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茯苏》水韶

2、第二章

　　“那是我用来安慰阿姐的话，根本就没有什么药。阿姐的病是因为中了剧毒，这毒本身就无解。如若不是因为这样，当面阿姐就不会以命换命去救那个负心汉。阿姐之所以能活到现在，也是因祸得福。那一年，我打听到，阿姐被莫天凌派人下了毒，扔到了乱坟岗里。我便立刻赶去乱坟岗，在翻了几百具尸体后，我终于找到了阿姐。我本来以为阿姐已经命丧黄泉，我打算把阿姐好好的安葬。没想到，在我挖坑的时候，阿姐突然说话了。我后来想了很久，可能是阿姐命大，莫天凌下的毒和阿姐原本的剧毒是相克的，所以阿姐才会活了下来。但是，不知道阿姐能这样撑多久。”元翰细细道来。

　　“莫天凌！又是这个恶毒的千金小姐。她把挚儿的脸毁容了还不够吗？还要给她下毒。为了林安那个负心汉，她简直做尽了坏事。要不是挚儿拦着我，我一定要让她也尝尝毁容的滋味儿。”蓁娘怒气冲冲地说道。

　　“虽然莫天凌很可恶，可是这件事情，我们却还要感激她。如果不是她的毒，阿姐可能过不到今日，我想阿姐的病，也许还要从莫天凌着手。”元翰说道

　　“你的意思是…”

　　“派人调查莫天凌，打听清楚当初给阿姐下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毒。我们也好想出对应的法子。”

　　“没错，无畏，你说的有道理，我差点被仇恨冲昏了理智。当务之急就是要搞清楚究竟是什么毒，与挚儿原本的剧毒相克，让挚儿活到了现在。”

　　“我半年前已经派人去调查了，最近终于有了些眉目。那个毒是一种特制的，叫做‘易水寒’。这个毒别的成分还比较常见，唯独一味药，我打听了很久都没有眉目。我觉得这味药材便是破解解药的关键之处。”

　　“什么药材？”蓁娘着急地问道。

　　“半枝莲”

　　“‘半枝莲？’这个名字怎么如此熟悉？让我想想……我记起来了，我曾经听人提起过。半枝莲生长处极为隐秘，生长在森林的深处。很少有人能够发现，因为它个头很小，很容易和别的植物混在一起。几百年来，也只有云雾山中的白胡子老头寻到过几株。听闻，这个药材对女子很有好处，尤其治疗心悸有奇效。”

　　“心悸？莫天凌好像就患有心悸。这么说来，这味药材并非毒呀，而且是罕见的补药。那蓁娘你知道白胡子老头在哪儿吗？”

　　“不知道。没有人知道。这只是一个民间传言，具体是否属实，我也不清楚。不过，总归有了方向，哪怕是个传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呀。我们去云雾山打听打听。”

　　“我也正是此意，我这就亲自去云雾山打探。一有消息，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元翰说罢，便立刻起身准备离去。正要打开暗门离去时，元翰又不放心的看了女子一眼，又再次叮嘱道：“蓁娘，一定要看好阿姐呀。等我回来。”

　　“好，你放心去吧，我这次一定寸步不离。”蓁娘保证道。

　　从蓁娘的院子里出来，元翰急匆匆地走进房间，开始收拾起了行囊。

　　一个温婉贤淑的女子放下手中的刺绣，款款走了过来。这女子虽没有绝世的美貌，却有着一股天然的风流气质，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怜爱。“元郎，你这是要去哪儿？”女子柔声柔气地问道。“有些急事，要去云雾山一趟，过几日回来，不必担心。”元翰简明扼要的回答道。

　　“那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我来为你收拾行囊，你先用早点。”女子说着便接过了元翰手中的行囊。

　　“不必了，事情紧急，无需耽搁。”元翰从女子手中拿回了行囊，开始继续收拾。女子眼中闪过一起失望，很快又笑眼盈盈地说：“好吧，元郎，早去早回。我在家里等你。你别忘了，过几日是我父亲的六十大寿，你得与我一起赶去为父亲祝寿，你可要赶在这之前回来。”

