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茯苏》水韶

3、第三章

　　琴曲已然终了，可众人却仍沉浸在这激昂奋进的氛围中。直到唐如玉带头鼓起了掌，大家才回过神来，纷纷兴奋地鼓掌。唐如云也被这曲子摄去了心魄，在众人的掌声中才反应过来。

　　“苏小姐的曲子真是百闻不如一听，令人仰慕啊。古人言《流水》‘志在乎流水，言智者乐水之意’而苏小姐的曲子，不仅带人感受了一番水流的磅礴之势，更是让人感受到心胸豁达、志气高昂之感。怪不得世人皆说‘苏挚之后，再无《流水》’苏小姐的心境，纵然是男子，怕也难以匹及”唐如玉欣赏地看着苏挚说道。“唐公子谬赞了，好曲配知音，有唐公子这样懂得欣赏之人，小女便不枉费此遭。”苏挚淡淡地说道。

　　“不知苏小姐如此身姿，为何掩面？难道是看不起我们吗？觉得我们不配一睹苏小姐的芳容？”突然，席间一位书生打扮的男子站起来讲道。唐如玉正要出言阻止，苏挚却淡淡地说道：“自然不是，”说着揭开了自己的面纱。“我只是不想让大家的注意力放在我的容貌上，这样一来，所欣赏到的曲子便是有缺憾的。”

　　随着面纱的揭开，一张白皙透亮的脸庞呈现了出来，明眸皓齿、美目盼兮、这些词仿佛都不足以形容苏挚的美貌，她的美貌不仅是五官的完美和皮肤的透亮。她独有的风流韵味，为整张脸增添了更多的绝代。

　　就连唐如云也不禁感叹道，人世间竟有如此绝代的佳人。席中的众人此时才明白，为何苏挚要以轻纱遮面。这样的容貌，让每个人都移不开目光，自然无法专心致志地欣赏乐曲。

　　唐如玉自然也被苏挚的美貌所惊艳到，不由得失了神。待反应过来时，才看到苏挚早已轻纱遮面，抱着古琴离场了。

　　宴席结束后，所有的人都在争相描述苏挚的绝代风华，人人都对苏挚的《流水》赞不绝口。

　　连身旁的唐如玉都不免脱俗，与同僚谈笑风生。而唯独唐如云，对于席间苏无畏的脸庞浮想联翩。唐如云总是觉得，自己曾见过这个男孩子。

　　这时，苏挚朝她这边款款地走了过来，双手作揖道：“多谢唐公子帮忙，小弟给您添麻烦了。”唐如玉手足无措地说：“无碍…无碍，能帮到苏姑娘是我的荣幸。”“无畏，还不来谢过唐公子。”苏挚身旁的少年双手抱拳向唐如玉鞠了一躬：“多谢唐公子，小生感激不尽。”

　　唐如云紧紧地盯着苏无畏，仿佛要把他看穿似的。突然，她张口问道：“不知公子可有乳名？”

　　此声一出，便引起了苏无畏的注意，因为这声音显然是一个女子的声音。苏挚也向唐如云投去了疑惑的目光。唐如玉赶快解释道：“这是家妹，名唤如云。因听闻苏姑娘琴技超然，便女扮男装前来赴宴。多有失礼之处，还请苏姑娘海涵。”

　　苏挚微微一笑道：“无妨，我还要多谢唐姑娘赏脸。”唐如云此时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一样，仍然盯着苏无畏，再次发问道：“我知道这是公子的私事，我这样贸然问道非常失礼，但这件事对我真的很重要，公子可不可以告诉我？”

　　苏无畏被盯得有些难受，故而回答道：“不瞒唐小姐说，我本是流落街头的乞儿，自有记忆起，便成日里乞讨。后来遇见心善的阿姐将我收养，给我取名‘无畏’。我无父无母，自然没有乳名。不过，我曾经行讨之时，同伴皆唤我‘石头’。不知唐小姐可否满意我的答案？”

