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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所谓生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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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所谓生辰
汝汝从记事起就不知道自己的生辰是几月几日,她缠着奶娘不停询问的时候,奶娘总是不耐烦的将她从腿上拽下来,扔到一旁小凳上然后去忙手里的活,嘴里念叨,“你这小没良心的还要过生辰,你亲娘为了你遭多大的罪,你要知道了估计这辈子都不过了生辰了。”
每年奶娘都会絮絮叨叨这些话,汝汝听完眨眨眼睛扭着小身子再度趴到她腿上,一副不了解不清楚的样。奶娘也只会再唠叨几句,然后从篮子里拿出些嫔妃们吃剩的糕点递给她,权当是提前过生辰。她倒是高兴的端着就去了一旁,吃的满嘴是渣。
虽然奶娘很凶经常责备她,可心底里是真疼她,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藏着带回来。夜里怕黑怕打雷的,也是奶娘一遍遍的哄她入睡,汝汝打心底里感激奶娘。
从前汝汝不懂奶娘话中的意思,现在懂了。她娘亲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她的生辰亦是娘亲的祭日,她怎再能过?
十二月初六,天降大雪。
汝汝清晨难得的早早醒了,揉揉眼睛才发觉王爷盯着帐幔出神,他枕着胳膊墨黑长发压在身下,整个人都不是很清明的模样,连小姑娘醒了都没有注意到。
“皇叔。”小姑娘慢吞吞的先把腿抬到王爷身上,然后抓着衣裳爬上去,小小的身子压他的身上,下颌抵着胸膛,一双大眼盯着他。
苏淮这才回了神,视线下移落在她的脸上,对汝汝这副放肆的模样倒是纵容,抬手放在她的发顶,掌心用力揉了几下,一堆杂草就出现了。
“汝汝,今日是你生辰,想要什么。”
王爷想,小孩子无非就是要糖要新衣服的,毕竟年龄摆在那。可胸膛上这奶娃娃摇了摇头,将脸埋在他的怀里,闷声道,“我不要,我不要过生辰。”
王爷对于小孩子不想过的心理也明白了七八分,却还是问道,“为何?”
“奶娘说,娘亲为了我遭了太多罪,汝汝不要过生辰。”
苏淮感觉胸前一片濡湿,闻言叹息。他今日又何尝好受,心里密密麻麻似针刺,单手拎起她的领子,抬眼就能瞧见那顺着下颌流下的眼泪。温声道,“汝汝乖,听皇叔说,好不好?”
小家伙吸吸鼻子算是应下了。
“你娘亲刚怀你的时候,经常幻想你是男孩还是女孩,调皮还是安静。她又不肯闲着,天天捧着针线给你缝衣裳。这十个月下来,连你十岁的衣裳都做好了。”
“你出宫之后,我就派人将那几箱衣服都取了回来,给你当做生辰礼物。”
汝汝一下跨坐在他身上,满脸惊喜,“真的吗皇叔?我能穿到娘亲做的衣服。”见王爷点头,她哈哈笑着趴在王爷怀里,小脸儿埋在他的脖颈处,小声说,“皇叔是世界上最好的皇叔。”
小姑娘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皮肤上,苏淮从耳根开始就变成了粉红色,一直延伸到脸颊。他都诧异于这种反应,王爷自小待人冷漠,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从来也没姑娘敢近身,更别说有脸红心跳加速这种事。
如今却对着七岁的小侄女这般,真是丢人。想到这里苏淮脸上的点点血色褪了个干净,恨不得打上自己几巴掌才解气,可偏偏汝汝这丫头不懂事,两只手放在王爷胸前两株红点上,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的一抓。
一股酥麻电流贯穿全身,王爷面色染了绯红,脖颈出了一层薄汗喉结滚动,半眯着眸子将小姑娘从身上扔了下去,半晌才平静,沉声道,“汝汝,下不为例。”
汝汝咬着嘴一副委屈的模样,她明明什么也没干啊。
苏淮只觉得面上发烫,余光瞧见小丫头一副不乐意的模样,跪坐在他的身边咬着下唇,头发凌乱,白色里衣下滑露出白嫩的肩部,玲珑锁骨点缀赤红小痣。却让王爷失了神,他多年前曾见过,娥瑶被风吹开的领口,锁骨处也有那么一颗。
娥瑶娇羞不好意思的模样也历历在目,心底泛起酥痒感觉,王爷叹口气稳稳心神,一手将汝汝领口向上提盖住那勾人的锁骨。
“汝汝,不可,不可在外人面前如此。”
小姑娘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笑道,“皇叔不是外人,在皇叔面前可以。”
“你倒是会举一反三。”苏淮不轻不重的打了她头一下。
门外响起“咣咣”敲门声,王爷清俊面容敛了笑,清冷高贵不可拂逆,只一瞬间便穿戴好只是长发未束散在肩头,又三两下将汝汝的衣裳也穿好,这才说了句进。
进来的是憬翊王府管家,老者手里端着一银盘放置着几件冬装,弯腰行礼说道,“王爷,全部送来了。”王爷微微点头,那老者躬身将银盘放到桌上,头都没抬的退出门外,全程都好似没看见汝汝这个人。
小丫头撇撇嘴,“皇叔,他为何装作没看见我。”
王爷并未回复她的话,拿起一件衣裳迎着窗外的光比着汝汝身子看了看,应该是合适的。心里却道,他若是敢看你一眼,此时早已是个瞎子了。
汝汝麻利儿的换好衣裳,在床上转了几圈,笑道,“皇叔,好不好看?”
