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皇陵地宫 ...
-
那场雪连着下了几天,地面铺了一层厚厚的洁白,汝汝闲来无事穿着鹿皮小靴在庭院乱跑,脆云跟着护着生怕她摔了,一盏茶时间就大汗淋漓。小祖宗倒是元气满满上蹿下跳,踩着雪印蹦蹦跳跳,好不开心。
“汝汝,过来。”
她依言乖巧的走过去依偎在王爷身旁,今时不同往日,挨在王爷身旁竟比庭院还要冷上几分。小手试探性的抓住他的手指,真真是凉到了骨子里,忍不住打个寒颤,却还是紧紧握住那双手,想要将身上的温暖传递过去。
苏淮低眸看了片刻两只相握的手,那点点的温暖真的在侵蚀他的心,这个冬天似乎没有那么难过了。另只手摸摸小姑娘凌乱青丝,一下一下,面对她,却怎么也无法笑出来。
“皇叔我们要去哪里?”
王爷微微摇头,对着管家吩咐了几句,领着汝汝出了门,小厮牵着通体雪白的骏马等候在王府大门前。汝汝躲在王爷身后悄悄地偷看那匹马,它可真好看,白色的鬃毛那么的柔顺,四肢修长。
苏淮撩起长袍踩着脚蹬一下上马,见小丫头还在发愣,伸出手对她说道,“汝汝,把手给我。”
那牵马的小厮心里犯嘀咕,京都谁不知道王爷不愿旁人近身,上次借跌倒摔在王爷怀里的姑娘当场就被暗卫捉拿,听说是打了一顿才放走。再说这次王爷平白无故就抱回个小丫头,纵容不说,更是宠到了骨子里,估计这丫头要月亮王爷都要飞上去摘下来讨她的开心。
十二月的风还是冷的,枝丫上的雪就这么落了下来,骑白马的青衣王爷好看的如同画中仙,束起长发的墨玉冠镶着一株红宝石雕成的牡丹,小巧却价值连城。因为多日未曾好好休息脸色有些苍白,唇瓣微抿,那双夜幕星辰的黑眸倒映的只有她一人。
汝汝将手递了过去,苏淮手腕用力将她带到马背上,这白马是他的坐骑对小姑娘有足够的敌意,不安分的打响鼻,蹄子在地上摩擦蓄势待发。而王爷沉着脸在马头狠狠打了一巴掌,惹得小马驹更不满意却也没办法。
许是天冷的原因,街上并没有很多人,刺骨的寒风如刀子割在脸上,正暗自忍着面上多了只手替她挡着,可这手更要凉上几度。她仰起头,漫天雪花纷纷嚷嚷,王爷用大氅将她裹紧搂在怀里,耳边是那健壮有力的心跳声,令人安心。
皇家陵园位于城郊一处风水极好的位置,群山环绕,埋葬着大晋建朝以来先祖加各自嫔妃大约有二十三人。据某个云游老道所说,这陵墓下埋着龙气,可保我朝鼎盛永驻。可苏淮却从不信这话,王朝兴荣,是看君王是否勤政爱民等多方面原因。
汝汝借着王爷力道下了马,她从未到过这里。所谓皇陵说白了就是个地宫,地面上的石门堵的一点缝隙都没有,两旁的白玉狮子爪下踩着两颗圆滚石球,张着大嘴似要吃人。
忽的从树上落了几个人,一枚泛着冷光的银标划破风声向她袭来,眼前一下眩晕,再清醒时落在熟悉的怀抱,只见她被王爷抱在怀里,那几人十米开外齐刷刷单膝跪地,“见过王爷。”
王爷道,“守墓人。”
汝汝反应过来,这就是古卷里常说的守墓人,顾名思义,是替死人看守陵墓。
“开门。”王爷一手揽着她淡然双眸紧盯着那几人,为首的那人一身黑衣面色很是为难,正欲开口说几句拒绝的话,却被王爷那杀死人的眼神吓得又咽了回去,快步走到地宫门前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才讪讪的说道,“王爷,属下…也不知这开关在何处。”
为防止盗墓贼,每年地宫机关都会自动重新排列顺序。
汝汝扭扭身子从王爷怀里跳下来,几步跑到大门前,这石门由青砖石构成,各砖之间一丝缝隙都没有,大概是因为年代久远长了不少青苔。她细细的看了好一会儿,才发觉这砖石排列的很有规律。
每横着三块之间就会有一块竖着的石头,依次排列,围绕着石门。汝汝想起地下埋着的二十三具尸骨,默默的数到第二十三块竖着的石头,小手狠狠地一推,随之而来的是地面剧烈的晃动,黄土弥漫,迷蒙中被人拦腰抱起,她小小的唤了声皇叔。
再清醒时已站在地宫内部,几人站在正中央的隧道,两边站着泥塑兵俑,黄土面栩栩如生,手中竟是铁质长剑。守墓人拿出火折子吹了几下,然后将石墙的烛台点亮,一瞬间,隧道两侧的烛台纷纷亮起,诡异的烛火无风摇曳。