　　唐如玉听到苏无畏这番解释，心中若有所思。虽然曾经听闻过苏无畏并非苏挚的亲生弟弟，是苏挚在街上捡来的，身世可怜。但听苏无畏这样坦荡地讲来，一时心生敬佩，不由得多看了苏无畏几眼。同时，他又对自己的表妹很疑惑，如云从来不会做如此失礼之事，今天怎会如此反常？

　　唐如云听到苏无畏的回答，硬是按捺住了自己心中的激动，说道：“对不起，苏公子，是小女失礼了，望苏公子见谅。”

　　“无妨，想来唐小姐必是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如若无事，我便和阿姐退下了”苏无畏答道。

　　“自是、自是，还请苏公子和苏小姐早些休息，今日也劳累了。”唐如玉答道。

　　“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了”苏挚说着，便携苏无畏退下了。

　　唐如云是如此的激动。她终于找到了那个人。一个在她心头萦绕了十几年的男子，她一直以来都不知道那个男子的下落，她也曾去打听过很多次，都无疾而终。她只记得那个男子被身旁的同伴称之为“石头”。而那个男子，很明显，就是苏无畏！

　　在唐如云七岁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脸上起满了脓疮，因此她被家人关在家里不许出门。可是小时候的她，总是按捺不住出去玩的心情，终于，表哥在被她死缠烂打之后，无奈同意带她溜出去玩。

　　二人从后院的狗洞钻了出去，溜进了城里。唐如云因为面部恐怖，因此戴了一块面纱遮挡。正当唐如云对小摊上的糖人爱不释手的时候，突然一个男孩子把他撞到在地。唐如云的面纱也随着她身体的倾倒，而掉了下去。

　　“啊！！！”男孩子尖叫道“鬼啊！”边叫边快步跑开了。众人听闻尖叫纷纷凑了过来。他们都对唐如云投来了憎恶的眼光。唐如云被众人的目光和议论吓得不敢出声，她害怕地颤抖着。

　　这时，一个身影迅速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捡起了如云的面纱，为她戴好，并拉起她的手跑出了人群。如云在快速的奔跑中，端详着这个男孩子，他衣衫褴褛，一副乞丐的打扮，但是却并不丑陋。即使是满脸的泥土，也挡不住他脸上的光彩。如云此刻觉得，这个男孩子的手是如此的温暖，仿佛给了她世间所有的勇气。

　　跑到一个小巷里，他们停了下来。如云对男孩子说：“谢谢你。”男孩子害羞地笑道：“没什么。”“你不觉得我的脸很可怕吗？你为什么要帮我？”唐如云不解地问道。“是有点怕，但是他们不应该对你指指点点。你这样的脸，你已经够难过了，不应该承受他们的责骂。”男孩子认真地讲道。

　　“如云…如云…你在哪儿”突然，穿来熟悉的声音。

　　“我在这儿”唐如云听出这是唐如玉的声音后，立刻回答道。唐如玉应声赶来。看到唐如玉快要走来，男孩子便起身要走：“看来你的人已经过来了，这样你就安全了，我就先走了。”“等等，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我还能再见到你吗？”唐如云赶忙问道。

　　“我叫石头，看你的穿着，一定是大户人家，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了。”话音刚落，男孩子已经离开了巷子。这时，唐如玉赶到了，把如云带了回去。

　　后来，如云曾经好几次偷偷出来打听。都没有找到有一个叫“石头”的乞丐。这个叫“石头”的男孩子，成了唐如云从小到大所有的念想。直至今日，她还能回忆的起，当时手心里的温暖。

　　终于，有缘终会相见。唐如云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遇见了她心中的人儿。

　　“少夫人…少夫人…”

　　在丫鬟的呼唤下，唐如云才从记忆中回到现实。赶忙回应道：“怎么了，有事吗？”“少夫人，您吩咐替少爷，给老爷大寿准备的寿礼已经安置妥当了，要抬上来看看吗？”丫鬟说道。

