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腐烂 酒席间推杯 ...
-
酒席间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一时间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包间里充斥着玻璃杯痛快撞在一起的脆响。堆在脸上的肥肉和油亮亮的香肠嘴，互相说着奉承吹捧的漂亮话。
“哎，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们部门的小齐啊，人家可是985学校的高材生，屈尊跑我们这小县城来当副科长啦。”一个脑门锃亮还腆着将军肚的中年男人一下下拍在身边齐司的肩膀上，不知有意无意的将手上沾着的酒水也蹭了上去。
“哪里的话，学历再高也比不上陈处经验老道，资历深厚啊”齐司无视右肩衬衣上的水渍，忙捧起酒杯轻轻在陈处酒杯靠下处碰了一下，发出一声麻木的脆响。
“高材生说话就是好听啊，你最近是不是在日报上登了几篇文章啊，听说你以前还是个搞写作的，都写的些啥玩意啊，说出来让大伙见识见识呗。”陈处似乎并不因为齐司的一两句好话就打算放过他了，这个安排来的年轻人，资历不深却油嘴滑舌，八面玲珑，不可小觑。
齐司把手一划，笑着说：“别提了，那玩意早就没在写了，当年还不是因为年纪轻，想走点个性才写的么，那玩意哪能当饭吃啊？”
“陈处要是真想看，我最近就是在日报上登了几篇关于最近我们部门在整治城乡住房建设上的新突破，这都是托人给我写的”齐司双手扶着酒瓶给他倒酒，瓶口在玻璃杯上磕出一声脆响。“怎么，陈处，用不用我帮你登几篇文章上去，我跟编辑部的人特熟，就一句话的事。”
陈处满意地端起齐司敬来的酒，眼神眯缝着瞟了他一眼“那感情好啊，小齐。”怎么能让这小子一人独抢风头呢？算他上道。
齐司赔笑着又敬了一杯酒，资历不够，酒杯来凑，年级越轻在酒席上越是被灌得多，人人都可以劝他一满杯酒，而自己只用舔舔杯沿。
说的对，大家伙高兴要喝。
说错话，自罚一杯要喝酒。
上级的事办妥了，要陪着上司去敬酒。
别人托自己办事，要感谢对方看得起自己，还得喝。
充满了酒腥味的房间里不断响起一声声脆响。
齐司其实有点习惯这种麻木的声音了，酒一杯杯下肚，最开始的灼烧感已经渐渐消退了，冰凉的酒液似乎只是滑过了内皮组织，完全无法刺激他的中枢神经。
在夜色中将一个个大肚将军送上专门配备着司机的车，齐司站在街边，左手夹着自己的外套，右手挥动着。站在夜里里吹了大半个小时的冷风，终于有一辆刚刚交了夜班的出租车愿意载他一程。
“害，”司机扭头嫌恶地看着他“你这人，可千万别吐在我这车里了！”
“唔”齐司现在确实很难受，他报了个地址后就意识模糊地瘫在充满了咸味的旧皮革上。
齐司昏胀的脑袋里闪过无数笑声和酒杯相碰的脆响声，无数虚伪又熟悉的笑脸。
但在一瞬间，一双闪着骇人亮光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他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一个狼狈至极的自己，一个头发凌乱，眼神混沌，满嘴油腻的自己。
他有点羞愧的想挥开那双眼睛，但是却总是躲避不开那如有实质的目光。似乎他就站在不远处，不卑不亢地不含一丝厌恶地望着自己。
“喂喂，酒鬼！到啦！”确实是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恶狠狠的，充满了日夜颠倒的红血丝的眼睛正在盯着自己。
齐司从兜里摸出一张大钱塞到师傅手里，连找零也忘了找，浑浑噩噩地走向小区楼。
“要钱不要命！”司机看着那明显喝大了的人一步三晃的折进楼内，暗暗叹了一句，不知是在叹齐司深夜陪酒喝去了半条老命，还是在叹大半夜开出租的自己。
在电梯间里齐司就有点忍不住了，他倚在电梯间的墙壁上，感觉胃里一阵尖锐的酸疼，伴随着喉头的哽咽，他赶紧用手捂住了嘴。
干咽几下才好不容易止住了哽咽，但还是有液体顺着指缝流了出来，齐司不甚在意地在自己衬衣上蹭过。
反正刚刚已经弄脏了，他也不在意这些了。
打开房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卫生间大吐一场，齐司全程被生理性眼泪糊的睁不开眼睛，带着酸腥臭味的呕吐物熏得人头皮发麻。
齐司扶着马桶站起来到水池边捧了水洗了把脸，凑近了这才看清镜子里的自己有多狼狈。
不经日晒的皮肤因呕吐后过度苍白，眼球上布满了猩红的细丝，瞳孔微微放大，显得整个人呆滞得厉害，冷汗和水顺着高挺的鼻梁下滑，额前梳得服服帖帖的头发此时正粘在脑门上，看起来要多骇人有多骇人。
这是什么鬼样子。齐司自嘲的想到。
突然齐司瞳孔一缩，瞟到自己白色衬衣上一个鲜红的手印拖出来的一道痕迹。
这是刚才他擦手的位置。
怎么会有血？
齐司赶紧看向刚刚呕吐过的马桶，除了飘在上面的一点看不出原型的食物残渣，尽是血红的浑浊絮状物！
难道我喝酒喝太多得胃出血了？齐司心想我早就知道这是早晚的事，只是没想到这么我还这么年轻就喝出胃出血来了。
粗暴的按下冲水键，齐司就这么有些自暴自弃地走回床上，衣服裤子也懒得换下了，把头埋进枕头里就失去意识睡着了。
厕所里传来水箱呼噜噜的声音，原本该被重新兑回来的清水却被缓缓洇上来的暗红色血水替代了。
梦里也是一片混乱，齐司难耐地挠了一下脸颊，那只擦过血的手掌皮肤却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露出内里渗着黄色液体的肌肉组织，而齐司的眼角也缓缓渗出暗红的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腐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