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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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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京城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瘟疫。京城中尸横遍野,人们死的死病的病,整个京城都弥漫着一股死亡的气息。当时的丞相林敬言只顾自保,丝毫不管百姓的死活。他下令将所有疑似瘟疫的人,都押送到城外的破庙里,每日派人投放少之又少的干粮。
京城里戒备森严,整日都是巡城的官兵。瘟疫使人人心惶惶,每日被押送到城外的人不计其数。其中一部分只是身体微红、轻微咳嗽便被当做瘟疫被集中押送起来。在寺庙中,每日都有很多人死去。死去的人便会被送去乱坟岗火葬。破庙里散发着浓厚的腥臭味,这是死尸腐烂的味道。
元翰此时只有十一岁,他还是一个每日以乞讨为生的小乞丐。因为这场严重的瘟疫,元翰身边的伙伴都不幸染病,被押送到了城外寺庙。只有元翰一人,整日里东躲西藏,只怕被抓去破庙。
城里没人敢出来,人人都是紧闭房门。这对以乞讨为生的元翰来讲,简直是致命的打击。但是幸好,丞相林敬言虽然无情残忍,可他的儿子林安却与他不同。林安是一位翩翩公子,长相俊朗、貌若潘安,温文尔雅、文质彬彬,是众人夸赞的温润公子。林安深感百姓的不易,于是不顾父亲的反对,每日早晚两次搭棚施粥、施药。
元翰就靠着这两次施舍,苟且活命。可是每当夜晚,就是元翰最难熬的。他没有家,他只能在城外树林休息。他每日都无法安睡,因为随时都有侍卫巡逻,他害怕自己被当作瘟疫病人押送到破庙里。
但是连着很多日的休息不足和缺衣少食,元翰终于撑不住了。这天傍晚,元翰走着走着就躺在树林中睡着了。等到他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被抓到了满是瘟疫病人的破庙里。
破庙里充满着酸臭的味道,满是咳嗽发热的人,还有很多快要饿死的的人。他非常害怕,他怕自己就这样在这里死去,腐烂、发臭。他努力的使自己冷静下来,使自己面对现状。冷静下来以后,他开始细细的观察,他发现每当晚上的时候,破庙的看管侍卫会放松警惕。他可以趁着这个机会,逃出去。
有了这个计划以后,他就静静的等待着天黑。天渐渐的黑了,门口的侍卫已经换了两波。破庙里也陷入了一片安静,可以听到均匀的呼吸声,门口的侍卫也开始打盹。元翰知道,这是逃跑最好的时机。
他蹑手蹑脚的跨过很多人,终于到了门口。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拼了命的向门外冲去。就这样,他拼命的赶了两个时辰,终于看到了一座房子。此时,他已上气不接下气,猛烈的咳嗽起来。他感觉自己浑身没了力气,身上非常热。他突然想到了些什么。他掀起自己的袖子,有些许泥土的胳膊上竟有些小红点。
这个小红点他再熟悉不已了,他身边因瘟疫死去的同伴,刚开始胳膊上都有这样的小红点。他感到深深的绝望,他觉得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绝望与悲伤之中,他昏了过去。
待他醒来,他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床上。这是地狱吗?自己已经死了吧。早知道地狱这么舒服,他就不该辛苦的活着。“你醒了?”一个温柔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里。他朝声音的来处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峨眉皓齿、美如冠玉的女子。只是简单的一身素衣打扮已经惊艳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你是仙女吗?”元翰不可思议的问道。女子被元翰逗笑了,缓缓说道:“我叫苏挚,住在城外。今早我开门,看到你倒在门口。就把你扶进来了。”
“挚儿,我今天煮了点稀饭,快吃点吧。”一个中年女子端着一碗数的清颗粒的稀饭,从门外走进来。“蓁娘,这孩子醒了,你快来看看他现在怎么样了”女子说道。
中年女子有些不情愿的放下手中的早点,坐到床边,开始为元翰把脉。“这孩子真是命大,这么虚弱的身子,还染了风寒,竟然这么快就醒了。”
元翰听到这些话后,说道:“谢谢大娘和姐姐,可是我感染了瘟疫,活不久了,你们还是离我远一点,让我自生自灭吧。”
“你这傻孩子,谁和你说你感染了瘟疫?你只是感染了风寒,胳膊上的红点是因为太热捂出的痱子。”中年女子说道。
“这孩子一定受了很多苦,身上都是些伤疤。我们留他把病养好吧。”年轻女子对中年女子露出恳求的神情。
“挚儿,不是我心狠,你也知道我们二人已经过的很艰难了。家里的粮食已经不够吃了,外面瘟疫横行,人心惶惶,每天都有官兵乱抓人。我们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你留下这孩子,不是找麻烦吗?再说了,家就这么点大,就这么一张床,睡你我二人都不够,哪里还有地方让这孩子住?”中年女子苦口婆心地劝道。
“家里不是还有张旧床吗?修一修能睡的,我搬去柴房睡,你和他在这里睡就好了。”年轻女子道。
“挚儿,你这又是何必?”
