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发车 4月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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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的时候，乘着天气还不算太热，小崽子们开学也该收收心了，学校在2周前就通知了一场为期1周但注定怨声载道的军训之旅。
军训开始当天，一个二个小少爷、小天才苦兮兮的背着一个个大包小包。家里冷静点的就只是带了必须的物品塞他个登山大背包，家里人要是心疼紧着点的可就难过了，该要的不该要的，生怕孩子去了山上没爹疼没娘爱，受着半点委屈，必须得是前胸挂一个斜挎包，后背驮一双肩大包，手里拎着水缸爹水盆叠水桶的豪华三层套餐，头上还得顶着妈妈牌的瓜皮渔夫帽。知道的是去军训，不知道的得以为是去参加荒野求生。
一个个被甜蜜的负担压弯了腰的年轻人哭哈着脸排队登上学校1辆车1天100块的大巴车，个个跟车门前和父母生离死别，简直是闻者落泪见者痛心。
牵衣顿足的人群中唯有寥寥几个人能保持冷静，齐司就是其中之一。
齐司手在裤兜里摩挲着那张突然出现在这里的a4纸，感受食指和拇指隔着纸页传来的温度，眼皮垂着，嘴角甚至还噙着笑，表面沉稳淡定，实则满脑子乱窜着各种念头。
他记得自己当时明明是冲下了楼梯间，只是刚踏出去一脚他就觉着不对劲了，他当时站的可是一楼，哪他妈来的向下通的楼梯间。
怪只怪自己被那神神叨叨的打印机吓破了胆，慌不择路就算了，连脑子都没过一下就跑进去了。
结果就是一脚跑了高中时教学楼里的卫生隔间里。
还没等齐司好好消化这个突变，隔间外就有人不耐烦的踹门“里边的快点出来，是不是掉厕所沟里去了？”
齐司一时半会没敢出声，就怕门外站着个黑皮猛鬼要逮着他吃人。
“别学女生那套行不行，磨磨唧唧半天干嘛呢？要不要我去隔壁给你借点东西？”
应该不是恶鬼，没有道理鬼是要跟自己开玩笑再吃人的。
齐司快速整理了一下心情，挑开门栓走了出去。
门外那小同学估计是没想到自己喊一嗓子能这么灵验，一脸惊奇的上下打量了齐司一番。
“冲水了，快进去吧。”齐司有点无奈的说了一句，头也没回地准备出了厕所，这人在后头急急喊他“哎，齐司！你东西不要啦。”
齐司实在没忍住，冲着这人的操心劲，多看了这人几眼，这才突然把这张脸的主人和自己高中时的好友林子木对上了号。
原来这小子刚才是因为喊出来个熟人在那惊奇，他还以为是被自己给帅的呢。
他只得转回来拖着自己立在洗手池旁边的提箱，借着洗手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
头发理得比工作后的自己要短得多，板寸造型。一双斜上挑着的飞剑眉，面庞青涩带着少年人的稚气，一双乌黑的眼睛正盯着自个琢磨个不停。
还是这么帅。齐司喟叹一声。
“哟，七大爷被自个迷晕了是吧。”不愧是兄弟，吹的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这边齐司对镜贴花黄，那边林子木放完水正好从齐司走出来那间隔间里出来，一边系着腰带一边走到水池边洗手。
“我说你去整整7天就带这么点东西，你心可真够大的”林子木把水放的哗哗直响，对着镜子里的齐司说“到时候差点什么可别想免费找我借，我背上去一趟是要收费的。”
林子木家里就是普通的富二代，家里也就是标准的富二代家长式关心，临走前林子木他妈妈生怕孩子缺东少西，这样也塞点，那样也拿点，老干妈、饭扫光一样不差，眼见祖国的小幼苗要给压折了，才堪堪收手，末了还说句“现在吃点苦，上去才好过些。”好似自己儿子要去的不是军训的训练营，而是进去就眼前一抹黑的渣滓洞。
