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那些事儿》三棵白菜

31、传说中的八位师兄

　　凤留山是大晋西南角与雁刹国交界之处，听闻千万年前天地初开之时曾有凤凰在此栖息过，自那之后这座山万年长青无论春夏秋冬都是郁郁葱葱的模样，林间更是有神秘兽物独通灵白马出现的传说，多少帝王为了一探究竟派人数次前来找寻神兽，却都是碌碌而终。

　　青玄牵着马儿驮着小徒儿走了好几天终于到了山脚下，他擦了擦额头一层薄汗，没好气的瞥了一眼好奇心泛滥正在四处乱看的小丫头，叹道，“你这没良心的丫头，为师牵了一路的马，你都不知道让为师坐下歇歇。”

　　苏妄道，“师父您又不老，再说师父武功高强走这么点路怎么会累呢。”

　　林间传来“簌簌”破空之音几个白影穿梭在茂密丛林之间，不多时齐刷刷的站在他二人身前，八位清一色雪白云缎袍袖口一圈赤红雪梅，腰间别着玄铁宝剑，长发用一玄黑绸缎扎起，相貌皆是人中龙凤，昂首挺立对着青玄拱手拜道，“弟子见过师父。”

　　还不等青玄说话，苏妄率先从马上跳了下去跑到他们跟前，有模有样的学着他们弯腰拱手，稚声喊道，“汝汝见过八位师兄。”

　　几人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奶娃娃感到奇怪，只听师父说道，“这是为师数日前才收的小徒儿，排行第九，你们叫她小九就行了，只是她年纪尚小….”他话还没说话，几个人将小丫头团团围住，脸上的惊喜挡也挡不住，上山多年生活枯燥无味，这多了一个小姑娘，可是有意思了。

　　青玄气不打一处来，可是身上那沉甸甸的东西告诉他，这是个大人物要好生款待，好好养着。叹了口气正欲说什么，却见那九个人互相说这话走了，只剩他一个孤寡老人和小马儿在这儿，可是又能怎么样呢，牵着马儿任命的走了。

　　苏妄被拥在人群中耳边尽是七嘴八舌的询问，一时间乌泱泱的也听不清说的什么，抬高了声线问道，“几位师兄还没做自我介绍呢，汝汝该怎么称呼啊。”

　　几人这才住了嘴齐刷刷的站成一条直线，年纪最大的也不过十七八岁，容貌上乘一双黑眸带着浅浅笑意，迈出一步率先说道，“我是大师兄曦暮，从左到右依次是你的二师兄到小师兄，名字嘛不太好记，你就直接叫师兄就好了。以后谁欺负你了就和我说，我给你做主。”

　　这时三师兄锦宿笑道，“大师兄说什么呢，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小师妹，师兄弟们肯定是好好宠着，有求必应。”剩下几个人纷纷附和，枯燥生活多了乐趣啊。

　　苏妄看着这笑容，怎么看都觉得以后的日子不太平。

　　梵音门是隐在林子深处的一处门派，层层叠叠有三四个大殿，供奉着本门的先祖，其实也就是青玄老人的师祖们。外表看上去可是气派，纯黑木质结构，朴素庄严，苏妄这到了门口都不敢踏进去，小声问道，“这里怎么看上去阴森森的。”

　　可不是阴森，大白天殿内一片漆黑，案桌上燃着一排红蜡烛，烛火随风摇曳忽明忽暗，这可让小姑娘吓坏了，躲在大师兄身后不动弹，只剩下一个脑袋到处看。曦暮心里偷笑，小师妹上来就这么黏他，很好很好，朗声说道，“还不快把窗户打开，吓坏了小师妹怎么办。”

　　几人赶忙将窗户敞开，霎时间春光满地，大殿内部装饰逐渐清晰起来，上奉的灵位写的什么她也不认识，大概是什么先人之类的，左侧一排形态不一的泥塑仙人，铜铃大的红眼睛呲着牙就这么看着她。

　　“小师妹别怕，这些都不会动。”几个人直道她是吓坏了，细声细语的安慰。

　　忽的传来一声悠扬的马叫声，几人皆是变了脸色，停下所有动作分两排站在左右，苏妄跟着曦暮乖巧的站好，她这才注意到青玄背着手面色沉重的走了进来，接过老二手中的香对着牌位跪了下来，八位师兄皆是跟着跪了下来，庄严又郑重的三叩首。

　　青玄示意她上前，与他同跪在众人之首，认认真真的磕了三个响头。

　　“既然你已是我的弟子，那该给你讲讲我梵音门的圣物，通灵白马。”青玄说着起了身向殿后走去，苏妄赶忙跟在他的身后，继续听他说道，“这匹圣兽活了多久已经无处考察，但是它的年龄绝对比你们九个人加起来都要大，传说它能够辨人话识千里，可以连续三天三夜不停歇。”