随着烛火晃动两侧兵俑土质面容忽明忽暗,汝汝分明觉得被他们的视线紧紧的盯着,明明他们只是被雕刻出模样没有被赋予生命。青衣王爷似乎也注意到了这点,沉静的双眸暗藏杀意,大手将汝汝双眼盖住,点点头示意守墓人继续走。
隧道共有十二道石门,中心埋葬的则是大晋建朝皇帝苏渊,现在想来他死了大概有一百多年了,当年风光无限到头却还是躺在这漆黑冰冷的地下。在主墓室的两侧躺着的是苏渊最宠爱的两个妃子,他一生从未立后,最受宠的是两个贵妃。
剩下的几个墓室也都是前几任帝王和嫔妃,各个都带着数不清的珠宝睡在这里。
王爷走到第一道石门前然后左转拐入一道新的甬道,两侧石壁画着精美的佛像,巧妙地塑造了万佛朝宗的庞大群像,画师的高超技术也令人赞叹,每一尊佛面容慈眉善目,坐着躺着形态不一,栩栩如生。
穿过甬道进入一间较小的墓室,四周很空荡中间摆着一石棺被紧紧密封,棺顶镶着十六颗夜明珠,整个墓室恍如白昼。王爷的手有些颤抖,心跳也很不稳定,汝汝将他的手抱在怀里,四下打量。
最后却被墓室中央悬挂的画像吸引住,那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子,穿着贵妃朝服端坐在那里,画着浅淡的妆容,一双透彻的眼睛包含深深温柔。汝汝不由自主的伸出手,眨眼间满脸泪水,她喃喃的说道,“我…我是不是认识她?”手腕的那朵乌玉木兰伶仃晃动。
苏淮将她搂紧心下却无限后悔,这是他七年来最后悔的一件事,一时心软想让汝汝见一见娥瑶,却让她这般难受,真是不该。
“汝汝,这是端静贵妃,生前是我的挚友。”
“她已经死了吗?”汝汝眼中含着泪看不清王爷的模样,却能听出他语气中难掩的失落和难过,“七年,她走了七年了。”
无边寒雪纷纷落下,王爷骑着白马离去,伴随着马蹄声渐行渐远。
“今日王爷来倒是吓我一跳。”
“你才来当差几天啊,王爷每年这个时候都来祭拜端静贵妃。”
“王爷和贵妃….那皇上知不知道?”
“再过两天贵妃祭日皇上也就来了,一个人在墓室里不说话,光看着画像。”
“皇上也是个痴情的人啊。”
“你们有没有觉得…今日这小丫头,和端静贵妃很像?”
几个守墓人忽然停止了 ,皆是若有所思的望向远处。
回程路漫漫,汝汝蜷缩在王爷怀里满脸泪水冰凉刺骨,小手死死拽着他的胸前的衣襟,大口大口将初冬寒凉的风呼入口中,却怎样也无法缓解心底的难受,就是那种硬生生撕裂的痛楚。
“汝汝,对不起。”
苏淮勒紧缰绳使白马止步,双手将小姑娘扶好坐正,认真说道,“汝汝,对不起。”
他连着说了两遍抱歉的话,汝汝堪堪止了眼泪,小手抓住他的手指,七分试探的轻声询问,“皇叔,那可是…我生母?”
王爷垂眸,使人看不出情绪,可他轻轻点头的动作没有瞒过汝汝。那一秒,那小丫头如同惊雷一般呆坐在马上,身形不稳的险些掉下去,止住的泪水再度夺眶而出,她哭的声嘶力竭嗓子沙哑。
“汝汝,她看到会难过的。”
汝汝颤抖的手从额头到眼睛再到鼻子嘴巴通通仔细摸了个遍,露出一抹浅淡的笑颜,说道,“皇叔,娘亲给我留了最好的礼物。”她指着自己的脸笑得眉眼弯弯,却让苏淮感到心痛,她和娥瑶长得很像,含泪的笑容都让他不忍。
他微微低头,在汝汝额头留了一个浅浅的吻,冰凉细腻充满怜惜。
飞雪连天挡不住苏淮眼中溢出的温和,
这个吻直到很多年后,苏妄都记得。
哪怕前路在坎坷艰难,都会有这么一个人陪在她的身边,护她长大,宠她入骨。
那是她此生最重要的那个人,亦可剖心也可付出生命。在那一刻,汝汝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发生怎样的事,只要他一句话,那她愿做任何事。
可是汝汝不知道,苏淮的想法与她一样,只要小姑娘开心,什么都可以。
未来可期,不惧前行,她的身后始终有那么一个人。
于是那晚汝汝又做梦了,不过是甜甜的梦,她知道了娘亲的模样。王爷听见小姑娘的笑声也弯了嘴角,然后将她搂在怀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