东西虽然看着就装了一只皮箱搭一个书包，只有齐司心里清楚，自己绝对该装的一样不少，不该装的一样没装，就军训而已他可以说是准备得足够齐全。齐司想到这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头，看着林子木甩了甩手，和他一起走了出去。
因为身高属于班上常年坐后排的人，等他俩上车后，只剩下大客车最后几排座位。林子木就瞅准了季青旁边的位置，装模作样地过去问有没有人啊，实际上手已经自动把包都塞到座位上的行李架了。
齐司叹一声儿大不中留，这时最后一排左边已经做了俩小情侣在嘻嘻笑笑。齐司想按着记忆里的位置做到最后一排右边靠窗的位置，却看见一个人正大剌剌地坐在原本属于他的座位上。
这人谁啊？他可不记得以前有这么个人。
那人像是没有察觉到后边来人了，又或者说来人了他也不在意。耳朵里正塞着两颗白色的耳机，眼望着窗外，两道浓密的尖刀眉拧在一起，面露不耐，格外显眼。
齐司越想越觉得熟悉，直到那人因为眼前杵着个电线杆子盯着自己才不得不转过头来看他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严恣眼睁睁看着男儿不轻弹的水珠子从齐司的眼里滚出来，紧接着像是放了闸的水阀一样，珠连成线，渐渐有了山崩海啸之势。
“卧槽！”严恣给他吓了一跳，赶紧扯了耳机，眼前这人怕不是有病，盯着人哭成这样。
齐司自己也被自己吓了一跳，好好的怎么还给梨花带雨了呢。
“你坐我位置上了。”齐司拿袖子囫囵擦了一下脸，眼泪还是没法收住，顺着手指缝就滴了下来。
所幸齐司只是无声泪流，没弄出多大声响，也就最后一排的严恣看得清清楚楚。
按着严恣以前的个性，这位置是绝对不会给对方的，但是这场面实在是诡异到了极点，齐司说这话仿佛是在控诉严恣如何如何霸占了他的座位一样。
就在严恣捡起脚下的格里高利站起身走到过道，齐司也正默契地后退一步给他让位时，林子木那小子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一弯腰猫进了最里边儿靠窗那位置。
“我容易晕车，我坐里面。”林子木快速占领座位，西子捧心般歪在了车窗边。
齐司和严恣为林子木这迅雷不及掩耳的英勇神姿深深折服，一时间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神他妈...”严恣眉头一皱，闭了闭眼，似乎是想把这股恶气消化消化。
这下可好，车里就剩俩位置，严恣和林子木并不熟也没兴趣破坏他和齐司的金兰之交，坐到了大客车最后一排正中央的位置，背挺得笔直，仿佛随时可以登基。
齐司坐定后冲林子木挑了挑眉，这位置跟记忆里的已经完全不同了，林子木这小子当年可是死活蹭到人家季青旁边的，这会儿怎么想起兄弟的肩膀宽了。
“季青旁边居然有人了，”林子木耷拉着眉眼，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挺漂亮一姑娘，我没好意思跟人家换。”
“哦？”齐司还挺意外，按理说一车都是一个班的人，方便点人也可以促进班级感情，虽说也有人数不够被安插到其他班凑数的倒霉蛋，但是肯定没道理是“挺漂亮一姑娘”。
“哎，就隔壁班彭蓁蓁，学艺术的姑娘，也是刚转过来的。”说到刚转过来，林子木悄悄看了一眼隔着的严恣一眼，可惜人家严恣跟大爷一样揣着手，看都不看他一眼。
齐司也挺好奇的往前面探了一下头，就见着一个剪着妹妹头，披着长发，穿着白色针织Polo衫的女孩正侧头和旁边的季青笑着说什么。
看着是挺漂亮的。
说说笑笑间，季青还笑得把头靠到了她肩上，俩人手挽着手，仿佛多年的姐妹。天知道她们只是因为凑人数凑到一车才坐到了一起的。
但是按照齐司二十六年的经验来看，漂亮女孩和漂亮女孩之间，不是立马划清界限，就是走姐姐妹妹路线暗地里使花招。
眼前这对不出意外就是后者，齐司也没眼继续看她俩嬉笑打闹了。
最后一排因为林子木的入睡而陷入沉默，左边窗口那对小情侣也互相依偎着睡了。
难得的安静让齐司不得不面对现实，思考起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怎么回事？
