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那些事儿》三棵白菜

11、怀疑（一）

　　远处西边残阳晚照，橘红色彩云笼罩整个天空，小小的身影穿梭在灌木之间，脸上割出几道口子微微渗血，她裹紧了棉衣领口，阵阵寒风掺杂碎雪打得脸生疼，小姑娘踮起脚尖才勉强看见不远处的楼阁尖角，不知不觉她已经迷失了方向。

　　慢慢挪着步子沿着那条杂草丛生的小路再度回到破洞旁，犹豫再三还是钻了进去，还没等爬起来就被人厉声喝住，“你是什么人，这里也敢闯。”

　　“朔霖。”又是那冷冷清清令人沉沦的声音，小姑娘站起身拍拍灰尘，被一只手凭空拽起，对上一粗布侍从打扮的人，探究的眼神围着汝汝从上到下打量了。朔霖都忍不住惊叹这小丫头令人惊艳的容貌，但是为什么看上去那么蠢。

　　小丫头抬眼看着前方坐在破桌前的好看男子，委屈的两眼泪水，“哇”的一声就大哭不止，倒是让朔霖收到了惊吓，赶忙把她放下可是又不会安慰一个哭闹的孩子，无奈道，“你哭什么，我又没打你。”

　　汝汝不理睬他，迈着小短腿跑到少年身边，几乎是扑到他的腿旁却不敢上前，只是小心翼翼的拽着他的袖口，也不敢使劲就是虚虚的用手指捏着，一用力就可以挥开。可少年只是淡漠的看了她一眼，将桌上的帕子扔到她的脸上，凉声道，“别哭了，太丑了。”

　　这几个字成功惹得汝汝停止哭闹，确切地说她是惊呆了，从小奶娘就说她长得和娘亲一模一样，皇叔又说娘亲是出了名的美人儿，那换言之她长得也是很好看啊，这个人怎么说她丑？小家伙下意识的捏捏自己的脸，和地宫娘亲的画像很像啊，不丑啊。

　　“哥哥…我长得丑？”她莫名很在意少年说的话，小手直接抓住他的手腕，下意识的用力惹得少年皱眉，却还是没动，瞳色极淡的眸子透露着一丝戏谑，很认真的点了下头。

　　小姑娘愤愤的坐在他的腿旁，背对着少年盯着自己的靴面，闷声道，“那一定是我爹爹丑，都说我娘亲长得特别好看，一定是。”

　　敏捷的捕捉住那话里的意思，少年问道，“你从未见过他们？”

　　“没有。”汝汝低下头在地面的积雪画圈圈，轻声道，“我从出生到七岁都在一个地方，没有出过远门，没有吃过糖人，抬头就是四四方方的那片天空，我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什么样。”

　　“七年，我也这样七年了。”少年突然低低的咳嗽起来，苍白脸色染了红晕，朔霖赶紧上前将他扶到屋里，还回头狠狠瞪了一眼汝汝。随着门被闭起来，汝汝只能听见那急促不止的咳嗽声，一下一下砸在心上。

　　夜色深沉，凉风拂面，破败的小院更显得萧瑟落寞，杂草“沙沙”作响。身后木门突兀打开吓了她一跳，却见着朔霖抱着胳膊让开门口，没好气的说，“公子让你进去。”

　　她才进去就听着“出去”两个字，还不等反应过来朔霖已经带上门离开。她这才注意到屋里简陋的模样，一张床和桌子再加两把椅子，就几乎占据了所有的空间，她上前几步坐在桌旁，烛火摇曳，少年的脸色竟比旁晚时还要苍白，双眸半睁唇色极淡，多了几分病中美人儿的姿态。

　　“你究竟是何人。”少年声音淡淡却让人感到无形的压迫。

　　汝汝在他的视线下突然不敢说谎，绞着两只嫩白的小手，诺诺开口，“哥哥，汝汝不敢骗你，汝汝是来参加狩猎的王爷家的丫环，趁着主子去狩猎这才偷溜出来的，第一次来外面比较新奇，逛着逛着就迷路了。”

　　“你这么小，如何在王府当丫环。”

　　汝汝硬生生逼出两滴眼泪，声情并茂的继续表演，“我从小没有爹娘，抚养我长大的奶娘将我卖到王府后不知所踪。”

　　少年冷笑，“你身上这料子是难得的蜀锦，千金难求。”

　　汝汝虽心思缜密到底还是个孩子，被少年拆穿后没有过多的惊讶，歪头糯糯一笑，“哥哥好厉害，竟然一下将汝汝打回原形。”

　　“你是谁。”面对少年冰冷至极的眼神，汝汝诚实的摇头，满目诚恳，“哥哥，这个汝汝真不知道，我自小真的是由奶娘抚养长大，现在在王府生活，父母是真的没有见过。”

　　“你叫汝汝？”他忽然这样问，小姑娘疯狂的点头，生怕他再不信。

　　“辞溱。”少年说似是累极脱力无法维持身体平衡，软软的倒在床上，微微闭着眼睛，汝汝凑过去探探他的鼻息，呼吸清浅面色苍白，整个人好似失去了意识。汝汝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瞥见门口的铜盆，拿着帕子沾了水，擦拭少年如玉的脸庞。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少年才醒转过来，朔霖赶紧扶起他喂了一口温水，拿出小瓶倒出几颗药丸喂他服下，嘴里埋怨道，“公子，您这身体不好好休息还跟这小丫头聊天，看看，这又晕过去了。”

