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那些事儿》三棵白菜

20、共度春节

　　搀扶着陆卿霂回去时才意识到他的手有多么凉，鼻尖酸涩竭力忍住才没让眼泪掉下来，他到底是在深冬飘雪的天等了多久。前几日才昏厥过的身子养了几天还是虚软无力，硬撑着来寻她，她那里好到能值得陆卿霂如此相待。

　　少年是多么通透聪慧的人儿啊，只是她低头的瞬间就意识到了情绪的不对劲，他也知道是因为什么。微微一笑将灯笼递给她，打趣道，“我还当你贪玩跑丢了，哪想到是去跟着人家许愿了，你才多大就满脑子情爱。”

　　苏妄听得出他声音里透着强忍的颤抖，又不忍弗了他的好意，顺着说道，“再过七八年汝汝到了及笄之年，就可以嫁人了，现在早早的许愿让神仙听着，到时候给汝汝许一户好人家。”

　　少年停下脚步，一双深沉的眸子满满都是她，“那汝汝想要嫁给怎样的人。”

　　小姑娘的脸儿被灯笼照射显得满面羞涩，所谓粉面含春秀色可餐说的就是她吧。见她别开视线不说话，少年无声苦笑，摸索着牵起她的手向前走，就这么走下去，永无尽头也挺好。

　　衣袖被轻轻拽了拽，耳边传来小姑娘软软糯糯却又坚定万分的声音，“只要是你，怎样都可以。”

　　踏着积雪留下深深浅浅的脚步，东陵郡王府门前三三两两的人站满了不大的地方，看着他们二人相互搀扶着回来面上都松了一口气。那二人背后是万家灯笼，星星点灯的烛火将他们的背影照在雪地，越拉越长。

　　罗烟浓抹着眼泪拉住小姑娘的手不放，生怕她再度跑丢似的，就像当年的锦儿一去不复回。而苏妄也颇像小大人一样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可一双眼睛有意无意的总是看向陆卿霂。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黎绪招呼几人向里走，早已备好了年夜饭，可小家伙不回来心里总也不踏实。

　　“汝汝饿了，要吃饭。”

　　这一群大人中间就这么一个小娃娃，娇憨喊饿引人发笑，忙牵着她走向大厅。今年春节对黎家来说无疑近二十年最热闹的，仿佛让人回到了清玉国未破时黎锦还在时，两位老人回神才发觉满眼泪水。

　　子时的夜空忽然炸开一朵巨大的烟花，如同盛开的艳丽花朵，璀璨万分美轮美奂。墙外传来小孩嬉闹的声音，各式各样的鞭炮瞬间齐放，绚烂烟火下满是灿烂笑着的人们。如同流星般坠落于星空划过银色光芒的丝线，仅仅只有一瞬间的绽放，却足以让人们震惊。

　　小姑娘亲手点燃一颗价值不菲的烟火，夜色中衬得她宛如九天玄女，可是没有人知道小小的苏妄眼中只有最后的那个面色苍白的少年，他微微笑着。

　　浮世万千，我只愿与你共享璀璨烟火。

　　“汝汝。”黎绪忽然叫住她，从袖中拿出一个厚厚的用红纸包住的物件，塞入小姑娘手里，说道，“今日本王最为欢喜，这算是感谢你与七皇子肯留下陪我们两个老人家，一定收下。”

　　苏妄欢天喜地的道了谢，哪知罗烟浓拿出一根流苏簪子插在她的头发上，红着眼圈说道，“每年我都为锦儿置办一份礼物，就想着她哪天就回来了呢，许是上苍可怜我，今年身旁多了你。”

　　这只是两位期盼女儿回来的老人家。

　　苏妄郑重的跪在地上行大礼，三叩首，“汝汝谢过王爷夫人，祝愿二位身体康健平安喜乐，他日若是见到锦儿姐姐，定会传达对她的思念之意。”

　　随着夜更深东陵城逐渐安静，月上柳梢头，下了整日的雪也停了，天地间渲染白雪皑皑，折射着月色清冷的光芒。夜幕也多了几颗闪烁的星星，可是如此宁静美好的夜，偏偏有人睡不着。

　　小姑娘轻抬眼帘，悄咪咪的打量月色下的少年，月光流镀到他白皙无暇的脸上更添几分仙气，睫毛很长微微颤抖，唇色极淡泛着病态苍白。苏妄皱眉，似乎没有见过他嫣红唇色的模样，定是眉目如画赤色朱唇，比那年画上的人还要好看几分。

　　埋首于少年单薄胸膛，耳边是轻缓的心跳声，她从未像此刻这般安心，仿佛世界只有他们二人。发丝缠绕，执手相睡，小姑娘抿唇一笑，无限羞涩。

　　她侧颜正对着少年下颌，轻轻一笑低喃道，“今日汝汝也很高兴，第一次过年有这么多人还这么热闹，最重要的是能和辞溱一起度过。汝汝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咳咳咳咳…”

