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那些事儿》三棵白菜

21、启程

　　又过了没几天冬天就过去了，绽放数日的红梅随着冷风簌簌落了一地，沉寂整个冬季的天地万物逐渐苏醒。风似乎也没有那么刺骨了，长出小小嫩芽的枝丫随之摆动，似乎也在迎接春天的到来，所谓一年之计在于春大概就是这个时候了。

　　大厅中央放置着一尊兽形香炉染着清玉国独有的犀角香，染染熏香烟雾缭绕，似婀娜舞女含笑生烟步步生莲。

　　小姑娘双臂伸开站在铜镜前，身边围了两个侍女拿着尺子量她的尺寸。而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陌生，相比去年似乎胖了一些，脸颊粉嫩圆润，一双杏眼七分笑意三分娇憨，小手捏捏揉揉忍不住笑出声。

　　“苏丫头笑什么？”黎殊钦从门口进来听到她的笑声，清脆悦耳如银铃，他抬手揉揉小姑娘的头顶，将怀里尚且温热的小袋子递给她，“我揣了一路还热乎着，你快尝尝。”

　　一股浓浓的香味透过袋子窜进鼻子，从里面掏出一颗糖炒栗子，外皮油亮清脆一剥就开，咬一口香甜带面满嘴留香。苏妄不夸张的说长这么大吃栗子的次数都能数的过来，还是脆云探亲时买着带回来的，她乐的眉眼弯弯，说道，“谢谢殊钦。”

　　老夫人乐呵呵的擦拭去她嘴角的残渣，柔声道，“别急慢慢吃，不够再让殊钦去买，这糖炒栗子肯定管够。”

　　苏妄笑着应下了，又吃了两个解解嘴，然后认真的开始剥壳留下肉，手虽小速度倒是挺快，不一会儿就完成了。笑眯眯的递给老夫人和黎殊钦几个，然后像护着宝贝似的塞进怀里跑出去。

　　“她这是…”

　　老夫人了然，却还是无奈的摇摇头。

　　今日是她未来的第四日。

　　抬眸才发觉榕树枯枝添了新芽，嫩嫩小小让他恍惚想起了初见时的场景，冒失的小姑娘在深秋末尾初冬时的傍晚突然闯入他的世界，在他的心上留下浓重的一笔。

　　还未化的残雪簌簌落在少年玄色披风上，他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回屋，许是站的太久抬脚时踉跄几下险些摔倒。朔霖小心的搀扶好主子，埋怨似的瞟了几眼门口，凉风吹起落叶，并无他人。

　　“公子，您感觉如何？”

　　尽管他裹着棉披风可寒气还是一丝一丝透过缝隙钻进来，似透过肌肤缠绕心头，置身冰窖。明明他竭力忍住可身体还在颤抖，眨眼间睫毛也染了晶莹薄霜，他轻轻摇头，借着朔霖的力气向前走。

　　“您这冬天本来就该静养，又连着四天日日站在那里等上三四个时辰，如何能受得了。”

　　朔霖说的难听可知道他是好意，陆卿霂此时也没有多余力气说什么，连走一步都耗费不少力气。好不容易挪到屋檐下便再也无法前进一步，半眯着眸子就要摔下去。

　　苏妄来的时候朔霖正拿着灌好的汤婆子放在少年脚边，见她来了没好气的冷哼一声，手里动作倒是不敢停，可那眼神埋怨的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才过瘾。小心的捧起少年瘦弱白嫩的手，用热帕子轻柔的擦拭，直到泛着粉嫩光泽才罢休。

　　陆卿霂听到脚步声就知是小姑娘来了，勉强睁开眼却瞧着她满面愧疚，吃力对她抬起手却将将抬离一寸，眼看着就要摔下来，被一双柔软温暖的手轻柔的接住。目色温柔，她似乎胖了点，不过胖了更好看了，陆卿霂如是想。

　　“辞溱，你看。”小姑娘邀功似的从怀里掏出小袋子，拿出一颗剥好的圆滚滚的栗子，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指尖用力掰成两半，这才放心的放到那漂亮的嘴边，可那人却未用手而是借着她的手，舌尖一勾将那半颗栗子带进了嘴里。

　　还泛着坏水的舔了下那柔嫩的指尖，混着栗子的甘甜，那感觉酥酥麻麻让人心跳加快。小姑娘羞涩的都不敢抬头直视，木讷地把小袋放在床头，起身走向门口。

　　“你去哪。”

　　听到那人急切的问话，苏妄诧异的说道，“我去打盆热水啊，给你擦擦脸，这么冷的天还出汗。”

　　朔霖翻个白眼，这哪是热出的汗啊，明明是大冬天等你出的冷汗，可怜我们家主子一片深情。

　　铜盆雾气腾腾，陆卿霂皱眉说道，“交给朔霖就好了，这水这么热，烫坏了怎么办。”