　　说着说着来到了殿后，那里如同一个世外桃源，假山泉水应有尽有，翠绿的草地上一匹身姿矫健优美的白马在安然进食，黑珍珠似的眼睛配上长睫毛，好看的不得了。听到有人来了，它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低下头，漠不关己。

　　“小师妹我和你说，这匹马脾气古怪的很，天天都是生人勿进的模样。”二师兄时闻悄咪咪的对着小姑娘说，“师妹你也离得远一些，万一它踢到你怎么办？”

　　青玄老人没理睬七嘴八舌的几个人，径自走到了马儿面前，低声说了什么，只见那马儿视线一转紧紧盯住人群中的小姑娘，修长的四肢缓慢的走了过来，昂首的模样可是高傲。几个师兄手都按在剑上了，却被师父用眼神吓到一旁，担忧的看着小师妹。

　　苏妄也是吓了一跳本能的后退几步，却详装镇定的抬起手，想要摸摸白马的鬃毛，它也确实很温顺的由她抚摸。然后前肢忽然弯下做了一个跪倒在地的姿势，恭敬的垂下头由她触摸，清澈黑亮的眼睛倒映出小姑娘惊讶的模样。

　　“为什么会这样？”

　　“师父你是不是对马儿说了什么？”

　　“这马见了我们跟仇人似的，见了小师妹倒是恭敬。”

　　青玄老人笑而不语，他现在百分百肯定苏妄是被天选中的骄女，注定是这大晋未来的接班人。通人性的白马都肯低下恭敬的头颅，这是肯定了她的身份，那么接下来就需要他好好培养这位不同寻常的徒弟。

　　“看到了吗，她不是普通的小姑娘，身上的担子比你们想象中的还要重上千百倍，现在是她最好的年纪。你们要记住，不论未来发生什么事，都要好好保护小师妹，她是当今天下最为重要的人，记住了吗？”

　　八个少年难得神色严肃的应下，抱拳异口同声地说道，“徒儿们记住了，纵然身死也会护住小师妹。”

　　苏妄回眸，身后八个白衣少年明媚如光，清俊面上带着暖人心的浅笑，她不会知道这几个少年在师父面前所立下的沉重誓言，粉身碎骨也要护她周全。她笑着挥挥手喊了声，“师兄们。”

　　这一幕寂静而美好。

　　茶楼里说书的少女忽然停止了话语，清澈的泪水滴在桌子上，她紧紧闭着眼睛喉咙哽咽到说不出话，周身血液仿佛冷却置身于寒潭之中，四周的议论声喧喧嚷嚷让人听不真切。

　　男子顾不得身上的难受将她拥在怀里，柔声劝慰，“汝汝，不要想了，不要说了，这些事都过去了，听话。”可仔细听，会听出他声音里的颤抖和焦急，怀里的人儿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

　　“都是我…都是我的错…”自那件事情后已经过了整整三年，可是一回想起来就好像是昨天发生的事情，“我如何有颜面去面对师父…是我害了师兄们…”

　　“汝汝，看着我。”他的声音无力却坚定，目色沉沉浸着轻轻银河，“他们没有怪你，还记得青染说过的话吗？”

　　青染是她的小师兄，也是唯一活下来得人，自那场战役后看透红尘，出家前他曾说过，“小九，我们曾经对着师父宣誓，纵然身死也要护你周全，这样的结果我们无怨无悔，只是希望你能成为一代明君，不要让师兄们失望。”

　　他自此了却红尘常伴青灯古佛，云游一生再未见过。

　　“可这一切的起因还是我啊，辞溱，我才是罪魁祸首啊。”昔日种种浮上心头，少年英姿雄发转眼血染白衣，眼前猩红一片，她好似迷失了自我，揪着大把头发不断哭泣。那把刀插在她的心上整整三年了，无人提及却不代表已经不存在。

　　茶楼听书的人鸦雀无声，寂静的看着面前那位癫狂的少女，空洞无神的双眸不断沁出泪水，噼里啪啦的落在男子的手背上。没有人知道在她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敢靠近去喧扰，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等待她的自我救赎。

　　“没事了…没事了…”男子轻轻拭去她的泪水，温柔的抚摸她的后背，淡色薄唇不断地柔声安慰。他知道苏妄心里的苦，他到的时候血色漫天，他最爱的小姑娘一个人坐在死人堆里，看见他来了，绝望的双眸再也流不出半滴泪水，甚至都说不出一句话。

　　他说，“对不起，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