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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我知你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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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我知你心
随着上次陆卿霂很明确的生气之后,小姑娘总算学乖了,时刻黏在他的身边,端茶倒水嘘寒问暖乖巧的不像话。看书时苏妄就趴在他的身侧,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怎么看都觉得辞溱好看的不像话,但是没多久眼皮就打架的睡着了。
她的睡颜不同于往日活力满满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而是恬静美好如同画中静态的女子。幼时的娇俏足以看出日后的惊艳,小姑娘,情愿你平凡普通也不愿你璀璨万分惹人注目,可你注定是万人之上举世无双,受千万人追捧爱戴,不是我一人掌中宝。
落在发梢一吻,愿你平安喜乐一世;双手十指相扣,愿我可以护你一世周全;血肉相融,愿我们恩爱两不疑携手到白头;同棺相拥,愿共赴黄泉路来世再续缘。
这是陆卿霂想对苏妄说得,无论日后多少困难险阻,只要她还愿意与他共度一生,哪怕上穷碧落下黄泉,他拼着一条命也会护着心尖上的小姑娘。
愿负天下不负卿。
敲门声突兀的响起,少年放下书卷随意披了件外衣起身去开门,见是郡王妃罗烟浓,微微颔首算是行礼,老妇人虽是年长却不及少年身份尊贵,也点点头算是回了,继而说道,“老身有些话想与七皇子探讨,不知是否方便。”
少年思索着小丫头应该睡得深沉,撩开厚重帘子做了个请的动作。罗烟浓屏退下人就着他掀起的空间拄着拐杖走了进去,映入眼中的就是缩在榻上酣睡的小姑娘,乖巧可爱,一瞬间的惊讶化作眼中满满慈爱。
许是屋内地龙烧的滚烫,小姑娘噘嘴不满的将被踹开,嫩藕似得一节胳膊露在外面。这可把罗烟浓心疼坏了,小心的把被向上盖了盖,又仔细的塞好边角,最后盯着熟睡的丫头发呆。
她想起了小时候的黎锦也是这般闹腾,明明是个小女儿家却偏偏一副比男儿更要强的刚烈性子,从不服输什么都要做到最好。这点她确实做到了,两个哥哥无论是七步成诗还是舞剑作画都技不如她,可上天仿佛就是不让如此优秀的的人存在,十一岁的丫头一去不复返。
“郡王妃。”
少年清清淡淡的声音让她从过往回忆中醒悟,擦了下泪水露出一丝浅笑,眼角的皱纹为这位昔日美人儿添了岁月的痕迹。落座于桌前手指来回摩擦梨花杖顶端的雕刻,眼神躲闪似乎有些不知该怎么说。
陆卿霂看出她的不知所措和难以开口,倒了杯茶放在桌上,雾气袅袅,茶香弥漫,少年优雅饮茶的模样看不真切。热茶入口暖人心,也缓和了罗烟浓慌乱的心情,她说道,“我知道这很唐突,七殿下,老身想让汝汝留在东陵,留在我们两个老人身边,算是对锦儿的一种寄托。”
白净的手拿着茶碗一颤,随即若无其事的饮了一口,少年眸光有意无意的略过小姑娘,面上还是淡然,开口说的却是凉人心的话,“我不同意。”
他怎会同意,生于乱世兵败入晋,质子七年换来的是寄人篱下受尽屈辱一身伤痛,远在西戎的家人从未千里送来过暖心的温情。若说七年黑暗中的唯一光芒,是西苑破墙忽然钻出的小丫头,当她温热小手替他包扎的那一刻,可能那颗枯寂的心被灌入希望。
“殿下,恕老身直言,汝汝跟着你回西戎,恐怕要面对各种指点,你真的能护她周全?”
