心有余悸。“那天杀人凶手真狠呀，被杀的人跪地求饶，这个凶手还不罢手，还恶恨恨的对他猛刺，我看到凶手一直冷笑，我离凶杀最近，我仿佛听到凶手恶恨恨的骂道：‘你还不该死吗？你就早就该死了，林姐我为你报仇了，凶手讲话非常轻，好象生怕被人听到，凶手骂完又对准被害人心脏猛刺一刀，被害人猛然倒地，再也发不出声音，当时血喷一地，真恐怖呀！可凶手还一直握着刀，不停的冷笑，真是个恶魔。’”梁律师问道：“你当时听清楚了凶手最后一刀说的话吗？”“听清楚了原话就是这样讲的。”“还有其它人听见吗？”“我不知道反正我离得最近，凶手的话讲的很轻，象喃喃自语，但声音是恶恨恨的。”梁律师激动起来，梁律师终于明白过来，真如他所料，汪华绝不会无缘无故杀人。凶手汪华、被害人徐良、第三人林姐她们肯定有很深的故事，汪华凶残杀人是林姐雇凶杀人，还是汪华得了林姐什么恩惠，瞒着林姐去杀人，按照服务员的证词，汪华在杀最后一刀时说出你早就该死了，林姐我为你报仇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林姐雇凶杀人的可能性小，可汪华在徐良临死说出这样的话，就是要让徐良死的明白，但汪华说话又非常轻，生怕人听见，其目的就是他不想牵连林姐，他要保护林姐，整个案件终于清晰起来，汪华既要杀人又要保护林姐，这就是汪华杀人的动机和目的，可林姐和受害人徐良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让汪华卷入其中。但有一件事梁律师还弄不明白，这样关键重要的杀人细节公安为什么没有取证，在汪华整个案卷中也找不到这样证词，这不奇怪吗？梁律师问道：“当时公安调查，你为什么没有向公安讲述这一重要情况？”服务员摇头说：“公安来调查时碰巧我有急事离开了。再说凶手杀人时，有很多人在场，他们都向公安作了证，也用不着我这个局外人再次作证吧。”“有道理”梁律师点点头表示赞同，然后说道：“谢谢你向我提供了这样的证据，以后有事还要麻烦你。”“不用客气。”服务员打起了官腔说道：“这是我公民应尽的义务。”梁律师一听笑起来。掌握了关键的证据，汪华叫嚣的：我看不惯你，我就杀你完全是谎言，现在关键的是彻底弄清楚汪华、林姐、徐良三人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导致汪华行凶杀人。这件事也只有汪华最清楚，他不说出来就是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谜，整个案件法院会以无理由故意杀人定罪，汪华判死刑的可能性极大，自己为汪华的辩护也是苍白无力的，看人不顺眼就杀人，不判死刑社会岂不会乱套，法律又如何体现公正和威慑。梁律师下定决心一定要查清整个案件的来龙去脉，为被告做客观公正的辩护。在牢房中梁律师看到汪华复杂的表情，他一提到林姐，汪华脸上就出现抽搐，表情非常怪异，情绪也非常激动，他凶狠的眼神也变得柔和，可见汪华也是个性情中人。可一提到被害者徐良，汪华的眼光又变得凶狠起来，只有不共戴天之仇，才会出现这样凶狠的眼光，梁律师看到这样的眼光都会不寒而栗。梁律师再一次开导汪华：“汪华你再也不要固执，也不要隐瞒，你跟徐良素不相识，又没有任何纠纷，更谈不上深仇大恨，你为什么杀他？你跟林姐是什么关系，林姐跟徐良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你拿命一博，你还是说实话吧，这对你量刑是有帮助的。”“我真的不认识林姐，你说什么我都糊里糊涂。”汪华还在说谎，还在固执，还在死扛，梁律师气愤起来，说道：“你真的不认识林姐。”