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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朝堂之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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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晋最为繁华之处便是京都,这一晃到了春天更是人来人往。多少远赴他乡来到这里讨生活的人,风尘仆仆愁容满面,还穿着那件缝缝补补的衣服,深色不一的碎布拼接而成,吃口冷硬的干粮,想起远方妻儿抹把眼泪。偶有富家子弟昂首招摇过市,身后跟着掐媚讨好的小厮,出手豪阔,说话也有底气。
那京都青色砖瓦的城墙上站了两个人,前方看闹市的男子神色恹恹,修长的手指不断摩擦凹陷的砖头,似是对这贫富差距很是意外,疑惑问道,“少卿,京都竟还分为两种人,差距怎会这么大?”
身后那男子容貌出众却让人不敢靠近,纵然眉目如画气质出尘,可那好看的脸上尽是清冷。冉冉春风轻柔喷洒在脸上,他深不可测的眼底涌现一丝悲哀,静静回道,“他们是偏远小城来京都讨生活的。”
他又说道,“皇兄久居深宫,这世间的事尽是听丞相所说,不过是人人生活富足,家有余粮罢了。”
苏薄今怎会听不出讽刺的意思,说道,“少卿,朕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皇帝,性子软弱任人摆布。你当朕不想反抗吗?当年朕反抗带来的后果是什么,你当真以为娥瑶是难产而死吗?如今朕怕了,怕这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小女儿再出意外啊。”
当年他也曾反抗过,可是他的性格天生就是懦弱,无论怎样都无法改变。直到娥瑶惨死,让他没了半条命,整日里行尸走肉,索性就直接随了丞相的愿,将朝堂拱手想送,可是却希望小女儿长大后能够夺回来,重新治理这乌烟瘴气的朝廷。
提起小丫头,苏淮眼底沁出微微温存,眼前仿佛出现她站在杏花微雨中伸出小手,淡黄花瓣落在肩头,那素净小脸儿荡漾着甜甜的笑容,脸颊上的梨涡若隐若现。他轻轻说道,“娥瑶会不会恨我?”
恨我将汝汝丢给一个敌国质子,连夜出逃,至今杳无音讯。接连不断的追兵,七岁的孩子颠沛流离无处安居,纵然他手握军权曾是三军统帅,可是又有什么用呢,朝堂之上也不过是个闲散王爷。只能竭尽所能护住大晋,等着小姑娘羽翼丰满回来的那天。
必定是呕心沥血辅佐少帝,看她一步步铲除异己排除万难,成为一代女帝,可以笑看天下。而那时,他的任务就结束了,可以逍遥山水间远离朝堂,带着娥瑶的画像走遍千山万水。
“她不该恨你,少卿,她该恨得是我。”
苏薄今微微一笑满是苦涩,“七年前我没有护住她,现在又护不住她拼命留下的女儿。苏妄苏妄,痴心妄想,能取这样的名字,她是有多绝望,少卿,朕百年之后如何有颜面取见她。”
王爷双手垂落在腿边,望着远方神色漠然,“你可知道,丞相派了多少追兵,汝汝多少次性命堪忧,若不是有贵人出手相救,现在她已经是一具尸体,冰冷的躺在你面前。这就是你懦弱的结果,皇兄啊,朝堂又有多少人盯着臣弟手里的兵权,也不知何时暗下毒手,臣弟只请求你,不要一味迎合,至少懂得与他周旋,等着汝汝回来。”
在苏薄今记忆中,这位年轻的王爷极少说出这些话,他虽是兵权在握却不怎么参与朝中之事。
阿谨在远处侯着,冷不丁身后多了一人,见是皇后宫里的便没了好脾气,连视线都不多停留,凉凉问道,“这是什么风把您老人家吹来了?”
秦暄是未央宫里太监首领,仗着主子是中宫皇后为非作歹,前些年还将刚进宫的小侍女拖进屋子一顿欺凌。不过让人好奇的是,他一个无根之人那里来的需求,以至于后宫还流传咯不少匪夷所思的话。
到底阿谨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儿,秦暄也礼让三分,拱手拜了拜,说道,“这不是眼瞅着上元节要来了,皇后派我来请皇上回去,问问这宴会布置的些事儿。”
“呦~这点儿小事也要过问皇上,以前那些个宴会也没见着问问啊,就今年有什么特殊的。”他阴阳怪气的回道。
秦暄道,“这不是皇上器重娘娘,全权让娘娘来布置,这是皇上登基八年的上元节,按娘娘的意思是同皇上好好斟酌着庆祝。”
阿谨眉皱的更紧了,满是不乐意,“八年,那前面七年也没见着皇后娘娘这么殷勤。”
“阿谨,我敬你是皇上跟前儿的人才好言相向,你别这么不识抬举,别忘了你也是个奴才,背后说主子可是大罪。”眼瞧着皇上来了,秦暄说的更带劲,“我念咱们是一年进宫,都是伺候主子的,今日这事儿就当没听见。”
末了又跪下行大礼,“奴才叩见皇上,王爷。”
刚才那些话他们俩七七八八也都差不多听见了,苏淮倒是冷着一张脸看都不看,苏薄今脸上一贯的浅笑也没了,听他冷声道,“秦暄,你也知道阿谨是朕身边的人,说话还能这么放肆,是不是跟着皇后微风惯了?”
