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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蓁娘看到苏挚这样的语气与神情,也不免长吁了一口气。被毁容以来,这是苏挚第一次对于陌生人以这样的神情和语气说话,看来这白茯苓还真的有一套。放下心来的蓁娘,此时才意识到已经快要傍晚了,便向白茯苓交代道:“小白大夫,你也累了一天了,连口热菜饭都没吃上。是我怠慢了,这样,麻烦你在这里照看挚儿,我这就去准备些吃食。”

      “如此,麻烦了,你放心去吧,这里交给我”白茯苓道。蓁娘这便放心的离开密室,前去准备饭菜了。此时,密室里只剩下白茯苓和苏挚二人。为了避免尴尬,白茯苓开口说道:“苏姑娘,你现在的身体需要多多休息。若无别的事情,你便闭眼小憩一会儿吧。一会儿饭菜好了,我叫你。”听到白茯苓这么说,苏挚放心的闭上了眼睛。白茯苓打开自己的药箱,拿出了一个香囊放在了苏挚的枕边。不知香囊里放了些什么药材,清香扑鼻,苏挚闻着闻着就睡去了。

      看着苏挚静静睡去,白茯苓开始细细的端详起这个女子。这个女子脸上有着深浅不一的伤疤,交错纵横,遍布全脸。这伤疤明显是用刀剑所伤,并且下手极其狠辣,丝毫不顾忌。这样的伤疤无论长在哪个人的脸上,都会是丑陋无比的。但是,即使是这样毁容般的伤疤,白茯苓却也能感受到苏挚的与众不同。

      作为大夫,他见过各种各样的病患,其中不乏毁容的患者。见得多了,他的心里早已掀不起什么波澜。医者仁心,每一个病患于白茯苓而言,都需要细心呵护、关怀备至的,他们都是处于脆弱中的人,都是需要鼓励的。而对于他自己而言,常年和师傅生活在山中,而师傅又时常闭关炼药。除去和他老人家出义诊,平日里都是他自己一人在空荡荡的山谷里生活。夜里,都是他一人独眠。

      若是常人,可能早已孤独寂寞、吓破了胆。可是白茯苓却不这么觉得,他很享受生活。无论是白日里,各种山鸡野鸟的叫声,还是夜里猛兽的叫声,他都觉得如此的有趣、如此的美妙。他有整整一屋子的书,这些书里大半是医药类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诗经》《楚辞》之类的。因此,他虽然独处深山中,却仍能够通晓诗词歌赋、伦理礼仪。

      也许是因为医者的本能,因此,他对生命充满了热爱。他热爱每一条生命、他享受着每一刻的生活。有时候,他会一整天都趴在石头上听小溪流过、敲击石头的汩汩之声,他是觉得如此美好,他会惊讶于这山水生命的美好。有时候,他会观察地上的蚂蚁,看着他们齐心协力的搬运食物回家,他都会忍不住为他们庆贺。他会感叹于蚂蚁生命的顽强。他甚至会花半天的时间和自己种的药材、花草交流。

      白茯苓二十年来的大半时间,都用来与自然万物、花草树木相处。虽然会出山义诊,可他也只是诊治病患,开出药方后便会离去。所以,他没有朋友。他曾在书上看到过,每一个成年的男子都会被父母指定娶一个心仪的女子,然后这个男子就成为了女子的丈夫,女子就成为了男子的妻子。他觉得分外有趣,于是便去请教师傅。师傅用奇怪的笑容看着他,伸手敲了一下他的脑壳,说道:“小家伙也开始思春了!师傅告诉你,男子和女子成婚,不是因为父母之命,而是因为他们彼此相爱。”那个时候的白茯苓,还不懂什么是爱情。虽然他也在《诗经》上看到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死生契阔,与子成说。”但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爱情会与生命相提并论,难道世间,还有比这生命更让人热爱眷恋的吗?

