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茯苏》水韶

1、第一章

　　随着最后一根烛光的熄灭，整个屋子彻底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如云？”元翰试着轻唤身旁的妻子。在确定妻子没有反应之后，便放心的起身，披上了衣服。在黑夜的掩藏下，走向了书房。

　　元翰娴熟的摸到了书架左侧的石雕，只听“嘎嘣”一声，书架从中间分开，眼前出现了一道暗门。元翰从怀中掏出钥匙，打开了门上的锁子。随着暗门的打开，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石梯出现在了眼前，元翰沿着石梯一步一步走了下去。石梯的尽头是一个小居室，陈列着简单的摆设。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床。桌子上摆放着一个茶壶和两个杯子，还有些许水果和点心。

　　而那唯一的一张床，紧靠着墙，在墙上钉有四条铁链，每条铁链都带有一个铁环。而这铁环就紧紧的套着面前的这个女人的四肢。女人披头散发，衣冠不整，脏乱的头发盖住了脸，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阿姐，你今天还好吗？”元翰轻柔的看着面前的女子问道。女子缓缓地抬起头，费力的吐出三个字：“让…我死”元翰像是没听到女子说什么似的，抚摸着被铁圈束的都流血了的伤口，说道：“饿了吧，手脚也痛了吧，对不起，我今天来迟了，我这就给你松开”元翰边说着边掏出了钥匙要打开女子的铁圈。随着铁圈“咔嘣”一声的打开，女子也如同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的瘫到了元翰的怀中。

　　元翰抱着女子，轻抚着女子的凹凸不平脸庞，眼中充满着仇恨。只见女子的脸上有着许多条狰狞的伤口，几乎遍布了整张脸。这样的脸庞，是任何一个人看了都会有些心惊的。但是元翰却像抚摸着世间最美的美玉一样，只怕力气大了，损坏了美玉的光泽。“阿姐，你要好好的活着，就当是为了我，为了你唯一的弟弟好吗？如果你不在了，我和蓁娘如何活下去。更何况，我们不能就这么离开人世呀，我们要向那些伤害过你的人复仇，不能让他们如此好过。”元翰咬牙切齿的说着。

　　说罢，无畏倒了一杯茶水小心翼翼的喂着面前的女子。女子咕咚咕咚的喝下一整杯水后，缓缓地开口：“无畏，你错了，这都是我自愿的，我不怨恨任何人，我现在只求一死。你和我不一样，你还有你的父母和妻子，以后可能还会有孩子，你要好好的活着，替我去享受人间的幸福。”

　　“不，我没有父母、更没有妻子。我的亲人只有你和蓁娘，只有你和蓁娘对我最好。是你们把我养育大，爱我、关怀我、教导我。他们从小就把我抛弃了，我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元翰激动地说道。

　　“无畏，你要真的当我是你亲姐姐你就让我去死吧，不要让我在这里像活死人一样苟活着。”女子望着元翰的眼神平静的说道。“你也知道，我每天生不如死，痛苦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我已经撑不住了，算我求求你，放我自由吧，无畏。就当是看在我从小把你带大的份上。”女子苦苦哀求的说道。

　　“够了，不要再说了，这是补身体的药，赶快吃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先走了，我明日再来，你保重好自己。”元翰看着女子吃了药、吃了些糕点后，重新给女子带上了手铐脚镣，确认锁好后，缓缓离去了。

　　随着“咔噔”一声，暗门再次被上了锁。

　　密室中的女子昏昏睡去。这时，只见右侧的墙壁突然裂开，一个中年女子走了出来。这个女子脚步沉着有力，看起来有着很深的武功底子。她一步一步迈向了沉睡的女子。

　　她手中端着一盆温水，她轻轻的把手中的毛巾浸湿，拧去多余的水分，叠成手掌大的方形，小心翼翼的拨开女子的头发，擦拭着女子憔悴的面庞。她的动作很轻柔，生怕吵醒了熟睡的女子。

　　擦拭完脸庞之后，她又从怀中掏出了一小瓶金疮药，熟练的给女子清理着身上深深浅浅的伤口。处理完伤口之后，又仔细的给女子盖上棉被。做完这一切后，她安静的坐在床边，开始认真端详着女子。

　　她细细端详着女子的面庞，看着女子脸上斑驳的疤痕，她忍不住流下了两行热泪。“挚儿，你这又是何必呢？为了一个对你并不真心的男人，你将自己作贱成这幅模样。看着你这样，我的心都碎了。你曾经可是这京城之中最美的女子啊。”

　　床上的女子突然浑身颤抖着，紧紧地闭着牙关，整张脸惨白到没有血色。“挚儿，怎么了？又开始疼了吗？”中年女子关切的问道。“蓁…娘，你来了…”女子有气无力的说道。

　　“挚儿，人活着总比死了强。再说，无畏不是说你的病不是没救的吗？他不是在给你寻找药物吗？你不能放弃自己呀，为了我们，你要努力的活下去呀。不要总是死呀死的挂在嘴边，好吗？我听了心里难受呀。”蓁娘一边轻拍着女子的背，一边说道。

　　“解药？就算找到了又如何。我已经成了这幅模样，就算治好了病，还有脸活下去吗？”女子绝望的回答道。“挚儿，你才二十三岁。正是青春的年纪，你还年轻，你不明白生命的意义。当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知道，人生之中会有很多大风大浪，但是这些终究会过去，这些痛苦都抵不过生命的美好。当你撑过这些，你回头看的时候，才会发现，原来当初的自己什么都不算，是那么的幼稚。”蓁娘语重心长地说道。

