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遗信 夜间的城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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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的城市牢牢掌控在热岛效应的循环之下，空气里满是凝滞涩阻的热浪，闷热的夜晚仿佛连呼吸都是一种折磨。
更别提齐司梦里的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那眼神中好似刀光闪烁，却又含了万般情绪，复杂又迷离。
耳边不断传来的是朔朔的风声，眼前晃花了眼的是高楼向天空奔去。
秒速五十米，齐司突然想到这句话。
梦的尽头是一片黑暗和身体坠至地面的反弹感，齐司几乎是落地前一秒就醒了。
窗外还是黎明前的昏暗，微光从窗帘的缺口处钻进来，误入一室的混沌与黑暗。
纤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住前额，将汗浸湿了的额发撩至脑后，齐司抹了把脸这才觉出自己满脸湿腻，一低头便是一手的鲜红。
齐司啧了一声，似乎见怪不怪了，甚是厌烦的在床头扯出几张纸胡乱团了一团扔在了地上。
流鼻血这事，从高中毕业后时不时就会发生一会，一开始他还会惊讶的跑到医院花几百挂个号看一看，医院的医生也检查不出什么东西，只说年轻人要注意休息，不要仗着年轻就熬夜，当代年轻人熬夜猝死几率大，要齐司回去多注意休息。齐司当然是把医生的话当耳边风吹了，并不是他不想，只是他的社畜工作并不允许他睡得那么安逸。
而现在，齐司只是觉得衣服或是被套沾了血洗起来挺麻烦的。趁着还没蹭到衣服上，齐司坐起来从打湿了汗水衬衣里面囫囵钻了出来，领口的扣子没解开差点没把他憋死。
看着衣领处的一圈鲜血，齐司想把自己的顶骨撬开看看自己刚刚在想什么。
果然噩梦惊醒的人脑子都不太清醒。
比如他刚刚硬脱出来的衣服恰好擦了脸上的血。
比如他刚刚发现像堵了一团棉花的耳朵是因为血块凝结堵住了耳道。
比如他刚刚发现自己十根翻出指骨的手指。
这他妈的算什么事？齐司心头一紧，早已干了的冷汗又一次密密渗了出来，汗珠顺着脊椎滚落。
从5年前莫名其妙的流鼻血，到昨晚突然的吐血，再到那个令人心惊肉跳的梦，现在直接就是七窍流血，十指腐烂，不是在告诉他自己离死不远了吗？
齐司跌跌撞撞撑着书桌前，恍惚间把一堆文件和书打翻在地，他再次把额发推向脑后，仿佛这个动作能够让他重新梳理自己的情绪，他也确实莫名地平静了下来。他扶着桌出神的想起的居然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令他如此熟悉，好似已经有过上百次的对望，却又令他如此陌生，那双眼睛中盛着的是他看不懂的情绪，让他的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
不对，他是见过这双眼睛的。
阳春三月，飞花走雀，开学这天阳光正好，校园里白衣翻飞，少年意气缀满枝头。
大概全校都知道他们这一届插进来了个不好惹的“刺头”。
大家都推测，这时候插进来，该是凭着关系进来的“插班生”。要知道，这所高中里的学生哪一个不是什么“明日之星”“演讲大赛第一名”。他们总是把头发刮得整整齐齐，穿着白白的衬衣，扣子也要扣到最上面一颗，还要板着一张脸，活生生把自己催熟了几岁。
可是这家伙就是怪。他的进入就像为了搅一锅浑水，又像平静小池塘进来了一只支着脚的苍鹭。
高一下半期头一天开学时，同学都匆匆忙忙赶来报道，可拖到快9点齐司前面多出来的座位还是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齐司百无聊赖地用一支笔支着下巴，垂着眼皮有点好奇这位是哪加塞来的大罗神仙。
墙上的钟表分针直直指向最下方，他这才出现了。穿着一件黑色衬衫，扣子只扣到第二颗，袖子挽到小臂，头发蓬乱直直冲向天，侧脸上贴着一块纱布，单肩挎着书包，嘴角噙着笑，一脸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一出现就是想要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就是想要和人作对。
老班领着他进了教室后让他在讲台上自我介绍，他非常绅士地向大家行了个礼，吊儿郎当的开腔：“初次见面，大家好，我叫严恣，记不住我的名字也无所谓，我不喜欢也不需要别人给我起什么外号，反正未来你们会经常听见我的名字。”
这话确实不假，6班插进来的严恣很快在年级上出了名。
但此时此刻，这话一出就引起班上一阵骚动，这小子胆子不小，高二插班进来，人生地不熟竟然出口就如此嚣张，难不成不想在这个班混了？
齐司埋头刷一本五三，余光里看见那小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朝他这边走来，离着课桌还有几步远时，他肩一低，书包顺着手臂滑下来被他甩在课桌上，书包带起的风打在后座的齐司脸上。
嚣张。齐司在心中默默摇头叹气。手里头却不停的翻到最后一页的瞟了眼答案，手头红笔飞快的转了一下，落在题上打了个大大的勾。
齐司心情舒爽，笔尖滑过纸的声音也格外清爽，大半个班说不上，至少可以确定半个教室能听见。
果不其然，离他最近的严恣转过头来，像是看新奇似的瞪了齐司一眼。
就是这双眼睛里闪着戏谑的碎光，饶是脸皮厚如齐司者，也被他赤裸裸带着调侃的眼神看得摸了摸鼻尖。
就是这双眼睛，和昨晚出现在他的梦里的那双眼睛，莫名其妙地重合在了一起。
齐司整个人仿佛触了电一样从回忆中被拉了出来。
嚣张？那个死气沉沉的精英6班里面有过这样一个嚣张的刺头吗？
脑中一阵钝痛，好像被原始人用耒一下一下凿了一样。齐司在乱糟糟的书桌上到处摸索，顺手摸到一本pv皮革包裹的，砖头一样的手账本，单手顶开笔盖想将刚刚无端出现的记忆写下来。“严恣”、“嚣张”两个字刚刚写完，齐司眼尖的从pv封皮里面挑出一张旧的泛黄发脆的纸。
遗书。
两个大字轻而易举地刺痛了齐司的眼睛，就在他屏着呼吸从夹层中抽出纸条时，发现那只是一小部分写着遗书的纸条，剩下的部分像是被谁撕去了，留着明显的毛边。
令齐司心跳几乎骤停的是标题下面的那排小字：请你千万别忘了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遗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