      白茯苓很少会注意女子的容貌,在他眼里只有男女的区别,没有美貌、丑陋的区别。但今日,他看到苏挚的第一眼时,就不忍被她吸引住了目光,他看到这个女子眉眼在纵横交错的刀疤之下熠熠生辉。她的眼睛是那么明亮、那么动人,仿佛有一颗小星星住进了眼珠里。他现在非常好奇,这个女孩子究竟经历过什么?他迫不及待的想要了解这个女孩子、接近这个女孩子。

      正在白茯苓思索之时,蓁娘端着饭菜下来了。白茯苓忙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示意蓁娘小声

      说话。蓁娘领悟了白茯苓的意思后,把饭菜放在桌上,小声说道:“小白大夫快来吃些东西吧,这一天真是辛苦你了。”白茯苓道:“多谢款待”随即走向了桌子。看着白茯苓用起了餐,蓁娘问道:“小白大夫,这鸩羽千夜究竟是一种什么毒?为何一见日光便会浑身长出脓疱、继而奇痒无比呢?若非如此,挚儿也不必被安置在这样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呀。”

      白茯苓思考片刻后答道:“蓁娘你有所不知,鸩羽千夜相传是经历一千个夜晚炼制而成,在炼制的过程中,不能见一丝日光,否则便会前功尽弃。中了这种毒的人,会在一周内逐渐变为一具干尸。阳光就是最致命的辅助剂,会加速人身体的衰竭,在这种身体的迅速衰竭中,中毒者会感受到噬骨之痛,进而痛不欲生。但苏姑娘因为又中了易水寒之毒,我猜测,这易水寒便与鸩羽千夜产生了反应,因此出现了苏姑娘身上的这种奇怪反应。这种反应,我也是头一次听说。其中药理,还需我细细研究。”蓁娘闻此,点了点头道:“药理之事,自是小白大夫您最清楚。只要能为挚儿解毒成功,药理不药理也没什么重要的。”

      白茯苓又道:“这鸩羽千夜虽是剧毒,但却不易下。且有一种很简单的解毒方法。不知蓁娘你可知晓?”白茯苓早已看出蓁娘虽已到中年,步伐却仍旧强劲有力,有些很强的武功底子。这样的人,年轻时一定有些经历。

      蓁娘思考再三,开口道:“我知道。小白大夫你有所不知,我如今虽已是每日端茶送水的妇人,但年轻时,却是为人卖命的暗卫。因此,我对各种毒药都有所耳闻,一些简单的疑难杂症我也可治愈。这些,我本不想和人提起,但是,今日遇到小白大夫,我却倍感亲切。忍不住想和你说些心里话。”“无妨,蓁娘想说什么便说罢。身为医者‘倾听’也是一种重要的治病法。倾诉出来,你会好受很多。无论今日我听到什么,都不会说出去,蓁娘你大可放心。”

      “小白大夫,你我都知道鸩羽千夜必须从伤口下毒,且中毒之后的三日内,毒素暂时不会扩散,如果此时有人愿意以命换命为中毒者吸出,中毒者便可活下去。我真是后悔,当初不该把这个说给挚儿听。”蓁娘懊悔地说道。

      “当初挚儿被毁容之后,已经不想再活下去。整日里试图自杀,那段时间我们根本不敢在房间里放任何锋利的物品,我和无畏昼夜轮番的看着她。直到那天,无畏被元府请走,一日未归。我只能把挚儿反锁在屋内,去给她准备些食物。当我端着饭,刚打开锁子要走进屋内的时候。却突然被人打晕过去,等我醒来挚儿已经不见了。平日里我是不可能不知道院子里来人了的,只是那日我一整天没有休息,因此感知力下降,竟被人暗算了。”

      “挚儿一直钟情于一个男子,这个男子叫林安。这个林安真是面里不一、冷酷无情。连我都没有看清他的真面目。刚开始的时候,包括无畏都觉得,林安是一个很好的人,他风度翩翩、貌若潘安。他待人友善,又爱帮助别人。还曾经在瘟疫时力挽狂澜、救民于水火。是人人心目中称赞的翩翩公子,京城里的女子,都想着能嫁给他。挚儿也被他这幅表象给骗了去,钟情于他。他也对挚儿许下承诺,要娶她为妻。可是,当挚儿因为他而被毁容之后,他竟然与伤害挚儿的凶手成婚了。”

      “再到后来,不知为何他遭人刺杀。但他只受了轻伤,到他却被前来为他诊治的大夫下了鸩羽千夜之毒。而挚儿这个傻孩子,听林安的心腹对她说了这件事后,便立刻赶去以命换命解了林安之毒。再后来,她被林安的夫人撞到,林安的夫人误认为他俩还藕断丝连,便给她灌下了易水寒之毒,派人把她扔进了乱坟岗。”

      “可怜挚儿如此为他牺牲,却不让我们任何人告诉林安。她说不想林安为了愧疚而与她在一起,更不想以这样的面貌出现在林安面前。”蓁娘终于将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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