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那些事儿》三棵白菜

26、云游仙人

　　这是座荒废已久的破庙，供奉的是哪路仙人都不知道，彩塑随着时间掉了漆头也不知道哪去了，身姿诡异地摆在那。案板上香炉斜斜插着半截香，落了厚厚一层灰，也不知是哪朝哪代的人来祈求神佛。

　　凹陷铜炉随着“啪嗒”一声燃起火焰，余述收了火折子又扔了几根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染染火光映得他面色沉重，怎么也想不透面对苏妄，怎么也无法拒绝她的问话，鬼使神差的竟答应了。

　　当时他抱着父亲坐在雨中，衣裳湿透全身都冷的发抖，怀里父亲脸上满是血水，失去双手的胳膊伤口平整的瘫在两侧。他知道是父亲罪有应得，可是他对苏妄恨不起来。当小姑娘满身戾气的站在他的身旁，却听到她问，“我要走了，你是留下还是和我走。”

　　跟她走跟她走。他身体内有一个声音不断的叫嚣，他细言安慰父亲几句，再不顾他嘶哑的吼叫，带着满心失望和一身血水跟在苏妄身后，踏着大雨离开了临遥山庄。

　　这是个令人窒息的雨夜，少年蜷缩在雪狐披风内瑟瑟发抖，全身包裹严实只露出一张苍白如玉的小脸儿。他难受的在小姑娘怀里喘息，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拽着苏妄的衣角，眼角莹莹泪光，可是却给人死气沉沉的感觉。

　　苏妄轻拍他的后背，颗颗泪珠落在他的墨发，软哝细语的说道，“我小时候奶娘就总说我不像其它孩子一般爱玩，我也不知道她为何这么说，我也贪吃也会爬狗洞出去玩啊。七岁那年爬洞遇见了皇叔，也是在同一年冬天爬洞遇见了你。”

　　“我见你第一眼就觉得你好看，奶娘说将来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但是不能像娘亲一样，以为自己嫁对了人，落得了不好的结果。”

　　“辞溱，我就想告诉你，虽然我还年幼，可是是真的很喜欢你。”

　　少年半眯着眸子瞧着不远处的火光，久不说话。

　　庙内忽地挂起一阵怪风，尘土夹杂碎石飞扬，她下意识的护住怀里脆弱的人儿，一双黑眸警惕的望着门口。余述挡在她面前紧紧盯着门口，手中的脸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心情嗡嗡作响，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见没有什么怪异之处才卸了防御。

　　而小姑娘却感受到庙内不寻常的气息，那是一种高人的真气四溢，无法触摸却让人觉得周身空气都随着那波气流晃动。她握紧了怀中人儿的手，入手湿泞细汗，少年也显然意识到了不对劲，轻轻对她说了声，“小心。”

　　苏妄捏捏他的手指算是回应，眸光冷冷，说道，“不知是哪位高人在此装神弄鬼，我等手无寸铁还望现出真身。”

　　“哈哈哈哈哈哈”

　　庙内顶端传来爽朗大笑声，随着尘土落下那人也显了身，一身雪白长袍盘着头发插着木簪，风姿仙骨的模样，挥着拂尘稳稳落了下来，颇有些深山修炼得到高人的模样。外表看上去就如同七旬老人，不过身体灵活精神抖擞。

　　看着苏妄时眼神一亮，默默感叹这丫头是个练武的奇才啊，比那几个不成器的徒弟根苗好太多了。捻着花白的胡子笑道，“小丫头听力不错，我本是云游至此来避避雨，不想碰上你们几个小辈。”

　　见小姑娘还是满脸警惕的护着怀里人，老者心里有些犯嘀咕，该怎么把小姑娘拐骗过来，是个问题，既然她如此宝贝这少年，那便从他开始下手。老者细细打量着少年，只见他全身颤抖冷汗淋淋，脸色苍白的跟纸人儿似的，不由得收了开玩笑的心，面色沉重的说道，“这位小兄弟，可否让在下替你把个脉。”

　　少年本不愿可实在不舍的小姑娘再担心，这才勉强把手伸出来。

　　倒是苏妄知他勉强，抱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只见老者眉头紧皱，似是不可置信的重新把脉，疑惑道，“这位小兄弟年纪轻轻，底子毁了六七分，今日更是心火旺盛五内郁结，长此以往恐怕…”

　　他不再说话可苏妄也知道他的意思，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不相信，将将止住的眼泪再度落了下来，她这次哭的比从前更完伤心绝望。埋首在少年胸前泣不成声，喃喃问道，“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庙外狂风大作，打闪映得屋内瞬间煞白，一个惊雷震得人头脑发昏。许是风太大的缘故，小庙摇摇欲坠，灰尘漫天呛得人咳嗽。