　　“如云，我知晓了”元翰淡淡地答道。随即，背着行囊出发了。

　　如云望着元翰远去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感慨。她已经嫁过来大半年了，他一直都是这样淡漠。说他对自己不好吧，并不贴切。他常常会叮嘱自己多休息、天冷了多添些衣物。

　　说他对自己好吧，也算不得。他经常待在书房里，一待就是好几天。他总是说自己公务繁忙，他话很少，无论问他什么都是一两句话回答。他很少笑，总是一副淡漠的神情。

　　但是她知道，他有心事。每当夜里，她总能听到他翻来覆去的叹息声。他以为她睡着了，他总会轻唤她：“如云？”，她很喜欢他这样温柔的呼唤自己，仿佛他们是许多年的老夫妻一样。每当这个时候，她总是装作自己睡着了。

　　听不到她的回应后，他就会起身，这时，她便会偷偷睁开眼观望他。大部分时候他离开房间去了书房，也有些时候他会静静的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他的身影是那么修长而坚毅，但她总觉得透露着落寞。他不知道，他起身后，她便再也无法入睡。

　　他站在望着窗外，她便一直望着他的身影。她想，我这样陪伴着他，他便会轻松些吧。当然，他并不知道她的这份“陪伴”。

　　她很想去多关心他，她很努力的接近他，他却总是不露声色的与她隔开距离。

　　这次，他这么匆匆的离去，总是让她心里不安。可是，他若不说，她也不便再问下去。出嫁前，娘亲总是教导她“伺候好男人的饮食起居，多关心他的生活，不要干涉太多男人外面的事情，否则会惹人嫌恶的”

　　她一直谨记着这些教导，每日做好自己本分的事情。她温柔贤惠，细心的照顾着丈夫的日常起居，至于他在外面做什么，只要他不说，她也便不问。

　　她觉得只要自己真心实意的对待他，他终究会被自己打动的。她不求他对自己多么好，只是希望多了解他一点，能够为他分忧，让他脸上露出笑容，她就很知足了。

　　其实她的心里有个秘密，从没告诉过别人。她早就见过他，早就爱上了他，早在成婚前。她清楚的记得，他那个时候不叫元翰，他那个时候，叫“苏无畏”。

　　三年前，她去表哥的府上参加宴席。那是一个文人聚集的宴席，来的都是些京城里有名的文人雅士。这群人来的目的不仅仅是以酒会友，更是想一睹京城第一歌姬苏挚风华绝代。苏挚是京城最出色的歌姬，她不仅歌唱的好，弹琴更是一绝。她有一曲《流水》更是名冠京城。此曲相传是失传多年，各路文人雅士都已寻觅了数十年，毫无踪迹。不成想，竟被苏挚寻得，并一曲成名。

　　据说听过此曲的人纷纷赞叹“苏挚之后再无流水”。而令苏挚如此出名的，不止是这些。她的容貌也可谓是峨眉皓齿、美如冠玉。而这位苏姑娘，不仅容貌艳丽，还有几分风骨。虽为低贱之身，却冰清玉洁，从来都是卖艺不卖身。

　　据说，京城有一高官欲娶她做妾，她竟以死相逼。后来在各路文人雅士的舆论谴责下，高官只能作罢。因此，京城之中的名望人士都以能邀请到她而荣幸不已。而她的身价也因此愈来愈高。

　　表哥不知道动用了什么法子，竟将这么一个红人请到了家里。如云也对这位充满各种传闻的苏姑娘充满了好奇，在表哥的鼓动下，女扮男装参加了这次宴席。

　　如云给自己束了个男子的发髻，穿上了表哥送来的书童的衣服。扮作表哥的书童，站在了表哥的身旁。“呦～这是我的新书童吗？长的可真俊俏，叫什么名字呀？”表哥调侃道。如云也故意粗声粗气地说：“小生姓唐，单名一个云字。还望唐少爷多多关照。”

　　“哈哈哈哈哈，你还真有几分书童的意思。”唐如玉调侃道。“那是自然，你让我扮作书童我自然不敢不从。”如云也调侃道。说罢，二人皆笑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宾客就到齐了。看着座无虚席的宾客，唐如云不禁感叹到苏挚的魅力之大。唐如玉起身作揖，举着酒杯说道：“今日各位驾临我寒舍，小生深感蓬荜生辉。还望各位尽情享用，尽情交谈，不必拘礼。在此，我敬大家一杯。”