　　少年虚弱的倒在床上闭着眼睛选择无视，朔霖有气无处撒把目标对准了旁边一脸担忧的小姑娘，如开炮一般的怼她，“你看看你来了之后公子成什么样了，本来一到寒冬腊月的就要大病一场，你还非要不停地跟他说话，这下好了，直接晕了。”

　　“出去。”少年皱起眉淡淡的下逐客令。

　　朔霖气哼哼的又走了，屋里就剩下小姑娘低低啜泣声，她站在那里低着头默默流泪，滴滴泪水砸在满是灰尘的地上，也落在少年的心上，指尖微动，汝汝领悟他的意思，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冰凉到骨子里。

　　“哥哥，你别生病了，汝汝会心疼的。”小丫头红着鼻头咬着下唇，好不可怜。

　　“好。”只一个字却好似是二人许下的承诺，少年眼中不再是至极冷漠而是染了一丝笑意，尽管很淡很浅，可汝汝还是捕捉到了。那丝暖意透过血肉穿越骨髓落在心尖，永远都不会忘记。

　　那晚汝汝打地铺睡在少年床边，深夜总是传来他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她还在想为何哥哥的身子这么差劲呢？小孩睡意朦胧中感受到那双冰凉的手抚摸过她的头发，还有低低的叹息声。

　　天刚拂晓，小姑娘揉揉眼睛爬起身，呆萌的看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床上的好看哥哥穿着白衣靠在床头看着一本书，见她醒来，淡淡说道，“天亮了，你该走了。”

　　小姑娘刚要不开心的说话，却又想到一晚没回去皇叔该急疯了，随即穿好衣裳站起身，将地铺收拾好放到箱子里，这才开口，“哥哥，我本就是迷路才来了这里，要怎么走才能回到西苑。”

　　“朔霖。”少年向外吩咐，“送她离开。”

　　朔霖还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敞开门率先走了出去。

　　汝汝面对少年拱手认真一拜，说道，“谢谢，若是有机会再见，汝汝定会报答今日留宿之恩。”说完，转身到门口，似是不忍带着哭腔又说了声，“辞溱哥哥，有缘再见。”

　　直到她的身影看不到了，陆卿莯才轻声说，“以后不要再来了。”

　　朔霖领着汝汝顺着小路拐到大路，又走了好一段路，敏锐的听见前方有脚步声，指着前方说道，“你顺着走就能看见了。”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汝汝撇撇嘴道了谢，也不晓得他听见没有。

　　顺着宫墙小姑娘蹑手蹑脚的向前走，她知道皇叔不让她出来肯定有原因，她倒是也怕被别人看见。偏偏天不遂人愿，这才走了几步就看见前方的影子，躲也没处躲，硬着头皮走过去，一身明晃晃的龙袍映着晨光照的人睁不开眼，那人轻笑道，“你是谁，怎会出现在这儿。”

　　苏薄今一向对狩猎这方面无感，确切说他对武功这方面可谓是一窍不通。他不像苏淮年少出征战功赫赫，他性格懦弱朝堂之上也总是听老臣说辞，今日趁着无人出来散步，却不想碰见这么一个小姑娘。

　　只见小姑娘抬起头的那一刻，他的周身血液仿佛被凝固，沉寂了整整七年的心再度雀跃的跳起来，忍不住感谢上苍让他有生之年能够遇见和娥瑶那般相像之人。缓缓蹲下身，激动到眼眶泛红，还不等说话，小姑娘笑意盈盈的唤了声，“宣郎。”

　　他闻言一愣，随即将小姑娘紧紧拥在怀里，似是失去理智，不断说道，“娥瑶…娥瑶…我对不起你…能再遇见你真是太好了…我再也不让你受委屈不让你走了…”

　　汝汝挣脱开他的禁锢，受到惊吓的后退几步，小手指着男子，腕间那朵乌木玉兰伶仃摇晃落在苏薄今眼中，他更是觉得小姑娘是上天派来的，神情都不正常起来，“你几岁了，快告诉我几岁了。”

　　“七岁…”

　　“七岁…七岁好啊…七岁太好了…”苏薄今仿佛真的疯了，“娥瑶七年前去了…你今年又刚好七岁…你是不是娥瑶转世…今生我们再度相遇…”说罢，他又想小姑娘靠近几步，那神情分明是眼冒绿光的恶狼，“你是那年那天生的…”

　　汝汝腿软的几乎站不住，“昭历元年…十二月初六…”

　　“这就对了，都一样都一样，你果然是娥瑶转世。”苏薄今痴狂的大笑几声，然后向她扑了过去，对，就是扑了过去，“娥瑶，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年，快让我好好看看。”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男子忽然软软的倒下去不省人事，汝汝也落入一温暖的怀抱，她全身颤抖不止耳边依稀听见皇叔焦急的声音，“汝汝，你怎么样？快醒醒。”睁眼是苏淮紧张担心的脸庞，汝汝这才回神抱着他大哭起来。

　　“汝汝，不怕不怕。”苏淮的手也在颤抖，天知道他看到那一幕有多害怕，苏薄今那要吃人的癫狂状态已经不是第一次，从七年前娥瑶死去他就变得不太正常，近两年才慢慢恢复，谁知就这么不凑巧遇见了汝汝，和娥瑶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让他瞬间崩溃。

　　怀里小家伙的哭声越来越小，环着脖颈的小手也滑了下去，整个人软软的在他怀里晕厥过去。

　　苏淮差人将苏薄今送回去，而他则是抱着汝汝施展轻功跃上墙头去往太医居住的院落。这一夜汝汝和他都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他寻找了整整一夜才找到这个调皮的小姑娘，而且他知道，等苏薄今清醒后势必会想起这件事，那时，汝汝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