　　少年忽然掩嘴压抑的发出咳嗽声，胸腔都在震动，瘦弱身躯因为喘息而颤抖。他身体的温度骤然上升，滚烫的令小姑娘心慌，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跳下床想去叫人。

　　就在转身的那一刻衣角被一只冰凉汗湿的手轻轻拽了下，然后就无力的垂落在床边，少年咳嗽的喘不上气因为窒闷醒了过来。那双清丽的眸子月光下定定地看着她，轻声问道，“汝汝，你又要乱跑了吗？”

　　“不要跑了…我这样的身子…追不上你…”

　　“你也可以跑慢一点…我会努力跟上…”

　　“你不要再离开我了…”

　　那抹笑容苦涩绝望，宛如一道利刃硬生生隔开小姑娘柔软的心脏，撕裂般的剧痛，她想要解释可是喉咙因为哽咽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能徒劳的握紧那只颤抖的手。

　　“我很难过…汝汝…”

　　银河荡荡的黑眸泛着莹莹水光，带着破碎的星辰和无尽的酸楚。清亮的痕迹顺着眼角没入发丝，少年无声的落泪，惨白的嘴唇微动却也不知该怎么描述心里的话，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夜间的风吹在脸上，陆卿霂才感受到那丝入骨的冰凉，他挣脱开小姑娘的手捂住眼睛，沙哑的声音满含委屈，“为什么你总是不听我的话…说什么都不会听…汝汝…我不会害你…”

　　凉风习习，令人醒悟。

　　陆卿霂正暗自神伤忽听到一声惨叫，下意识的起身去看小姑娘，可是他病体无力才将将撑起上身就摔了下去，顿时头晕目眩眼前黑雾阵阵，看不清苏妄更令他心慌意乱，急声问道，“汝汝，怎么了，你哪里痛？”

　　听不到小姑娘的回答，待那阵黑雾散了他紧紧盯着苏妄上下看了个遍，最后只看到她无辜的眼神。意识到被耍了，少年敛了眸中深切的担忧，冷着脸不去理她。

　　计谋得逞的小姑娘讨好笑着爬上床，将手里的东西给他看。细细手指间捏着一颗洁白娇小的牙齿，她想了一会儿笑道，“我要好好存着，等都掉光了串起来，给辞溱做装饰，挂在腰上戴在脖儿上都是美得。”

　　“不要。”病中少年卸了清冷矜贵的模样，傲娇软萌还会撒娇，琉璃似得眼睛配上卷翘睫毛，白皙皮肤泛着红晕，粉嫩的像个…苹果。他半眯着眸子瞧着苏妄，满是威胁的意思，“只能给我戴。”

　　又说不要又说只能你戴得。

　　可小姑娘那舍得凶他啊，软声细语的哄道，“好好好，汝汝的就是辞溱的，辞溱的…”

　　“还是我的。”某个傲娇孩子仰着脸神色迷糊，牵过那只小手轻轻一吻，说不尽的溺爱，“辞溱是汝汝的。”

　　前言不搭后语可是她喜欢，捏捏他滚烫的脸颊，小姑娘糯糯哄他，“那辞溱会听话吗？”

　　“会。”

　　“那汝汝去找大夫好不好？”

　　少年皱眉，“不好。”

　　苏妄道，“可你说会听话的啊。”

　　少年浅浅一笑风华绝代，“你每次都这么说，可是你从没做到过。你不知道我会有多担心多着急，可是我手无寸铁之力，人海茫茫，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

　　“汝汝，我是个人，我也有喜怒哀乐。”

　　他的声音很平静很淡然，有那么一点心死如水的感觉。

　　他的小姑娘注定是不平凡的一生，未来所肩负的使命实在太过于沉重。趁着她尚且年幼应该自由自在的玩耍，可是陆卿霂做不到，已知结局是场悲剧，他此时此刻只想让小姑娘待在身边，看着她长大。

　　若是你知道以后得枷锁，会不会怨我不早早告诉你。

　　若能带你离开，天涯海角我都愿意。

　　苏妄没有再做什么解释，她站在那里满目歉意，将那颗桃红绸缎缠绕的珠子放在枕边，低声道，“这是你的礼物，我也想说，谢谢你。”

　　谢谢你如此包容不懂事的我。

　　素净指尖拿起那颗珠子，温暖之感深入内心，少年知道这是世间罕见的鲛人泪，遇凉变暖，长期携带滋润心肺。指尖反复摩擦，深邃目光望向窗外，墙角红梅被雪压弯，花瓣落了一地，妖艳。

　　该说谢谢的是他啊。

　　她的突然出现是黑暗中的救赎，是突如其来的希望。小孩天真娇憨的模样冲淡他心中的阴暗，也使他禁锢多年的心重新开始了跳动，对未来也有所期盼，畅想以后与苏妄携手到老的人生。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你的出现啊。

　　无论未来你我的结局如何，至少现在你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