他这算是回到高中时代了吗？
眼前这些都是什么人？他们算是人吗？
别的不说，旁边坐着的闭目养神的人最让齐司不解，为的是那一双梦里的眼睛，为的是他在看到严恣那一刻突然泪流满面的狼狈。
满载的大客车在盘山公路上摇摇晃晃的行进，车窗外是旁边的山头和不断向后闪去的树丛。
齐司想不出来这些匪夷所思的问题会有什么像样的答案，眼看目前近距离和人待着也相安无事，索性将胳膊搭在前座的靠背上，低头靠在手臂上迷迷糊糊地想打个盹。
突变就是发生在齐司半梦半醒时，车里大半的人都睡了，此时车厢安静的只有空调徐徐吹的声音，开车的师傅大概也是有点疲了，前方有一大转弯的地方没来得及提前扳方向，只能急急把手在方向盘上抹了几个大圈。
车里睡着的顿时都给这突如其来的转弯拉偏了大半。
严恣本来登基一样坐在最后一排的最中间一个位置打盹，前无遮挡，旁无扶手，登时就差点栽到驾驶舱去，只是他反应快，借着惯性站了起来晃了一下，解开环抱的双手撑在了左右两个座位的靠背上。
“妈的。”好巧不巧，右手正好按在齐司趴着的头上，手蹭着齐司的头发就滑了出去，严恣只得在晃荡的车厢里抱头滚了两圈才停了下来。
齐司本来差点就要睡着了，司机打方向时都没能把他摇醒，直到突然打在后脑的一巴掌吓他魂都快飞了，手掌贴到头皮的时候，齐司突然从骶骨传上来一阵过电的感觉，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他要是睡的时候再靠下点，靠背后面的扶手能给他鼻梁磕断，干脆也不用去什么军训了，直接下车免训得了。
一车人这时都转过头来看滚出几米远的严恣，严恣却愣是一动没动用手肘撑着地面见鬼似的看着最后一排的齐司。
这一看给齐司也整懵了，有点后怕的摸摸自己的鼻梁，心想你见鬼了，我看我才是真的见鬼了。
指尖触到一片湿润时，齐司才知道为什么严恣是这个表情。
艹，他什么时候又泪流满面了。
如果说刚才上车那会齐司哭得不够显眼，那么这会儿在全车人转头行的注目礼下，齐司算是真的出道了。
好奇，不解，怜悯，嘲讽，探究。
众人的眼光夹杂着各种讯息传到齐司面前，相比地上坐着的严恣，他们更对班上的大学霸突然的哭泣感兴趣。
齐司对于这样的目光统统不接受，他走出去把以身擦地的严恣拉了起来，给他拍了拍灰。
“嘿，你摸哪儿呢？”严恣这时也不好即时发作，只能咬着牙在齐司耳边低声喝道。
齐司偏头看了他一眼，有点无语，这人是不是太敏感了点。
直到两人重新坐回座位，一个戴上耳机继续闭目养神，一个一脸放空的看向窗外，众人眼见着没有热闹可以看也转过了头。
坐在季青旁边的长发女生盯着严恣的脸看了一会才最后一个把头转了回去。
有了这段小插曲，后半程大家心里都有了根弦，司机也在太阳穴上涂了几圈清凉油，重新发车。一路上虽有颠簸，但终归也让一群少年人在即将到来的军训前能有片刻的宁静。
齐司侧头看到林子木已经睡到不省人事了，整张脸贴在玻璃上随车一抖一抖的，他又转头看向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严恣。
阳光从大客车后面的玻璃穿进来，照在严恣的侧脸上，显得格外柔和，头发略微有点长，遮住了原本浓密的眉毛，此时洒上阳光的金色活像是挑染了发。就是脸上还有点气鼓鼓的，活像谁欠了他二五八万，老大不高兴。
这样的人睁开眼怎么会有那样冰冷刺骨的眼神。齐司不由想到。
严恣睡着了也在脑中拼命提醒自己千万不能歪头，始终绷着一根神经，他没有靠着东西才能睡的习惯，况且两边都是不熟的男生，这要是靠在哪一边他都挺不爽的。特别是右边那个流里流气的爱哭包，真是个少爷，被人坐了位置要哭，碰一下更是要命。
一支大客车队在山间神出鬼没，直到没入一扇林间的大铁门才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发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