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那些事儿》三棵白菜

35、我知道是你

　　第三十五章我知道是你

　　这十年纵然是踏着染血台阶一步步登上皇位，午夜梦回万千冤魂萦绕眼前他都没有怕过，此时却颤抖地站不稳，只觉得体内那个狂跳不止的器官被硬生生撕开，再用通红的烙铁狠狠烫住。男子本就虚软的身子晃了几下，再也撑不住的倒在榻边，苍白的脸颊轻轻贴在垂落的小手上，冰凉血腥的感觉直达心底。

　　凤眸泛着温弱的软红，眼角沁出的清泪落在少女的手上，与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他靠过去然后微启薄唇将那滴泪吻去，苦涩的铁锈味，原来两者合起来是这种味道。

　　缓过头晕他撑床站起身，少女了无生气的模样展现在眼前，他叹了口气从袖中拿出帕子，轻柔的擦拭她脸颊的血污，他的小姑娘一直都很爱干净。

　　许是熟悉的感觉，苏妄剧痛中挣扎着醒来，鸦羽似的长睫颤抖几下缓缓睁开，黑眸满是痛楚和疲惫，才要张口突兀的吐出一口血，喷在那人素白的帕子上。朦胧的被人扶住，泛着凉意的指尖拭去嘴角血迹，她闭着双眸轻轻一笑。

　　“我知道是你。”简简单单五个字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苏妄的呼吸又低弱几分，“陆卿霂，我都懂了。”

　　我懂十年前你为何总是满面愁容，懂你为何对未来只有茫然，只是我明白的太晚了。

　　“你早就知道一切，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说话间气息紊乱，陆卿霂将额头抵在她的肩处，“对不起，汝汝，我不想你过早的背负这一切。出于私心，我永远都不想让你知道，我亲爱的小姑娘。”

　　紧紧闭着的双眸流下一行清泪，她此时已经没有太多力气去说话，只能徒劳的攥住陆卿霂的手指，发泄似的用指甲掐出月牙印记。男子始终抿着淡色薄唇，脸色比重伤的她还要苍白几分。

　　朔霖风风火火推门进来却呆立当场，仅仅一瞬间他就明白过来，榻上那重伤濒死的少女是苏妄。西戎王上心心念念整十年的那个人，也只有她才能让陆卿霂卸下所有防备，甘愿俯首称臣。

　　满头虚汗的大夫在二人的注视下仔细把脉，眉头却越皱越紧，仿佛探寻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起身拱手拜道，“请公子解开她的衣裳，看后背是否有一乌黑掌印。”说罢，他背过身不再观看。

　　朔霖识相地退出门外，陆卿霂这才靠近床边，轻声安抚，“汝汝听话，让辞溱看一看，我会很轻很轻不弄痛你。”他小心地将少女瘦弱的身子揽在怀里，微微倾身解开她的腰带，褪去肩膀的衣裳。

　　白皙瘦弱的后背，精致玲珑的蝴蝶骨中间映着乌黑的掌印，穿透薄薄的皮肤深入骨髓。他的一颗心如同千刀万划，鲜血淋漓，刻进骨子的剧痛让他险些站不稳，顾及到怀里的小姑娘，他咬着下唇强迫自己清醒。

　　拢好肩头的衣裳将她轻轻放下，他才松了一口气，顿时头晕目眩的瘫倒在地，心脏跳的异常剧烈，伴随着阵阵轻微的疼痛。

　　那大夫见他如此，赶紧拽过他的手腕，皱眉把完脉，低声呵斥，“你身体底子本就毁尽，如今忧思过度五内郁结导致心脉受损，再不好好休养迟早加重成心疾。”

　　见男子点头回应，他才叹了口气说道，“这位姑娘是中了江湖上声名狼藉的碎心掌，凡中此掌者不出三日便会心碎而亡。”

　　“那…可有办法救她…”男子眼前黑雾重重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徒劳的抓紧袖口，“哪怕很小的机会…”他话还没说完就软软地倒了下去，无力的晕厥在朔霖怀中，脖颈虚软的后仰。

　　朔霖赶忙将他扶坐到椅子上，从袖中掏出瓷瓶倒了几颗药丸，混着水喂他服下。只听那老大夫说道，“传说西戎姜家有一迷药，名唤御灵丸，可生死人肉白骨。”

　　气氛忽然安静下来，朔霖垂着头站在一旁，关于西戎姜家的事他不知该从何提起。只见男子虚虚抬手解下腰上的挂饰，低弱道，“速速回去，就说我重伤不治，需御灵丸才可治。”

　　朔霖道，“公子，您明知道那仅剩一颗的御灵丸对您有多重要，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男子目色沉沉不再言语，只是那握紧的拳头泄露了内心真实的想法，他看了眼榻上面容染血的小姑娘，最终只是吐露出一个字，“去。”

　　天边一轮弯月银光洒满大地，陆卿霂坐在窗边轻轻按揉胸口，今夜突如其来的心绞痛久久不能平息，大口喘了几下又怕惊醒刚睡着的小姑娘。她从未想过十年后再见面会是这副模样，魂牵梦绕整十年，如今又让他心疼到说不出话。

　　苏妄哪里能睡得着，身体从内而外都是阵阵剧痛，她皱眉睁开双眼，只觉得月色下的男子好看的不像话。他抚胸微微喘息，半睁着的双眸璀璨流光，白玉腰带松松扎住细瘦的腰身。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轻声问道，“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那只骨节分明的玉手无力垂落，映着泠泠月光的清眸泛起苦涩的微光，他如何说得出口。皱起的秀眉仿佛蒙了一层远山愁雾，半晌才露了一抹笑，故作轻松的说道，“那是朔霖唬你，没有什么代价。”

　　少女轻轻一叹，眸中含了水光，“辞溱，我已经长大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师父都已经告诉我。”

　　“这十年我都认为自己一定能够嫁给你，可是现在我懂了，我们是注定两条无法平行的线，你早就知道了，对吗，西戎王。”

　　最后那三个字让男子的心再次痉挛，他尽可能的弯下腰紧紧捂住绞痛的胸口，脸色隐隐发青，费劲的喘息声让苏妄心中难受。可是她知道有些话必须要早说，将下唇咬到沁出血珠，才哽咽道，“大晋和西戎维持的表面友好即将瓦解，金氏霸占朝堂，父亲软弱无能，我必须要回去解决这一切。”

　　男子勉强抬起头，目色沉沉清浸如水，缓慢却又清晰的说道，“纵然瓦解又如何，只要我在位一天，就永远不会与你开战。”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下定的决心，若你登基为帝，我必手捧大印俯首称臣，甘愿用整个西戎作为贺礼，拱手相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