　　众宾客也纷纷起身回敬。众人都端坐好后，宴席便正式开始了。舞姬歌姬一波接一波的开始了表演。没一会儿，宴席已经进行了大半，此时，人们都谈古论今、兴致正高。

　　这时，一个小厮走上前来道：“众人安静，接下来请欣赏苏姑娘带来的《流水》”此言一出，四周皆惊。那些正在喝酒谈天、潇洒不羁的雅士们，纷纷整理衣衫，端坐地笔直。

　　唐如云小声的问道：“表哥，你究竟是怎么请来的苏姑娘？”唐如玉微微一笑：“怎么，想知道吗？不如你求我呀？”唐如云面色微嗔，回答道：“你不说我还不想知道了。”

　　唐如玉看到如云这幅模样，便好言说道：“这苏姑娘有一个弟弟，名叫苏无畏。她这个弟弟很爱读书、很有才华，但是却因为他的地位身份，没有夫子愿意教授他。我恰好听说了这件事，便写了一等推荐信，让他也同同龄人一起进书院读书了。苏姑娘为了表达对我的感激之情，于是分文不取在今日为宴席助兴。”

　　“原来是这样，看来这坊间传闻却有几分可信之处。这苏姑娘果然有情有义，懂得知恩图报。却有几分风骨。”唐如云感叹道。

　　“那是自然，若无此心，何成此曲呀？《流水》不是随便什么技艺娴熟的歌姬就能弹得来的。苏姑娘之所以能弹出如此震惊四座的曲子，也是因为她心曲一致呀。”唐如玉说道。

　　说话间，只见一名小厮打扮的男子抬上了桌子和蒲团。这名男子看来也就十三四的模样，虽身着小厮的服饰，却透露着一股不凡的气质，举手投足之间，竟有一种世家大族的风范。

　　“表哥，这个小厮叫什么名字？”唐如云不禁问道。“他呀，他就是苏无畏，那位苏姑娘的弟弟。”唐如玉答道。

　　“无畏，退下吧”

　　仿佛若空谷幽兰的声音，让坐席众人不禁竖起了耳朵。只见一位白衣飘飘、风姿绰约的女子怀抱一把古琴，以她独有的风流体态，迈着优雅的步伐一步步走到了蒲团旁。

　　“是，阿姐”小厮打扮的男子抬起头看向女子，然后作揖退下了。

　　正是这抬头的一刹那，让唐如云失了神。那男子的脸庞十分俊朗，虽稚气未脱，却仍透露着些许坚毅。唐如云的目光紧紧跟随着这个男子，生怕看漏了他的一丝一毫。唐如云越来越觉得，这个少年她好似见过。

　　而此时，除了唐如云之外的所有人，并没有将目光投给这名小厮打扮的男子。而是将目光纷纷头在了白衣女子身上。

　　这白衣女子打扮十分素雅，曼妙的身材穿着着白色的轻纱，乌黑的长发一半被简单地挽了个髻，另一半则随飘逸的披肩散在背上。一支雪白的玉簪轻巧的点缀了整个发髻，一对白玉耳坠与玉簪遥相呼应，更为女子增添了一分清雅的气质。

　　虽然女子的脸被白色的轻纱遮挡了，可留下的一双美目，也足以让人遐想连篇。

　　“小女苏挚斗胆献《流水》一曲为各位助兴，望各位能兴尽而归。”女子作揖道。

　　“苏姑娘能来，是我等的荣幸。快快请起吧”唐如玉说道。

　　女子缓缓地将琴摆放在了桌子上，自己在蒲团上坐好。她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拨弄着琴弦，众人耳中便传入了小溪潺潺、瀑布飞溅的声音。正当众人沉醉于小溪流水的风光之中。抚琴人突然加快速度，山间的泉水经流沟壑汇入江河，琴声渐渐激昂起来。只听得江河水流汇入汪洋大海、激流穿过险滩，汹涌奔腾、气势恢宏，所有人都震撼于这澎湃的气势之中。高潮之后，琴声渐渐变缓，时放时收、渐渐平复。最终以空灵深远的气象结束。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