“蓁娘,你知道我从小就是一个人,没什么玩伴,小时候常常饿肚子,也是像他一样乞讨的,我看到这孩子就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你就留下他吧,好吗?”年轻女子恳求道。
中年女子正欲开口,元翰却努力地坐起来,准备下床“大娘、姐姐你们不要为我争执了,谢谢你们救了我,救命之恩我一定会报的,我不会为你们添麻烦,我这就走。”说着,元翰就往门口走去。可是因为身体太过虚弱,刚走了两步就摔在了地上。
年轻女子赶忙扶他起来,“算了,谁让我心软,你暂且先留下来,养好身子再说吧。”中年女子说道。“谢谢大娘,我不会白吃白喝的,我力气很大,我什么都能干。”元翰兴奋得说道。
“不要叫大娘了,和我一样叫‘蓁娘’吧,我比你年长几岁,我姓苏,叫苏挚,你若是不嫌弃,就把我当你姐姐吧。”年轻女子道。“阿姐、蓁娘”元翰赶忙作揖喊道。“快起来吧,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苏挚问道。“我…我没有名字,他们以前喊我石头,可是我觉得这一点都不像人的名字。”元翰支吾道。
“这的确不像人名”苏挚轻笑道。“那不如,我给你取一个名字吧,恩…就叫无畏,好吗?你这么小,就这么坚强,着实担得起‘无畏’二字。”
“好,我喜欢这个名字,我以后有名字了!‘无畏’!真好听!”元翰高兴得快要跳起来。“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跟着我的姓,叫‘苏无畏’。这样你也是有姓氏的人了,这可是完完整整的‘人名’了。”苏挚缓缓地说道。“不,当然不会!我巴不得有一个姓,有一个亲人,这样我就不是一个孤零零的人了。”元翰这下真的高兴得跳了起来。
半个月后,元翰的身体恢复了健康。城中的瘟疫,也由林安寻来的江湖大夫研制出的药物控制住了。为此,皇帝大赏林安,林安成为了京城炙手可热的大官。
元翰虽然年纪轻轻,却非常能干,种菜、挑水、砍柴、做饭,样样精明。蓁娘慢慢也接受了他,没有再说要他走的意思。苏挚更是当他为亲生弟弟,二人姐弟相称。苏挚每日不仅教他读书识字、体态礼仪,更是教他弹奏古琴、吟诵歌赋。
苏挚对元翰可谓倾注了大半的心血,将自己会的一一倾心传授,更是教会了元翰如何做人。在姐弟俩的相处中,元翰早已将这个美丽温柔的姐姐当成自己最心爱的女子。
这是元翰心里最大的秘密,他从没有向任何人讲过。他默默的将这个秘密藏在心底,将这份不得见世的感情深深的压抑着。可是,爱情这东西,越压抑就越浓烈。元翰深深的感觉到,苏挚已经成为他的生命,融入他的骨血,是绝不可能割舍掉的了。
即使,元翰现在寻到了亲生父母,知道了自己本身的名字,可是他却还是觉得,自己叫苏无畏。自己的最亲近的人,是苏挚。是苏挚给了他第二次生命,让他像一个人一样端端正正、仪表堂堂的活着。也是苏挚,让他感受到了爱情的甜蜜与苦涩。
一个乞儿,一个脏兮兮,身份地位最低下的人。却被一个貌若天仙、仪态万千的美丽女子细心呵护。这本身已经是让人觉得有自尊的事情。正是苏挚,才让元翰感受到了做人的自尊自信。
所以,此刻,元翰不惧怕跳崖,死对他来说并不可怕。他害怕的是,将永远见不到自己心爱的人了。但是,如果让他在苏挚的命和自己的命中选一个,他一定毫不犹豫放弃自己的生命。
“好,我可以跳,但是你一定要把药给我的侍卫带回去”元翰平静地说道“你们回去交给蓁娘,告诉她,我可能见不到她最后一面了”元翰向身后的侍卫们交代道。
说罢,他便闭上双眼,向前扑进深不可测的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