　　朔霖再度翻白眼，主子您就不知道心疼我，他气哼哼的退出房间，在里面实在气人。

　　她像个犯错的孩子，低着头一言不发轻柔地将他双手擦拭干净放到被里，然后坐在那里垂着眼帘，一颗颗眼泪噼里啪啦的落下来。小姑娘双肩耸动哭的格外伤心，双手捂住脸可泪水还是透过指缝流出来。

　　“别哭，汝汝。”少年无力起身拥她入怀，只能轻拽袖子，弱弱叹气，“前些日子是我不好，你莫要哭了。”

　　少年的眼睛如一汪清泉含着脉脉情愫，微皱秀眉似蒙蒙细雨远山含黛，说不出的清愁。勉强露出的笑容破碎难过，似乎是在懊恼曾经说过的话，终归只是一声叹息，都无法好好安慰伤心的小姑娘。

　　“辞溱，我们过几日，启程吧。”不忍看他黯然神伤，苏妄躺下身枕在他的胳膊，虽然细瘦却是她的依靠。

　　“好。”

　　夜间淅淅沥沥下起小雨，陆卿霂抱着几日未见的小肉丸感觉心里的空缺填的满满的，她身上天生带着一股奶香味，说不出的诱人。轻轻触碰光滑柔嫩的脸颊，小孩不满的嘤咛，砸着嘴将脸埋在他的脖子旁，温热的呼吸有些痒。

　　少年的目光眷恋温柔，撩起一缕秀发放在嘴边，轻轻一吻。

　　前些日子接到密信，父亲病重，西戎朝中动荡，各方势力对帝位虎视眈眈，他的几个哥哥明争暗斗用尽了阴谋诡计。他本无心夺权，可时至今日他突然回来对于哥哥们而言是又多了一个敌人，为了自保和护住母亲，他不得不参与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若是能成，那登基为帝天下平，结束了这场兄弟相残的悲剧，可是他的小姑娘却无法成为与他共享万里山河之人。那封明晃晃的圣旨已经告诉他，苏妄注定是未来的大晋女帝，统治着另一个国土的万里江山。

　　他们注定是对立的两个国家。

　　虽然他不知道苏妄身上发生过什么，可他清楚的知道小姑娘是大晋皇室之人，是一位深受皇帝宠爱的女儿，她是一位公主，但不知为何流落至此。

　　我应该恨你却爱上了你。

　　七年质子是拜苏淮所赐，在大晋受尽屈辱，只留下一身伤病。可是我无法恨你，小姑娘，那颗心告诉我不可以，就算你犯下弥天大错，我依然深深爱你。

　　他日若是战场相见，我自会奉上兵符听你差遣。那时就算愧对西戎愧对父母，我也不愿伤你分毫，哪怕你执剑相向，我也甘愿弃剑丢甲以血肉之躯相迎，即使死亡也毫无怨言。

　　你可知，我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娶你为妻。

　　携手浪迹天涯，潇潇洒洒世上走一遭。

　　天蒙蒙亮，郡王府门口停了一辆马车，朔霖拱手拜别后率先上去坐好，摸着马儿鬃毛目不斜视的等他们。

　　老夫人从听闻她要走的的那刻眼泪就停不下来，千叮咛万嘱咐的又是塞银子又是添衣服，拉着她的手怎么也不愿放开，“汝汝，你当真愿意去西戎受苦啊，留在东陵不好吗？”

　　苏妄也红了眼眶，“夫人，我愿意和辞溱在一起，而且我也会时常回来看你们。”

　　“小家伙，要是谁欺负你了，看我不把他打的满面桃花开。”他话是这么说，可眼角泛着水光，脸上还是笑嘻嘻的不在乎。

　　“常回来看看。”黎殊钦一向少言，神情是极其认真。

　　黎绪没有说话，只是慈爱的看着她，胜似千言万语。

　　苏妄擦干眼泪转身走了几步，忽然跪下再度三叩首，“汝汝在这里第一次感受到家得温暖，你们永远都是我的家人。”

　　直到他们消失不见，黎绪才露出复杂的眼神，多年国君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小丫头注定是不平凡的，雄才大略，注定帝王之才。

　　他日再见，她已天真不复，取而代之的是君临天下的王者风范，谈笑间生死一瞬，愿她真的能做到战乱止天下平。

　　东陵城外有一座山命唤钟灵山，山腰有一处山庄，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临遥山庄。据说庄主余倦年少时走江湖行侠仗义，退出江湖后创了山庄做起生意来，时至今日见到他都要尊称一声庄主。

　　马车逐渐进了山，郁郁葱葱的树遮挡住天空，显得整个林子阴阴沉沉，偶尔传来野兽咆哮声也是惹得小姑娘缩在陆卿霂怀里当鸵鸟。而陆卿霂也是任由她，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笑容。

　　朔霖忽然停了马车拔出剑来，细耳倾听，远处传来“哒哒哒”凌乱的马蹄声，粗略判断大约有二三十人之多。他紧张到掌心冒汗，虽能一打三，可一打三十这不是被虐死啊。

　　但是职责在身，虽死犹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