　　陆卿霂心疼坏了，勉强抬手微微一愣，犹豫再三还是落在小姑娘头顶，轻轻揉了揉。他心里深深厌恶自己每一寸的肌肤，可是苏妄的眼泪暂时让他克制住了，放任自己去触碰她。

　　老者站在一旁悔恨的不行，这还没成功拐过来怎么就先惹哭了，这要传出去该怎么在江湖上混。他轻咳一声，“上天派我来就是拯救他的，在下不才，专治各种疑难杂症。”

　　“那您快救救他，汝汝愿听您差遣。”

　　怀中少年皱眉，吃力的拽拽她的衣袖可苏妄恍若未闻。

　　老者心里暗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啊。

　　他笑道，“老道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你投入我门下拜我为师，成为我第九个弟子，随我上山修炼，将来继承我的门派。”

　　苏妄怎么看都觉得这位得道高人的笑容可是阴险，挖好了坑等你跳下去的模样。她横了一眼，问道，“您都有八个徒弟的，怎么不从中选一个作为未来掌门培养。”

　　老者冷哼，“我那几个徒弟好吃懒惰不勤奋练功，而且天资差劲，哪像你啊，天生就是练武的奇才啊，百年难得一见啊。”

　　“你且先医治好他，否则一切免谈。”

　　老道纵横江湖几十年，到哪里不都是人前开路笑脸相迎，今儿竟让一乳臭未干的丫头指挥，虎落平阳被犬欺。他认命的摇摇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白瓷小瓶，倒出两颗透亮小丹，可是心疼的说，“这是我练了十年才得一颗的上好丹药，吃下去可调养气息延年益寿，可是宝贝。”

　　可苏妄不管这套，从他手里夺过来，小心扶过少年瘫软的身子，拿着那两粒小药放入他的嘴中，却感受到少年无力的抗拒。只听他说道，“我不愿…你走…”

　　苏妄是个通透的人，吻吻他的额角，哄道，“辞溱放心，若是你真的好了，我也愿意跟他去，学上几年武功最后当个掌门，那时候我就长大了，可以嫁给你了。”

　　其实陆卿霂也觉得这样甚好。此时西戎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父亲病重，各方势力为了皇位明争暗斗，带着苏妄回去，可能都无法保护她，若是她受到伤害怎么办。

　　他垂着眸子点点头，就着小姑娘的手吞了下去。不一会儿体内就升起一阵暖意，顺着僵硬的脉络游走，四肢渐暖，脸色也不似原本那般苍白。

　　苏妄握着他的手都觉得指尖不再冰凉，泛着轻微暖意。

　　她小心的将他包裹好，然后起身郑重跪在地上三叩首，喊道，“从今天开始，您就是苏妄的师傅。师傅在上，受徒儿一拜。”

　　老者笑的合不拢嘴，“好好好，好徒儿啊。”

　　天将明时雨终于停了，小姑娘蜷缩在草垛上睡得正香，陆卿霂将披风盖在她身上，揣着锦盒晃晃悠悠的站起来。那老道正要劝阻，却见着少年连连摇头，指着门口的位置。

　　指尖摩擦着锦盒，一摁开关那盒子自动将暗格的卷轴呈上来，明晃晃的乱人眼，他拿起来递给老者，轻声说道，“请过目。”

　　那老者敞开细细看了几遍，脸色却愈加不好，连着退了几步叫道，“我这是犯了多大罪啊，竟然收了她做徒弟，罪过罪过啊。”他着实是吓了一跳，这明黄色的卷轴写明了这丫头是未来的女帝。

　　“请您十年后转交汝汝，大晋的将来，就在您手上了。”

　　难怪一见这小丫头就不同的感觉，那种乱世之中毫不慌张的性子哪是一个七岁孩童该有的。等她真正长大，懂得运用自己的权利，懂得自己的责任，她就会成为真正凤临天下的女皇。

　　老者更无法直视自己刚收的小徒儿了。

　　苏妄也无数次嘲笑她的师父唯唯诺诺，哪有点仙门道骨高人的模样。可老者也是没办法啊，谁能对未来的殿下凶言想待啊，不然登上大位，再冷冷的问上一句，“当年就是你逼着朕站马步抄经纶的是吧？”

　　可是谁能告诉他，如何培养一个女帝？打不得骂不得凶不得，作为师父来说着实太失败了，他也无数次的后悔啊，怎么就进了这破庙躲雨呢！怎么就心血来潮要收她为徒呢！

　　而他的小徒儿哪知道师父五彩斑斓的内心呢，她站在门口揉着眼睛，喊了声，“师父早啊。”吓得老者下意识的就想跪倒在地喊一声吾皇万岁，怀里那道圣旨像个烫手山芋，可是又不敢扔。

　　罪过啊罪过，等你长大，我还是继续云游天下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