“真的不认识。”梁律师冷笑一声说道：“你认为我们律师是吃干饭的，调查取证可是我们拿手好戏，我再问你，你不认识林姐，为什么在杀徐良最后一刀时说你早就该死了，林姐我为你报仇了。”这下汪华哑口无言了。汪华心想在步行街杀徐良最后一刀时，他按捺不住怒火情不自禁脱口说出为林姐报仇的话来，但他说话的声音非常轻，好象身边没有人听见，看来自己大意失荆州呀。汪华咬咬牙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连累林姐，汪华决定沉默不回答任何问题。梁律师看到汪华沉默不语猜想汪华一定有顾虑，他死死咬住不认识林姐就是怕连累林姐，他为林姐连命都不顾，现在要他供出林姐除非杀了他。但汪华不讲出实情整个案情仍是扑朔迷离是非不清。事实的真相不揭开，他作为被告的律师就无法做出客观公正的辩护，也是他做律师的失败呀。梁律师想无论如何也要打开汪华的心结解除他的顾虑，让他讲出实情，可谈何容易呀。梁律师也沉思起来，汪华不讲实情，就是怕牵连林姐，如果不是林姐指使或雇佣汪华杀人，也对汪华的杀人毫不知情，那林姐也不会受牵连，也不要负任何法律责任，讲清这个法律常识，汪华才会醒悟过来。从整个案件来看，林姐指使和雇凶杀人的嫌疑可以排除，但林姐对汪华杀人是不是知情就不知道了。如果知情，放任汪华去杀人也要负法律责任的。梁律师心里有了底，也想好了对策，梁律师微笑起来，递给了汪华一支烟，自己也点燃了一支烟，说道：“我知道你的顾虑，你怕连累林姐，看来我今天要给你普及下法律知识了，你肯定受过林姐最大的恩惠，要么林姐是你最爱的人，从我分析和判断来看，林姐指使或雇佣你去杀仇人的嫌疑可以排除，徐良跟林姐是有深仇大恨的，这也可以肯定，如果不是林姐指使，也不是林姐雇你去行凶，而且对你去行凶毫不知情，林姐是不会受到牵连，也不要负任何法律责任，林姐就是个局外人，你替林姐报仇去杀人是你个人的行为，一人做事一人当吗？法律绝不会牵连到无辜的，如果徐良对林姐做过什么违反法律的事又伤天害理，人人共愤，那末法庭对你量刑就会综合考虑，当然任何人做了坏事，那怕是坏到了极点也只能通过法律途径去解决，不能用极端手段，用杀人手段去解决，法律是绝对不允许的，任何人没有权利剥夺他人生命的。现在大错已铸成，后悔也晚了，你在公安和法庭叫嚣对你只会落下千古骂名，而且徐良会受到很多人的同情，你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吗？”梁律师一口气说完，眼睛一直盯着汪华看他如何表情。这时的汪华内心翻腾着波浪，梁律师的话句句刺痛他的心。他抬头望了梁律师一眼，他看到一双犀利的眼神，什么事休想瞒过他，梁律师是他指派的律师，他是敌是友是把他送上断台，还是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他是罪大恶极的杀人犯，法院为什么还要给指派律师为他辩护，他还值得辩护，他还能活吗？杀人偿命是天经地义的，为了报答林姐，他已经走上了这条不归路，后悔也晚了，生死由他去吧，一件事紧紧锁在汪华心头，可千万不要让林姐知道，他是为她去杀人，林姐知道会多伤心，林姐会内疚一辈子，林姐一辈子都不会快乐，他祈祷林姐早日康复，他祈祷林姐忘记伤痛，回归正常，他恨徐良，他恨徐良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他把林姐害得生不如死，害得林姐吸毒，害得林姐精神失常，他骗走了林姐全部财产，害得林姐破产，害得林姐的员工失去工作，林姐打不过他，林姐告不倒他，林姐奈何不了他，徐良你这恶棍，你高兴的太早，你得意过了头，你以为逃出了都市，你就躲过了灾难，你躲到天边我也会找到你，不给林姐报仇誓不为人，林姐给了我这么大的恩惠，林姐救了我母亲的命，我能眼睁睁看到林姐受人欺侮而坐视不管吗？