　　“好，你去安排吧”唐如云说道。“是”丫鬟便退下了。

　　唐如云心里想到：下个月是爹的六十大寿，元郎每日里忙于公事，这寿礼还是我替他备好吧。希望元郎能够赶在爹的寿宴前回来啊。爹本就不喜欢元郎，不支持自己嫁给他。要是元郎这次不去赴宴，不知道爹会生多大的气。

　　想到这里，唐如云的心里不免担心起元翰来。

　　元翰带着两个心腹侍卫，即刻骑马赶到了云雾山。到了山脚下，元翰便向山脚下的村名们打听白胡子老头的下落。

　　“这位大爷，你可曾听过这山中有位白胡子老头？你可知道他住在何处吗？”元翰问道。

　　“白胡子老头？你说的可是那位白神医吗？他确实满头的白发、长长的白胡须。他身边还带着一位白衣少年，这两位一老一少，可是我们心目中的大恩人呀。”老人激动地说道。

　　“那你知道他们现在在何处吗？”元翰也惊喜地问道。“他们去年还曾下山为我孙子诊治过，他们的医术可灵了，我的孙子三天就可以下床活蹦乱跳了，我老头子差点以为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老人开始不停地说道

　　“那您知道他们住在山上的哪里吗？”元翰不耐烦地打断了老人。

　　“就在山谷里，曾经有来求药的人，就是在山谷里见到了他们。不过，山谷里有迷雾…没有他们的指引，没人找得到他们的住处的。”老人说完话，抬起头，却发现刚才的年轻人早已没了踪迹。

　　此时的元翰已经开始向山谷进发了。他们一行三人，飞奔似的向山谷走去。到了傍晚，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山谷。这山谷烟雾缭绕，笼罩着浓浓的云雾。

　　元翰一行人被这云雾挡住了去路。太阳也落山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们只得先在此休息，待明日天亮再做计较。

　　第二天天一亮，元翰便开始与两个侍卫讨论如何入谷。他几乎一夜未睡，他一心牵挂着苏挚的安危，生怕自己回去迟了，就再也见不到苏挚了。两个侍卫都认为贸然进入山谷太过危险，不如下山问问是否有人懂得破解之法。可元翰坚决不同意下山。上山已经浪费了一天的时间，如果还要下山找人再上山，又得耽搁多久？自己每拖延一分，阿姐就多一分危险。

　　两个侍卫只得听从主子的吩咐，硬闯山谷。正当他们要步入山谷时，突然出现了一直红色的小狐狸。这只狐狸出来的很蹊跷，让人不得心生疑惑。只见这只狐狸摇摇尾巴，仿佛像是在暗示些什么似的。

　　而后，这只狐狸便踏入了山谷中。“跟着它！”元翰说道。于是，一行三人便跟着这只狐狸像山谷深处进发了。这只狐狸灵活的走着山路，后面的元翰一行人也紧紧跟随着。过了一会儿，他们走到了一处悬崖，狐狸突然消失了。

　　“我就知道，跟着这只畜生没用，早就说要下去找帮手嘛”一个侍卫不满地说道。“你少说几句，主子也着急的很。”另一个侍卫说道。

　　“来人何事？”

　　像是从山谷深处传来的声音，但是却分外清晰。元翰赶忙答道：“听闻前辈是神医，前来求药——半枝莲”

　　“我的药从不白给，你有什么拿来交换的吗？”

　　“只要小生给的起，什么都可以。”元翰坚定地答道。

　　“哈哈哈…这个回答有趣。”

　　“好，我可以给你药，但我要你从这悬崖跳下去。”

　　“主子，万万不可呀”侍卫忙劝道。“是呀，这悬崖深不可测，这跳下去一定没命了”另一个侍卫也焦急的劝道。

　　元翰此时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他的脑海里只有苏挚绝望的脸庞，他知道自己这么一跳，可能就会葬身于此。半枝莲究竟对苏挚还有没有作用，谁也不敢确定。可是，这是大半年来唯一的一点线索，也是苏挚唯一的希望。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元翰都是甘愿用命去搏的。

　　元翰此时已经做好了要去赴死的准备，可是他好舍不得苏挚，好想再看她一眼。他还记得，他第一次见苏挚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