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茯苏》水韶

5、第五章

　　耳边是呼啸的冷风，身体以飞快地速度冲向崖底。突然，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剧烈的疼痛让他睁开了双眼，映入他眼眶的，是一袭白衣。

　　“公子，你可还好？”白衣男子问道。

　　元翰挣扎着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看向白衣男子。只见这男子温润儒雅，一双眼睛如春日里和煦的阳光，嘴角微微带笑，身上散发着清香的药草味，给人以沁人心脾的如沐春风之感。这男子看似二十多岁，只比自己年长几岁，定不是白胡子老头，可在山下，老人曾说，白胡子老头有一徒弟，想来便是这位男子了。想到这里，他立刻作揖道：“在下无碍，前辈可是方才与我对话之人？”

　　“是”说话间，白衣男子将元翰扶起。

　　“前辈，您的要求我已经达到了，不知可否将药赐给我？”元翰问道。

　　“公子，你的确勇气可嘉，这药我自然可以给你。不过恕我无理，多问一句，是何人需要这药？”白衣公子问道。

　　“是在下的阿姐。她中了鸩羽千夜之毒。”元翰答道。

　　“鸩羽千夜？传说中的剧毒？中此毒者，三天之内便会毒发身亡呀。你既此番前来寻药，难不成…你阿姐还存活于世？”白衣男子惊叹道。

　　“在下也不知，在下只知道易水寒与这鸩羽千夜相克，不会让人立刻死去。而这易水寒之中，最关键的一味药半枝莲只有前辈你有。因此在下前来求药，是想带回去研究，死马当活马医。”元翰答道。

　　“只是有一点微弱的可能，你就甘愿牺牲性命，看来，你这阿姐对你很重要啊。”白衣男子道。

　　“没错，阿姐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可以为她付出一切。”元翰坚定的答道。

　　“好！我欣赏公子的这份勇气。我在这山谷上隐居，见过很多前来求药的人，他们都有着各种各样的苦衷，可是却很少有人像公子你一样，坚定的跳下悬崖。”白衣男子道。

　　“其实这悬崖看似深不见底，实则并不会使人丧命，只是这云雾山终日烟云缭绕，给人制造了深不见底的假象罢了。这样的天然构造正好是对前来求药者的一个测试。公子可能不知，以前本没有这样的测试的，只是后来心怀不轨之人越来越多，珍稀的药材本就紧缺，给了这样的人，岂不是在助纣为虐？师傅思考再三，便设下了这样一关。肯为所救之人舍弃性命者，绝不会是心怀不轨之人。这么多年来，有许多人前来求药，他们在求药时，都说自己可以付出一切，可是一旦他们发现这代价是生命，大部分人便会退缩。也会有很小一部分人选择放弃生命、以命换命。这很小一部分人，便会如愿所偿。”白衣男子道。

　　“公子，你自是属于这一小部分人，却又与他们不同。你是我见过，最坚定的人。就算决定自己要赴死，也不免瞻前顾后，有的人甚至开始写下遗嘱、有的人大哭一场后却仍旧无法克服心中的恐惧。这些人不是不爱，而是没有爱到不顾一切。而公子你的爱，是飞蛾扑火的奋不顾身。我倒是有些想见见你的阿姐了，想看看你如此钟爱之人是何样子。”白衣公子轻笑道。

　　“前辈…”

　　元翰正要开口，却被白衣男子抢先道：“公子，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暂可安心。鸩羽千夜这味毒药我很了解，而易水寒更是出自我师傅之手。我虽无鸩羽千夜的解药，但却很了解鸩羽千夜的制作方法。待我亲自为你阿姐把脉之后，便可试着配药。”

　　“如此…真是太好了。在下姓元单名一个翰字，前辈可称呼为我元翰，不知如何称呼前辈？”元翰兴奋地说。“我姓白，叫茯苓。你称我为小白大夫即可。我常与师傅一起出山义诊，人们都称我师傅为白大夫，而我也姓白，为了区分，便在前加了一个‘小’字。”白茯苓道。

