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那些事儿》三棵白菜

25、雨夜

　　东边一片乌云飘过来遮住了一钩弯月，不多时昏昏暗暗的飘起雨点。余述在门外警惕的看着周围，忽见前方隐隐约约走过来一身形宽厚的人影，手抵在剑鞘上随时出动，待近了才发现是自家父亲，只是更深露珠的余述也不知他来这儿干嘛，喊了声，“父亲。”

　　余倦显然没想到这个时辰余述已经回来，他一向沉稳的姿态有些慌乱，却很好的隐藏起来，说道，“述儿不是与苏姑娘出去游玩，这么快就回来了。”

　　余述心下疑惑，“父亲莫不是记错了时间，孩儿已经出去一整日了。”

　　“奥，那是我记错了，你早日歇息，我与陆公子有要事商议。”他迫不及待的想将余述赶紧驱离，若不是方才那侍从突然闯进来扰事，他早已把那小雏鸟吃的骨头都不剩，想想那光滑的肌肤，柔软白嫩的耳垂，果真是个人间极品。

　　青年面色冷淡的拒绝，“抱歉，父亲。”

　　余倦正想斥责却听到那扇门被打开的声音，那姿色惊艳的小姑娘眼眶泛红可气势肃然而生，她好似艰难的迈出门槛，一双眸子猩红闪着嗜血光芒，握紧腰上那弯月玉佩，狠狠说了两个字，“影卫。”

　　迎着暗月细雨自屋顶落下十二个人，为首的是为蒙面女子，身姿玲珑有致露出的一双眼睛有神凌厉，她单膝跪地微微低头，说话时碎发垂在眼前，“请主子吩咐。”

　　想起榻上刺眼的那片猩红，苏妄就觉得撕心裂肺的痛，恨不得将人千刀万剐，她再无往日半点乖巧仿佛这才是真正的她，小小年纪气势磅礴，身后仿佛盘旋着一条呲牙怒吼的巨龙，令人不敢直视。

　　余述尚不明确发生了什么，可是也能察觉出小姑娘的不对劲，那种不将他父亲碎尸万段不罢休的架势。他闪身拦在父亲身前，雨水打在脸上有些睁不开眼，面对毫无理智的小姑娘，他嘶声吼道，“若是想伤他，先杀了我。”

　　那为首的女子施施然起身，好看的手指抚摸透着人影的剑身，撩起挡眼碎发，轻声道，“别说是你，就是你父子联手，我都不放在眼里。”

　　余倦冷冷一笑凭空拍了几下巴掌，霎时间山庄内上百名奴仆举着火把纷纷赶来，蒙蒙细雨落在泛着冷光的剑身上，顺着锋利尖角滑落。他躲在余述身后大笑，挡不住的幸灾乐祸，“你区区十二人，再能打也抵不过我这临遥山庄上百号人。”

　　女子冷笑道，“江湖盛传庄主年轻时行侠仗义美名传天下，没想到竟是这种货色，真是江湖败类。不过上百人，你又怎能保证全身安然相退，你可知我姓什么。”

　　只见她向前一步银光闪过，一柄飞刀直直插入一人喉咙，快到令人无法看清，她说道，“我姓流，流水的流。”

　　余倦闻言整张脸都变了色，清白一片。若说现在可能很少人知道流家的存在，可他闯荡江湖那阵儿大概是四十多年前了，正是年少轻狂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他的师父曾说过，惹狼惹虎惹强盗，就是别惹姓流的人。家主官至将军，手下大大小小胜仗无数，还有的人是江湖上有名的大侠，总之就是不好惹的。

　　想到这里，余倦也没什么好怕的了，那笑容奸诈的模样令人作恶，“流家辉煌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哪里还有流家的存在。”

　　女子忽然笑了，不寒而栗，“是啊，流家已经没了，可我既是流家人，为江湖除害是责任也是使命，就你这种败类我还不放在眼里。”

　　话音刚落她如同离弦之箭向余倦飞奔去，清亮剑身光滑如冰雨水顺着落在地上，面对冲上来的几个人，女子脚尖一点来个漂亮的回旋踢，然后“嗖嗖”两声，三柄飞刀准确插入喉咙。

　　随着雨势见猛，临遥山庄内打成一团，血流满地断肢残腿，空气中弥漫令人作呕的味道，这一夜临遥山庄几乎全部覆灭。苏妄冷眼看着与流萤打斗的余倦，若是她会武功，定是剜眼断舌，让这人求生不成求死不能。

　　流萤不愧是将门出身又随憬翊王征战沙场的巾帼英雄，出剑招招见血，眼花缭乱间将余倦手中的剑打掉，而后将他踢倒在地剑尖相向，她的面巾不知何时落下，那张令人沉迷的秀美脸庞露了出来，带着嘲讽的淡淡笑意。

