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那些事儿》三棵白菜

19、与二皇叔的初次见面

　　东陵年前总会有一个大集，从南到北横跨整座城，这也是孩子们最爱逛街的时候，素雪纷飞也无法阻挡出行的人们。添新衣割腊肉，买炮仗贴对联，喜气洋洋满是过年的气氛，上了年纪的老人家饱经风霜的脸都带了笑，几个人坐在门口聊天，聊聊谁家又添了孙子，谁家孩子饱读诗书中了状元从此步入仕途，总之就是充满喜悦祥和的氛围。

　　苏衡屿回江东途径东陵停下歇歇脚，一身红衣坐在城中央的茶楼上，繁华喧嚷之景一览无遗。美人儿慵懒撑头斜坐，漆黑如瀑却又柔顺万分的长发未束，只是尾端用桃红绸缎系起。一双媚眼似含万千风情，眨眼间又似在嘲弄这世界。

　　江东多寂寥，他至今也想不透皇兄刚登基就将他驱逐到大晋最偏远的地方，无诏不得回京，多年兄弟情皇兄难道还信不过他吗？喉结滚动，滚烫热茶划过喉咙留下一道炙热的痕迹，男子绝美面容满是复杂，从怀里拿出那颗晶莹透亮折射白雪皑皑的珠子。

　　今年冬季狩猎的冠军是苏淮，这是毋庸置疑得。少时征战功勋累累，狩猎对于他来说真的是大材小用，轻而易举夺得冠军，拿到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南海鲛人泪。

　　那日也是这么一个落雪的天，黑衣墨发的男子迎雪傲立身形如松，垂落腿边的手紧紧握着鲛人泪，淡漠双眸沾染风雪，站了许久才发出一声叹息，说，“二哥，我有这鲛人泪有什么用。”

　　那声音疲惫迷茫让苏衡屿万分心痛，他的三弟自幼聪颖连去战场都是信心满满，不破西戎终不还的骄傲姿态。他何时这般憔悴颓废，不，七年前端静贵妃死的时候，他也是如此，大醉一场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寡言少语淡漠人间。

　　如今又是为了汝汝，他有点想笑，当初是为了她的母亲今时又为了她。说到底，都是苦命人，天涯陌路同病相怜，心底对汝汝又多出几分怜惜，仓皇出逃也不知今在何方。

　　他的视线随着大集向前延伸，于人群之中准确捕捉到了那个身影，小姑娘拿着糖人被身边男子护着在人流穿梭，又好奇地东想西想，明媚如光的笑颜融化了苏衡屿内心的阴暗纠结。他松了口气低低笑了，霎时间寒雪失色，天地间只有这动人心弦的笑。

　　唤来暗卫低语几句，主仆三人人从二楼径直跃下落在茶楼旁的小巷，两个暗卫则是顺着人流向前快速走去。苏衡屿望着上方飘雪的天哑然失笑，若是他亲爱的弟弟知道今日的所作所为，会不会将他活剥了呢？谁知道啊。

　　暗卫很快发现了二人的踪迹，相互对视一眼，一人快速出身抢了旁边一妇女的钱袋，果不其然那妇女高声呼喊抢劫，惹得周围人都尖叫着逃离，这也正是他们想要的效果。那人拿着钱袋飞身上楼，身后也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速度之快让他这个暗卫有些吃不消。

　　耳边传来鹰嘴哨的声音，他知道王爷的计策已经成功，也知道身后这人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丝毫没有恋战之心。将钱袋向后一扔顺手再丢下颗烟雾弹，趁着层层迷雾消失在屋顶之间。

　　黎肆将钱袋还回去，那妇人不住的感谢，这可是为了置办年货的钱，虽然不多可对于一户普通人家来说已是巨款。妇人非要将腊肉他一半不行，说起来黎肆也确实有点得意忘形的模样，挠头赤面总觉得忘了点什么。

　　再说苏妄正好好的舔着糖人逛街，手里一空回头找不着黎肆了，还不等左右张望地又被人夹在腋下掳走了，那人飞檐走壁晃得她头晕目眩，吃了没一半的糖人也不知丢在哪了。嘴里不停地喊道，“哎，这位大哥，慢点慢点，我还是个孩子，受不了这么折腾啊。”

　　暗卫满头黑线脚步却不敢出错，不然从这屋顶上掉下去，非死即残。他无视小丫头的唠唠叨叨，很快就到了茶楼小巷，将她放到地上，这才低头拱手说道，“主子，人已带到。”

　　苏妄稳住心神这才注意到小巷站着的那个人，红衣艳丽却不及他万分之一的容貌，冰肌玉肤，好似千万年难得一见的美玉，由内而外令人痴迷。那只柔嫩白皙的手强行挑起她的下颌，温和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轻声叹道，“你果真是像极了端静贵妃。”

　　小姑娘瞬间瞳孔缩小抓住他的手，身旁暗卫刚要上前便被他阻止，神色清冷令人无法靠近。可苏妄却好不惧怕的紧紧盯着，往日伶牙俐齿今日却好似不会说话了一般，许久才蹦出几个字，“你认识我娘亲。”