知恩不报我还算人吗？他杀徐良的那一刻真痛快淋漓，他看到了徐良跪地求饶的丑恶面孔，你也会跪地求饶，你也会贪生怕死，你说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我，我当然会让你死个明白，你求我放过你，你放过林姐吗？林姐跪地求你，你放过吗？我不杀你天理不容，他在杀徐良最后一刀时他看到徐良象死狗一样瘫倒在地，这就是结果，这就是报应，真痛快呀，可汪华没有想到，他咬牙切齿的话还是被人听见，他还是连累了林姐，自己真该死呀，今天又碰到这样聪明睿智而且办事认真的律师，汪华真不知道如何应对，汪华想我保持沉默不开口你怎样奈何。梁律师看到汪华死死不开口，心里也非常着急，就这样耗着也不是个办法，看来要换一个方式撬开他的口，只要触及林姐才会触痛他的神经。梁律师冷笑起来说道：“你不讲是吧，我不找你，我去找林姐，我会从林姐口中得到真相的。”汪华一听哆嗦了一下，但很快又冷静下来，脸上出现不在乎的表情，梁律师看到汪华这样固执，油盐不进，心里更加来气，你也太小看了我，我们律师是吃素的，不打掉你的气焰，你是不会说实话的，我实在是没有时间跟你耗下去，案情不彻底查清，法庭很快就要重新开庭了，他将拿什么理由在法庭上为被告作辩护。梁律师沉思一会说道：“汪华，你不要自作聪明，你不说我就没有办法啦，你也太小看我了，我们律师是吃干饭的，你是杀人犯，你的档案材料和案卷我都有权全部调过来，你的全部情况、你的来龙去脉，我会查得一清二楚的，你是那里人，你家在那里，你到过那些城市打工，你打工的地方肯定会有林姐，我一查就会水落石出，林姐就很快浮出水面，你不讲，林姐会讲，她不讲，我会千方百计让她开口，我会讲是林姐指使你去杀徐良的，不信你试试。”“你胡说。”汪华暴跳如雷了，“林姐根本没有叫我去杀人，林姐也根本不知道我去杀人，你不要冤枉林姐，我就死了做鬼我都不会放过你的。”梁律师笑了，你汪华也沉不住气了，看来不用这一狠招，你到死都不会说实话。梁律师笑道：“那你给我讲实话，再不要给我死杠，我也没有精力和时间跟你死耗，你永远是斗不过我的。”汪华一听心里彻底服了，他确实斗不过梁律师，梁律师是政法大学高材生，人又非常精明，他那里是他的对手，梁律师到底是帮他还是害他，汪华还捉摸不透，管他呢，只要不牵连林姐，不害林姐，他也就认了，自己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反正是最后的晚餐了，看来也是瞒不住了。汪华沉默了一会，最后咬咬牙说道：“你给我一支烟，我对你讲实话吧。”梁律师连忙递上烟，梁律师从内心笑了，你终于扛不住了，你投降了，你到底还是斗不过我，现在就等着好戏开场，揭开案情的真相的时候到了。这时汪华平静下来，终于开口说道：“好吧，我服了你，我是斗不过你，不管你是帮我还是害我，只要你不害林姐我都认了，我把一切都告诉你吧。”梁律师笑了说道：“这个你放心，我心里有一个预感，林姐肯定是个好人，林姐也肯定对你有恩，不然你也不会用命来报答她，也不会千方百计来保护她，你跟我说实话，有些秘密我会严守，我用人格担保。”“好，我相信你，你是我的辩护律师，你总不会害我吧，我把一切都告诉你，看看是我遗臭万年，还是徐良遗臭万年。”汪华终于打开了话匣子，梁律师认真听着并做好记录，汪华从头到尾讲出了这出悲惨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