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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临遥山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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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阴沉的厉害,不一会儿那马蹄声越发靠近,隔着层层叠叠的树就可看到蒙面黑衣人,三三两两左右乱看似乎在寻找什么。眼尖的看着马车,那模样真真像是发现猎物的饿狼,眼冒绿光。
他们呈两队从密林钻出成圆圈状将马车围在中间,既不拔剑又不说话的,干巴巴坐在马上。为首的那人清清嗓子扬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朔霖始终将剑束在身前,回道,“在下只是途径这里,很快便会离开。”
那人道,“让你家主子出来。”
不等朔霖说话,那帘子被一只清瘦苍白的手撩起来,走出两个人,矮小的丫头搀扶着容貌清丽的少年,身着华服锦袍看上去就非富即贵,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
少年道,“何事。”
看他不过手无缚鸡之力连站立都需人搀扶,毫无内力的感觉,面对这二三十人尚且波澜不惊,还能一副淡然如水的模样,不由得多了一丝敬佩。而身边那小丫头,细细一看也是惊艳的很,那人说道,“在下也不愿乘人之危,只要你将那东西交给我,我保证你们安然无恙。”
“大家都是明白人,有些话不虚说的太明白。”
陆卿霂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只是那物件太过于重要岂能落入他人手中。少年冷着脸说道,“恕难从命。”
“那得罪。”只见他抬手对着身后人下了个杀无赦的手势,马蹄声响又逼着马车近了几寸,寒光泠泠的剑身倒射翠绿树影。他们蒙着面可露出的眼睛泛着欢喜,面前三人说白了就是金灿灿的元宝。
朔霖挡在主子身前,心里莫名的没底。
几人正欲再度逼近,林子里忽然传来“簌簌”破风之声,不过眨眼间最前端的几人倒在地上,生死一瞬,好好的人就这么没了。为首那人暗暗骂了几声,狠声问道,“是谁活的不耐烦了,有胆子出来较量。”
“不巧,在下就爱多管闲事。”
清如徐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众人抬头方见层层树叶中站了一人,剑眉星目好不俊俏,他足尖轻点飘飘然的落在马车顶端,一身青衣嘴中还悠闲的叼着一根草。
那人道,“你可知道我们是谁,妨碍公务可是死罪。”
青年掏掏耳朵满是嫌弃,“听你这口气就知道是朝廷走狗,几十个人难为人家三个人,传出去真怕你主子丢人。”说罢,跳到那拿剑侍从的身旁,拍拍肩笑道,“今日有我在,肯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把手放在嘴上吹了一阵响亮清脆的哨声,林子里再度传来“沙沙”的响声,不多时围绕在周围的树上落了大概十五六人,拉弓搭剑对准了马上之人。青年勾唇一笑,“你要是想让你的人都死在这儿,那我也就勉为其难成全你,不想的话就快点滚。”
那人环顾四周,若是打起来漫天剑雨,活着的可能性太小了。他愤愤的勒紧缰绳调转马头向后跑,再度回头看了一眼青年,目光阴险毒辣。
看不到他们背影青年才松了口气,听闻身后那侍从调侃的道谢声,“朔霖写过少侠搭救,看少侠英姿飒爽轻功卓然,江湖上定是赫赫有名吧。”
青年摆手道,“谬赞了,在下只不过是个仗着家里有点钱有点势力的浪子。”
视线透过朔霖落在那二人身上,拱手作辑,“看公子气势不凡想来也不是寻常人家,今日天色不甚晴朗,不如去在下家中小坐片刻,让在下也略进地主之谊。”
少年不过十七八岁容貌堪称天人之资,神色却尽是清冷,目中似是含着千年不化的寒冰,寒意逼人,声音如同高山潺潺流水,他说道,“不甚荣幸。”
青年只是打量了一眼小姑娘就再也举步不前,她穿了件杏色短裙腰上别着一块价值不菲的弯月玉佩,再说她模样可是娇俏柔美,两只黑漆漆的眸子带着浅浅笑意,柔若无骨的小手搀扶着羸弱的少年。
她分明只是个孩子可这无形的压迫感从何来而,从她身上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却有种天家贵胄人中龙凤的假象。
只听小姑娘调笑着问道,“你都不知我们是什么人,姓甚名谁,就这么领回家?”