　　用的是肯定的语气，苏妄松开他的手，却意外想起西苑出逃那夜，和皇叔一同前来的那个人，当时他站在屋外。只有皇叔强行把她扔上马车的时候，那人说了一句，“速度，三弟。”

　　想到这里苏妄一切都清楚了，这个人是皇叔的哥哥，换言之也是她的皇叔。而当今圣上排行最大，皇叔又是三弟，小姑娘满脸正经，对着他恭恭敬敬的行礼，说道，“汝汝见过二皇叔。”

　　这突然转变的画风让苏衡屿措手不及，他本还想着好好戏弄一番，谁知小姑娘的话让他一时尴尬，抿唇一笑，“汝汝啊，你怎知我是你二皇叔啊，你应该都没见过我啊。”

　　苏妄道，“那日西苑出逃时汝汝曾听你说过话，今日这才分辨出是二皇叔。”

　　那日小姑娘哭到声嘶力竭还有心思去留神他的声音，时隔半月瞬间就能分辨出他的声音和身份，实在不简单呢。也不知得到了皇兄那点优良基因，好在没遗传到懦弱，若能好好培养，这孩子将来必定是人上人。

　　“皇叔…还好吗？”

　　苏衡屿垂眸，该怎么说呢，圣上懦弱朝堂皆是丞相做主，后宫又是金抹薇治理，父女二人暗地商议派出十余波追兵，若不是苏淮掌有兵权恐怕他们早已被抓回去。现在苏淮的处境尚且安好，丞相等人一时间也不敢怎么样，可谁知道以后呢。

　　他笑了笑，说道，“他很好。”

　　“汝汝，你不要怪他，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安全。”

　　飘零的雪花落在她的掌心很快消逝，小姑娘唇角带了笑，她闭着眼睛轻轻摇头，“我知道皇叔没有恶意，但是我希望将来有机会见到他的时候，亲口听到他的解释。”

　　“你这幅模样像极了皇嫂。”苏衡屿蹲下身与她平视，绚烂万分的黑眸恍若九天繁星，“她是个恬静美好的人，若是还在，一定是很棒的母亲。可是汝汝啊，你现在这样，她看见也一定会很开心得。”

　　解下发尾的那根桃红绸缎顺着鲛人泪缠绕好放在小姑娘的掌心，眸子里含着几分玩味的心痛，说道，“这是鲛人泪，世间罕见，本是少卿寻来逗你玩得，现在我替他给你了，好好护着莫要辜负了他的一番心意。”

　　男子摸摸她的头起身向前方走去，背影绚丽却又孤独，雪落在他的身上，远远望去，红衫白雪黑发，艳丽的动人心魄。

　　“二皇叔，汝汝以后还可以见到你吗？”

　　听到身后的问话男子身形微顿，轻轻点头，却是看着不断落雪的东陵城，细雪纷纷渲染一片雪白。还可以见面吗，自然是可以。待你登上大位傲视天下之时，我自会千里骑行见证这一幕，自后同苏淮共辅佐少帝。

　　想到这里他忽然转身问道，“何为帝王之责。”

　　苏妄道，“四海升平，再无战乱。励精图治，开创盛世。亲贤臣，远小人，顾百姓，天下安。”

　　小姑娘目色深沉，“若真是贪官污吏，二十酷刑生死白骨，千刀万剐人人得而诛之。”

　　她说这话时的狠毒模样绕是过了多年，苏衡屿都历历在目，而那时的女帝也真的做到了她所说的每一个字。张扬孤傲毫不惧怕，铁血手腕令人折服，她仿佛就是帝王相，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待男子背影消失不见她才回了神，天色将晚黑幕沉沉，桃红绸缎缠绕的珠子散发莹莹光芒，猛的一拍脑袋暗自骂道，出来这么久辞溱该是多着急。来不及多想快速的向大街跑去，出了巷口又愣了。

　　今晚算是过年前的灯会，两排灯笼随风摇曳曲曲折折延伸到远方，小孩的脸上带着唱戏脸谱，什么黑脸白脸丑角琳琅满目。穿越层层人群，无心留恋猜灯谜等活动，一心只有向前向前，快点回去见到辞溱。

　　路过城南一处满是荷花灯的大湖时她停下了脚步，数对恋人将插着蜡烛的灯船放在水面，任由它随水流动，二人双手合十共同许愿。大概是什么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可让小姑娘不淡定了，可身上除了鲛人泪这个珠子之外，一文钱都没有啊。她想了一会儿露出一丝笑意，几步蹦跶到湖边，借着一对恋人刚刚放好的荷花灯，偷偷许愿：

　　一愿四海升平无战乱，二愿百姓人人家有粮，三愿得一心人不分离。

　　她心里还怕上苍会不会嫌弃她愿望太多了，睁开双眸环顾四周，湖对岸挂满红绸缎的老树下站着一个白衣少年，手中灯笼随风晃动，漆黑夜中看不清模样，可是苏妄能感觉到他在笑，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笑。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