她所说的情况陆卿霂怎能没想过,她不在身边日日夜夜设想的尽是回到西戎后的场景。寄人篱下千夫所指,如同他在大晋的七年,是生是死无人过问,算了吧,他不愿疼爱的小姑娘经历这一切。
想到这里少年面色惨白,一向沉静的眸子里是掩饰不住的慌乱。想到拿命心疼的小丫头被人欺负他却无能为力的样子,全身血液仿佛凝结,心脏被一只大手捏住无法跳动,眼前黑雾阵阵酸软的就要倒下去。
苏妄见他似要昏厥过去模样心疼坏了,再也无法装睡赶忙跳下床,从身后将他护在怀里。少年好似没看见她的模样,双目空洞涣散,全身软绵绵的仿佛没有骨头,任凭她怎么叫都没有反应。
苏妄双手护住少年单薄的身躯,满目清冷,说道,“夫人,您不要再逼他了,七年质子生活留下的只有满身伤痛。汝汝谢过夫人好意,只是汝汝并非锦儿,也希望夫人和王爷不要把对锦儿的寄托加在我身上。”
她又说道,“就算辞溱同意,我也不会答应。”怀里瘦弱的人儿脆弱的像个瓷娃娃,随着她的动作轻微晃动,一双眸子黯淡无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傻孩子,前路凶险,焉知祸福啊。”罗烟浓见她态度坚决,说的话又不无道理,只能长叹一声,“有时间就回来看看我们两个老人家,遇到困难不要扛着,东陵郡王府就是你的后盾。”
她不太懂郡王妃话里的意思,也无心去懂,就在她目送罗烟浓离开的那一瞬间,少年的身体再无力支撑软软的滑落,整个人昏厥过去。可她一个小姑娘如何能撑住,忍不住放声大喊朔霖,心中祈祷他就在这附近。
朔霖一直都在暗处,听见她叫生怕主子出了什么事,一个翻身由窗户飞进,眨眼间将少年放在榻上,只留下一句好好照顾他,就急匆匆的前去熬药。
少年眉目如画泛着淡淡的苍白,暖光映照下脸色白皙接近透明,眉头微皱。小姑娘握着那只瘦的只剩骨头的手,指尖冰凉怎么也捂不暖,小脸儿贴在掌心,她叹气,“你在乱想什么,辞溱,若说我年纪小爱乱想,那你年长我十岁,是大人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怕什么,可是辞溱啊,我知道你不想我留下,我都知道啊。”
柔软的嘴唇印在少年的手背,虔诚的像个祭拜神的信徒,他手腕脱力落在桌上时砸出一片淤青,舌尖小心地舔舐却还是惹得他皱眉,让人心疼不已。拿来白玉膏轻柔的涂抹,生怕他疼坏了用嘴吹着,眸子里是掩不住的担心。
“汝汝…”少年昏迷中呢喃她的名字,紧紧拽着她的袖子不放,他软弱无力只是虚虚拉着,稍一用力便可挣脱。可是她不舍得,任由他小心卑微的诠释。
抬眸却对上陆卿霂半睁的眸子,水光潋滟温情脉脉,嘴角始终含着淡淡浅笑,那丝浅浅笑容仿佛凋零残花孤寂落寞,为苍白脸色添了枯败前最后的艳丽。白玉指尖再也拽不住袖子落在榻上,少年齿缝间发出幽幽叹息。他现在思绪乱的一塌糊涂,不知怎么开口亦不知说些什么,含沙流月似得眸子染了一抹哀愁。
小姑娘微微笑着,目色清沉,“辞溱,我很生气。”
纵然软弱无力可陆卿霂依旧是矜贵淡漠的模样,他侧着头神色淡淡,说道,“你是在怪我替你拒绝吗?你是想留下吗?”他期待却又惧怕苏妄的答案。
苏妄怎会不懂他内心所想,握住那攥成拳的玉手,报复似得掐了一下,看着泛红又心疼的不行。吹了几下,说道,“我是在生气你不和我商量,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他们都强迫将自己的想法加在我身上。”
深宫内苑,奶娘不会问她想不想参加宴会,而是直接将她锁在屋子里。就像这次离开,皇叔什么也没有说,趁着大雨滂沱塞入马车,怎么哭喊也没有一个解释。可偏偏第一个同她商量的人也是皇叔,笑眯眯的问她愿不愿意离开皇宫。
“我希望我能得到该有的尊重。”苏妄收起正经的模样,俏皮的吐吐舌头,说道,“但是辞溱啊,你心里肯定在想,这以后有什么妖魔鬼怪得都有我护着,小丫头怎么能留下呢,这么可爱的人当然要跟在我身边。”
本来只是随口说说讨他一笑,哪知少年忽然笑了,眉间都带了欣喜,说道,“你怎知…我真是这么想的?”
小手捂住他的眉眼,掌心睫毛触碰微痒,他很乖巧的不动弹任由她的动作。苏妄踮起脚尖将头靠在他的胸口,小声说道,“辞溱,我知你心,你所想的我都知道。我没有怪你拒绝这件事,因为无论怎样我都会跟夫人说清楚,你在哪我在哪,我是赖定你了。”
“汝汝虽然年纪还小,可也知道自重,你若是赶我走,那我会走的远远的,不管你再说什么都不会回来。”
抬手握住那白嫩柔软的小手放在胸前,少年笑的明媚动人,手下真实有力的心跳声告诉她,这一天永远都不会到来。
陆卿霂想,纵然千夫所指万般刁难又如何,他会一直陪在苏妄身边,教她文才武略治国安邦。忍下所有暗算嘲讽,只为一日破茧成蝶登上大位,那时,抬手翻云覆雨天下倾,九州四海闻之色变。
他的小姑娘终会长大,届时,十里红妆铺满京都,白马软轿藏佳人,轻挑红盖露玉娇。所谓冠盖满京华,也不过如此。
只是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设想,随着小姑娘逐渐长大,随之而来的麻烦比他想象的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