　　“恕在下无理，不知白大夫现在何处？”元翰疑惑地问道。“师傅他老人家三月前已经离世了。”白茯苓平静地说道。“抱歉，我不该提起你的伤心事。”元翰深感歉意的说道。“无妨，不知者无罪”白茯苓道。

　　“叽叽叽…”顺着声音看去，刚才引路的红狐冒出了头。“小红～你又去哪儿调皮了？”白茯苓对着红狐说道。“原来这只狐狸竟是小白大夫的，我说这狐狸这么有灵性，刚才正是靠着这狐狸的指引，我们才进入这山谷之中。”元翰道。“山中清冷孤寂，自师傅走后，更是只有我一个人。幸好有这只狐狸每日陪伴我。”白茯苓缓缓说道。

　　“随着这只狐狸，我们快出谷去看看你的阿姐把。”白茯苓道。“好，我们这就出发”元翰道。

　　此时，元翰的两个侍卫，正在悬崖边上痛哭流涕，不知道该回去如何交代。“这是个什么神医！害了我们主子的命，药也没有交出来。”侍卫愤怒的说道，痛骂了许久后，另一个侍卫道“我们二人在此处也不是办法，不如我们先回去报给少夫人，找些帮手，好歹把主子的尸骨收拾回去呀。”“对，是我糊涂了，我们快些回去，这山里到处都是豺狼虎豹，我们回去迟了，主子的尸骨被野兽吃了怎么办。我们这就快马加鞭赶回去。”二人达成一致，迅速朝山下走去。

　　元翰和白茯苓二人跟着红狐，走了很多崎岖的山路，终于回到了谷口。此时的元翰，一心只有苏挚的安危，早已将自己的两个侍卫抛在了脑后。倒是白茯苓心细，问道：“元公子，方才随你来的两个侍卫现在不知身在何处，要去寻寻二人吗？”

　　元翰这时才想起自己的两个随身侍卫。答道：“无妨，他们二人武功高强，寻我不得，自会回去。还是阿姐的毒要紧，我们快快下山去吧。”白茯苓听到元翰这么说，便立刻加快步伐向山下走去了。

　　两个侍卫率先赶回了府里，立刻向唐如云禀报了元翰坠崖的消息。听到这个消息的唐如云，顿觉五雷轰顶、脑中一片空白。呵退了众人后，唐如云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她的衣襟早已湿了一大片。

　　她还记得，一年前，表哥告诉她一桩京城秘闻。礼部侍郎元遂良丢失了多年的儿子元翰竟然找到了。而更让人震惊的是，这元翰竟然就是曾经名动京城的歌姬苏挚的弟弟苏无畏。唐如云听到后，兴奋得好几夜睡不着觉。自上次在表哥的宴席上确认了苏无畏就是她心中的“石头”后，她就一直念念不忘苏无畏。她多次偷偷去书院看过他，她一直想象着有一天可以嫁给他。可是她知道，爹爹不会同意她嫁给这样一个低贱歌姬的弟弟的。但是她从未放弃过努力，她甚至想，如果此生不能嫁给苏无畏，那她就终生不嫁。

　　没成想，苏无畏竟是礼部侍郎元遂良的儿子，这下他们可就门当户对了。第一次，她一改之前的乖巧懂事，强硬向父亲宣布，她非元翰不嫁。她是父亲最小的女儿，父亲从小就十分偏爱她，而她也一直是最乖巧懂事的孝顺女儿。而这一次，十足的震惊到了父亲，父亲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儿，他好像觉得这么多年，他从未了解过女儿。父亲知晓，他的反对已经没有了任何作用，女儿已经铁了心。

　　父亲只好同意，向皇上请求赐了婚。皇上正愁不知如何讨好这位世家大族的领头人，当然不会拒绝这样的好事。三日后，元遂良带着儿子元翰亲自上唐府上门求亲。七日后，唐如云便风风光光地嫁入了元府。

　　唐如云还清楚的记得，她被挑开盖头，看到元翰的第一眼。她那时觉得，她是这世间最最幸福的新娘，她想把自己所有的快乐与美好都分享给元翰，她想让元翰做这世间最幸福的丈夫。

　　往事还历历在目，可是现在…没有了元翰，她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思考之间，她瞥到了案上的水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