　　“我说过，我不放在眼里。”

　　余倦全身大大小小伤口不计其数，血很快染红了他的衣裳，然后混合着雨水流到地上，猩红一片。他捂着伤口不断喘息，一双细长的眼睛满是不甘心，可技不如人又无法说什么。

　　流萤敛了眸中不屑正欲举剑了结这个道貌岸然的真小人，余述挣脱开禁锢扑倒在父亲身前，大有一副要杀他先杀我的模样。流萤弯下腰冷冽的盯着他，勾起一丝玩味的浅笑，说道，“我不介意杀了你，再杀他。”

　　雨似乎下的更大了，迎着大雨小姑娘走到余倦身边，居高临下目色清冷带着上位者的矜贵高傲，她微微低头看着他们，说道，“你记住你今日能活下来，是因为你有一个好儿子，不顾性命的救了你，可是你这双眼看了不该看的，手摸了不该摸了，留不得了。”

　　对着流萤轻颔首，女子抬脚将余述踹到一旁，然后轻挽剑花，余倦发出凄厉的惨叫他想捂住自己的眼，可是却没有手了，一双眼珠和一双断手整整齐齐的摆在一边，女子厌恶的拿帕子擦拭掉血迹，赤红的血珠不断砸在地上，被雨水冲刷干净。

　　苏妄没有再停留一下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看他，转身回了屋内，那里面有让她牵肠挂肚的少年。流萤站在她的身后，那一刻她才觉得苏妄像极了战场上的憬翊王，年轻毫不惧怕，可是她还差远了，前路漫漫，谁又能说她将来不会超过苏淮呢？

　　在面对陆卿莯时她敛了所有戾气，还是那个乖巧听话的孩子，坐在他的身边用帕子沾着热水细细擦拭那双深深浅浅伤口的玉手，那是被牙齿狠狠咬出来的，他是该有多痛多无助才能下得了这么重的嘴。雪白的帕子被染的血迹斑斑，苏妄滚烫的眼泪落在他的手背上，她急忙别开头，生怕再灼伤这个脆弱的少年。

　　“汝汝...”少年从枕下拿出一把精致的匕首，颤颤巍巍地放入她的手中，满目哀伤，“求你…杀了我…我没有颜面再活着了…”如此肮脏的身体，连触碰都是奢望。

　　她此刻是暴怒地可是又不得不压着所有怒气来安慰陆卿莯，她几乎是咬着牙从嘴里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陆卿莯，谁允许你给我下命令了，谁允许你死了。”她一把抽出匕首抵在喉咙处，双目赤红的瞪着他，“好，你要死，我陪你死，要死我也要在你面前。”

　　少年见她真的动手才慌了神，强撑起瘫软的身子，唤道，“汝汝…”

　　可小姑娘不听他这套，坚决的又将匕首抵进了一分，尖利的刀锋已经划开柔软的皮肤，丝丝鲜红的液体落在刀刃。她是那样的从容冷漠，可是泪水却顺着脸颊滑落，“辞溱哥哥，很疼啊，汝汝很疼啊，心里也撕扯着疼啊。”她的手开始颤抖，另一只手拍打胸口。

　　少年勉强坐起掀开被，洁白床单上一片刺眼的猩红，他目色带着浓浓嘲讽，“你看见了吗，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苏妄，我永远都无法用清白之身娶你了，你知道吗？”

　　“你现在年纪小还不懂得，等你长大了，你就会知道我有多么厌恶我自己。”

　　“死亡对于我来说，比活着更容易。”

　　“我怕长大后的你会觉得我恶心。”

　　忽然他笑了，像夕阳落山时灿烂的云霞，“若真如此，不如让我带着仅存的尊严死去。”

　　那把匕首从她的手里掉在地上，小姑娘走过去捂住他的眼睛，指尖在发抖，跪在床上抱住他，轻声道，“那没有陆卿莯的苏妄，如何能活下去，她也会随着你的脚步而去，堕下深渊再无生还。”

　　“或者她活了下来，孤苦伶仃终其一生，死后走过你走过的黄泉路踏上你停留的奈何桥，面对忘川河时，她会不会恨你？大千世界留她一人独过数十年。”

　　“我会恨你，陆卿莯，我会非常恨你。”

　　有时候陆卿莯有种错觉，苏妄并不想外表那般是个七岁的孩子，她拥有深沉的心机和想法，对待所有事物都有自己的认知和理解。她若登上帝位是大晋的福音，铁血手腕治理朝堂，宽厚仁心对待百姓，而对他却始终不忘初心，踏遍山河，她是耀眼的女帝，广袖一挥，坐拥万里山河。

　　可是小姑娘，我何德何能值得你如此。

　　苏妄感到掌心下微微湿润，心软成一塌糊涂，她弯下腰趴在少年的耳边，轻声说，“可是现在，我非常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