青年笑道,“天下之大,能碰上既是朋友,所谓五湖四海皆朋友。”
青年同朔霖赶着马车到了山腰位置,出了林子才发觉这有一处山庄,周围环绕淡淡云雾令人宛如到了仙境一般,古朴庄严肃然起敬。守卫见来了马车上前询问,待看清驾车的人又闪到一旁,恭敬叫了声,“少庄主。”
朔霖抬眼一看悬了正中央的匾额,临遥山庄。
当年还在西戎时朔霖早已听闻临遥山庄的大名,是一位退隐江湖的前辈高人余倦所创,时至今日,江湖上排名前几的高手都要给他几分面子。据说这山庄建的位置可是神秘,除非庄主邀请,否则根本没人能闯进来。
待少庄主领着几人过了长廊到会客室,神秘庄主这才露了脸,藏青长袍配上墨绿腰带,外罩云锦针织开衫,年过六旬依然精神抖擞,一见青年带回来的人就知道其身份尊贵定不是什么普通人。
吩咐下人添了上好龙井,汤清叶绿,格外好看。
青年拜见过父亲之后,又对着几人拱手抱拳,说道,“在下余述,是临遥山庄少庄主。”
苏妄嘿嘿一笑,“我说你怎么带那么多人出行,原来是少庄主啊,失敬失敬。我叫苏妄,这是我哥哥陆辞。”
面容如玉的少年轻轻颔首,“打扰了。”
余倦见这少年模样秀丽,可比他纵横江湖几十年见过的所有女子都要好看,装模作样的笑道,“即是小儿带回的朋友,自然是要好生款待,今夜老夫做主设宴,请务必赏脸啊。”
少年本想拒绝,瞧着小姑娘兴致勃勃的模样,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回房途径山庄一处湖中亭,苏妄心血来潮拉着少年前去观景,眼前初春寒冰融化正是赏景的好时候。这亭子建在水面上,恰巧能捕捉整个千鲤湖的景色,水面还浮着结鸳花,洁白花瓣赤红花蕊,覆盖一半的湖面。
“辞溱辞溱,那是什么花?”
顺着小姑娘指的方向看过去,入眼一片洁白,他半眯起眸子细细辨认,微微一笑,“结鸳花,盛开于初春,花期只有短短三天。”
小姑娘笑意盈盈的扑进他怀里,少年腰身清瘦不堪一握,软弱胳膊虚虚搂住她,相互依偎共看千鲤湖春雪消融之景。但在苏妄眼里,都不及陆卿霂眼中溢出的柔情。
“辞溱,等我长大了,我们也找一处僻静的宅子住下,好不好?”
自然是好。
寂静深山古朴宅子,二人相依,共看日升月落,共度春夏秋冬。春季万物复苏,夏季清凉河流,秋季赤红枫叶,冬季雪盖大地。
小姑娘对未来有美好的设想,都是和他有关。
可是陆卿霂知道啊,他们注定无法在一起,她会有自己的天空展翅翱翔,属于她的雄鹰总会出现。
“汝汝,若是你以后遇见了更合适的人,怎么办?”少年语气轻松淡然,可手却不由自主的抓紧袖口,说这话时天知道他的心有多痛多难受。
“不会有以后,而是现在他已经出现了。”
远处层层叠叠的山丘缠绕着云雾令人看不真切。
“咣。”一声惊堂木令所有听客回神,他们沉浸在昭宁女帝的故事中无法自拔,眼看着那清丽少女匆匆跑到桌边,男子不知何时面色苍白伏在桌上,她将男子搂在怀里轻言安慰,柔嫩小手不断在他胸口按揉。
“辞溱,好些了吗?”少女满目担忧,都是她年少不懂事一次又一次的嘲讽折磨陆卿霂,才惹得他身体逐渐衰弱患上心绞痛。接下来要说的事对于陆卿霂来说更是噩梦一般的过去,每每思此病痛发作,令人难受。
“无事。”男子柔柔笑着安抚似的拍拍她的手背,温声道,“难得出来,天色还早,再玩会儿。”
“可是…”少女垂着眼帘,临遥山庄的那个夜晚是他们多年不曾提及的禁忌,也是她最后的底线。
“我已经放下了,小姑娘。”尽管心还是绞痛不止让他的眼前阵阵黑雾,可男子抬手揉揉她的头发,轻声道,“怎么,我的殿下,你怕了?”
“我没有。”她的声音细细弱弱如同奶猫呻吟。
身后的听客们对于接下来的故事格外好奇,纷纷拥簇她上去,少女无奈再次坐在案桌前。那块结痂的伤口再度被撕开,血淋淋的嫩肉还是会痛。
陆卿霂在她不注意的时候捂住心口,那场噩梦时至今日都是他最惧怕的事情,也是在他最需要最无助的时候苏妄因为某些原因而离开,日日夜夜被惊醒时真的只有他自己。好在雨过天晴,小姑娘还是肯要他。
“再说那夜临遥山庄是灯火通明恍如白昼,庄主余倦忍痛拿出七十年的女儿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