　　“蓁娘，你别再劝我了，我的人生已经残破不堪，没有任何意义。没有什么能够支撑我活下去。”女子说道。“不，挚儿，你错了。生命的长度和广度，只有你经历了才会慢慢领悟出其中的滋味。年轻的时候，我们都在追寻人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我们常常为此迷惑，甚至常常觉得人生早已没有了意义。但是，后来你就会发现，你苦苦追寻着的意义，其实就在你的身边，你生而就懂。生命最重要的意义就是生命本身。人活着，本来就是人生的意义。”蓁娘若有所思的说道。

　　“蓁娘，谢谢你安慰我。我知道你很想鼓励我，这些话我从未听你说过。但是这样活着真的太痛苦了，我会尽力，我会尽力活下去，你暂且安心吧。我的手好痛，你能不能给我把手铐松开，我不会再寻死了。”女子握着蓁娘的手说道。

　　“好，你这样我看着也心疼。我这就给你松开。你这样说，我就安心了。你快躺下，好好休息，少说话。我去给你准备点吃的。”蓁娘给女子解开手铐，盖好被子后，起身离去了。

　　回到自己的房里后，蓁娘陷入了回忆。

　　一年前的一天夜里，自己正准备就寝，房门突然“砰砰砰”地响起。蓁娘迅速整理好衣衫，谨慎的走到门口，一只手拿着自己的匕首，一只手打开了门。

　　只见门口是一个一身黑的男子，身上还背着一个很大的布袋，足足有一个成人高。男子看到蓁娘，开口道“蓁娘，是我，无畏。”蓁娘这才放松了警惕，收起了匕首。“原来是无畏呀，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吧”

　　男子迅速的进了房门，蓁娘在确认门外没有危险后，立刻插紧了房门。“无畏，这么晚，你来找我有事情吗？”蓁娘问道。“蓁娘，我把阿姐救回来了。别人我都不放心，能不能你先照看一阵子，等我安排好了去处就接过去。”无畏恳求的讲道。

　　“阿姐？挚儿还活着？她不是…她不是去了吗？”蓁娘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无畏慢慢地把自己肩上的麻布袋放下来，打开了袋子，露出的是一张满是伤疤的脸，条条交错的伤痕，让人看了不免心惊。但是即使是这样的脸庞，竟也能看出些许不同于俗世的气质。“真的是挚儿，挚儿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蓁娘惊喜的禁不住用抖动的手抚摸着女子的脸庞。

　　“蓁娘，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你先照看着她，我得先回去了。我明日再来。”无畏讲道。“好，无畏，挚儿在我这里你就放心吧，我的身手你是知道的，你赶快回去吧，明日再来，我这就把挚儿安顿好。”蓁娘讲道。

　　在把女子安顿好后，无畏便趁夜离去了。

　　再后来，蓁娘被无畏安顿在自己的宅子里做仆人。虽然是做仆人，但是府上的人心里都知道，蓁娘对于少爷来讲，是娘一般的存在。没有人会要求蓁娘做什么，对于蓁娘的要求，他们也尽量满足。因为蓁娘喜欢清静，所以蓁娘的院子几乎没有人来。蓁娘平日里都在自己院子里的小厨房做饭，自己一个人吃饭。少爷偶尔也会来看望蓁娘，关心一下。

　　而女子因为不能见光被安置在密室里。密室有两个入口，一个在书房，一个在蓁娘的房里。女子的一日三餐、衣食住行都由蓁娘细心照顾。在蓁娘的照顾下，女子慢慢有了气色。但是病却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严重。常常被病痛折磨到死去活来，在病发的时候，女子常常会想要一死了之。为了避免女子伤害自己，蓁娘和无畏只能把女子紧紧的锁在床上。

　　随着自己的回忆，天渐渐的亮了。蓁娘这才从自己的回忆中清醒过来，赶忙去做早饭了。早饭做完，蓁娘正要打开密室，下去为女子送饭时，门外穿来了敲门声。这敲门声仿佛有规律似的，两短三长。这是他们之间约定好的暗号，蓁娘放下手中的餐盒，打开了房门。“无畏，你来了”

　　“嗯，蓁娘是要给阿姐送饭吗？我随你一起去吧。”元翰说道。“好，正好我也做了你爱吃的酸枣糕，你也一起吃一点。”蓁娘说着与元翰一起走进了密室。

　　二人刚步入密室，就嗅到了空气中浓厚的血腥的气味。元翰也感觉到了异常，二人快速奔向了女子的床榻。在还未走到床边时，二人就看到了地上破碎的茶杯和一滩还未干的血迹。

　　在血迹旁，是手腕沾满了血迹的女子。

　　“阿姐！”“挚儿！”二人同时喊到。

　　元翰迅速扶起了女子，蓁娘立刻将手指放在了女子脖颈上。“还有救！把她抬到床上去！”元翰立刻将女主横抱到床上。蓁娘立刻掏出了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和纱布，开始迅速包扎。

　　“怎么会这样？她的手铐脚镣怎么开了？”元翰着急的问道。“都怪我，昨天晚上信了她，以为她想通了，我看她伤手腕脚腕都勒出了血，一时心软，就给她打开了”蓁娘悔恨地说。

　　“不怪你，蓁娘你别太自责了，我知道你是心疼阿姐，索性阿姐命大，没有出现意外。”以后一定要更加注意了，千万不能心软，一定要紧紧看着她。”元翰边说边给女子盖上了棉被。

　　“挚儿这样一心求死也是可以理解的。不仅是她容貌尽毁，还有她的病痛也折磨的她不成人形。她发病的时候的样子，我看着都痛不欲生，你上次不是说，有药可以治疗吗？那药找到了吗？”蓁娘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