秦暄慌忙叩拜在地上求饶,可那手分明握成拳状,指甲掐进砖地,点点血迹落在地上,可见他是有多不满。可那二人却无心再理他,相互交谈着下了城楼。
台阶上的男子状似无奈,淡色双眸含着颓废,说道,“少卿看见了吗,朕出宫才几个时辰皇后就派人来催,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朕这天下之主还不如寻常百姓,竟无容身之处。”
苏淮视线所及之处,尽是繁华。
朝堂一夕,风云变幻,结党营私,他该怎么做才能替汝汝扫清障碍,铺平一条笔直的道路。那么金丞相家将是最至关重要的一步棋,如何才能利用好,这是关键。
二人还没等走完这青砖台阶下面便站了几个人,为首的那人戴了顶黑色官帽,身上穿的是当朝一品文官紫袍,绣着卷云纹和两只栩栩如生的仙鹤,昂首挺立似要飞上苍穹。而那人虽年暮垂垂可还是精神抖擞,不输那四五十岁的同僚,满脸皱纹很容易让人看出曾经经历过坎坷人生。
听见脚步声他停止和几人的谈话,平淡的看了看下来的两个人,微微躬身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声音浑厚丝毫听不出老人的软弱无力,说道,“臣参见皇上,王爷。”身后那几人见此纷纷行礼。
而苏薄今却露出一丝胆怯,赶忙去搀扶那老人,低声道,“朕不是说过,丞相已过花甲之年,见到朕无须再行礼。”
金丞相退后一步说道,“圣上为君,我为臣,见了皇上自然应行礼,不然哪来的什么君臣之礼。再说臣身为百官之首,怎能不为众同僚作为榜样。”
他说的这话让人挑不出毛病,苏薄今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双手交叉微微低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年轻的王爷见到他这副模样也是恨铁不成钢,身为兄弟又不忍心见他如此让人欺凌,理了理整齐的发冠,他淡声问道,“丞相可是有什么急事,竟亲自来寻皇兄?”
目前苏淮手握京都大半军权,一时半会儿还无人敢动,老丞相同他说话时声音温和却也谈不上恭敬,说道,“这不是皇后娘娘派秦暄来寻皇上迟迟没回去,这又托老臣出来看看,以防皇上出了什么意外。”
王爷似笑非笑,“莫非丞相是认为皇兄和本王在一起会出意外?还是丞相觉得本王会谋害皇兄?”
旁人听见憬翊王问这话定是磕头求饶,可金丞相是谁,是两朝元老又是这朝廷暗地里的管理者,听了这话只是微微一笑,回道,“王爷多虑了,老臣对您的为人可是最信得过,只是这几日京都人员混杂,还是少出来的好。”
苏淮淡淡应了声,然后拂袖离去,背影萧瑟又孤寂。
苏薄今叹了口气换上一副浅笑,“有丞相如此,当属社稷之福。”
坐在回皇宫的马车里苏薄今有些茫然,他当初那道圣旨是不是个错误?如此杂乱的朝堂交给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是否会磨灭她的天性?只是他不知道,这位只有两面之缘的小女儿,在所有人眼中都觉得她是天生的帝王,假以时日,她成长为一个出色的战士,身边站着忠诚的侍卫,那么整个大晋都将焕然一新。
憬翊王府少了许多乐趣,安静的像座枯城,府里原本不待见汝汝的人也开始怀念她还在的日子,小姑娘总是笑眯眯地穿梭在王府的各个角落,甜甜的叫着他们的名字。可是她只待了短短几个月,突然人间蒸发,连王爷都无法知道她准确的消息。
王爷总是鬼使神差的买些糖人糕点回来,然后摆在屋里看着,直到坏了再扔掉。都说他是在借此思念汝汝这个丫头,出门这么久,也不知道送封书信回来,却又不敢让她真的写信,万一暴露了踪迹可就不是什么美妙的事。
天大地大,总有一天,这个小丫头会成长为明媚的少女,站在曦光下笑意盈盈的唤他一声,皇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