苏淮坐在书桌旁看书,闻言抬眸看着小姑娘略带羞涩的笑容,那是件鹅黄蜀锦裁成的冬装,衣匠裁得分毫不差正好符合小姑娘的身材,金丝线围着袖口绣了一圈,桃红丝线顺着裙摆绣了几朵盛开的梅花,乳白宽腰带勒住细腰,一举一动恍若波光流动。
掩去眸中惊艳悸动,他将桌上的弯月玉佩用红绳系在她的腰间,这才露了笑,颔首表示不错。“皇叔,这真是娘亲做的吗?”苏淮再度点头算是回答,小姑娘一下笑的合不拢嘴,从床上跳到他的身上,他赶忙用手抱着生怕她掉下去。
汝汝贴近王爷的脸颊,鼓足勇气轻轻亲了一下,如同蜻蜓点水般掠过,然后双手环绕他的脖子,闷声道,“皇叔,这是汝汝最好的生辰。”
苏淮目色闪烁,不知该说什么。
城南一处绣庄内几个绣娘兴高采烈的接过赏银,连着三天三夜的赶工险些让她们吃不消,但一见到这么大的银锭子也知足了。几个人从台子上捡了极快较大的蜀锦碎布,心里盘算着拿极快拼接起来还能做个布囊,这料子可是千金难求,什么人竟能拿正三匹来做衣裳,感叹一句有钱真好。
厢水茶坊二楼包间坐了一男子,真可谓是秀色空绝世,那人长发未挽几缕绕颈,长睫低垂目色沉静,肤如凝脂吐气芬芳,赤红华服绣着雍容牡丹,连握着茶碗的那只手也是骨节分明白皙迷人。
男子自幼习武耳力过人,路过绣娘熙熙攘攘的讨论声皆能听到,他右手扶住额头曲起左腿,整个人懒散的倚在榻上,心里却暗道,有趣有趣,这放眼京都府中蜀锦最多的就是我这三弟了。
抬手打个响指。凭空落了一人单膝跪地,他饮了那碗茶歪头一笑,“难得回来,去看看我那三弟。”
赤红掠过层层楼阁还有闲心环顾四周,还默默感叹多年未回来,这京都是大变样啊,亭台楼阁又多了不少,更热闹了。
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京都东侧,气派的王府坐落其中,男子从屋顶飘飘落下轻点石狮头顶飞入府中。
他还未落地便感受到前方传来泠泠剑气,银光乘风而来,男子勾唇一笑凌空翻起,足尖稳稳落在剑身,而后踹向左侧,那把剑直插树干,力道之猛,积雪飞满天。
他乘雪而落,一副活生生的美人图。
“多年不见,三弟还是这么警惕。”
苏淮手拿剑鞘微微颔首,道了声,“二哥。”
那美人儿乃是苏淮的二哥苏衡屿字灏延,先帝某个贵人所生,自幼是个不受宠的儿子,苏薄今继位宅心仁厚封了江东王,多年前就去了封地,今儿也不知何故回了京都。
“三弟不必疑惑,皇兄前些日子传信给我,七日之后冬季狩猎,特许我参加。”他拂净乌发落雪,媚眼带笑,望望这王府的天,感叹道,“一晃七八年了,京都的变化真的大。”
“是。”苏淮一向寡言少语。
“三弟一向不喜参与这喧闹之事,不知这次是否参加啊?”苏衡屿年长他三岁今年二十有八,却长了一张雌雄难辨的惊艳面容,说话时眼角带着细纹,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
苏淮垂下眼帘想了片刻,这才轻轻点头,“参加。”
“哦~”苏衡屿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挑眉说道,“这还是我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三弟吗?”往年他总是听闻苏淮极少出门,非必要都是呆在府中,西戎一战后他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一夜之间仿佛成了高坛之上不可侵犯的神。
末了,苏衡屿拍拍他的肩,低声道,“对于你能来参加冬猎,我很开心,我们兄弟几人是该聚聚了,前尘往事该放下了。”对于七年前宫闱事变他多少也有耳闻,憬翊王闯入凤鸾宫他也知道,但却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