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茯苏》水韶

12、第十二章

　　唐如云看到这样的苏挚，内心充满了敬佩。虽然苏挚毁容的脸庞，确实让人有些心惊。但是，苏挚往日的神采，竟丝毫未被这伤疤掩盖。她此刻对于这个女子充满了好奇，她脑海中有无数的问题想要问，但都被内心的理智压抑了下去。她只是淡淡地说道：“阿姐住在我家，我竟今日才来拜访，是我怠慢了。”元翰听到她这样说，赶忙解释道：“如云从来不知道你的存在，今日，是恰巧看到我开启了暗门，才得知密室的存在。我也不好隐瞒她。就带她一起下来了。还请阿姐不要见怪。”“无妨，我之前确实心生死意，不想见人。就是如云来了，也是徒增厌恶。如今的我，终于有个人样了，也算是第一次正式见我的弟媳，我都没有给你准备礼物。”苏挚不好意思地说道。“无碍，阿姐，你对我的认可就是我最好的礼物。”看到这样和谐相处的两个女子，元翰心里不禁有种温馨的感觉。他现在甚至有些错觉，感觉自己好像和如云是真正的夫妻，心意相通、夫唱妇随。

　　自元翰告诉如云密室的秘密以后，如云也知晓了蓁娘院子的秘密。夫妻二人，现在共同守着一个秘密。有了如云的时刻汇报，元翰对于苏挚的担心也减少了几分。而贤惠温顺的如云很快就捕获了蓁娘和苏挚的心，她们三人现在经常一起谈天喝茶、畅谈人生。元翰和白茯苓都有些融入不了她们的世界。

　　随着和蓁娘、苏挚的深入相处，唐如云知道了林安的真实面目，她非常为苏摯打抱不平。但苏挚总是云淡风轻地说她不在乎。但善良的唐如云此时早已把苏挚当成了自己的家人。她暗下决心，一定要向众人揭露林安的真面目。

　　一个月很快过去了，唐如云父亲唐右衽的六十大寿也如期操办。元翰与唐如云一同赴席。参加这次宴席的，自然少不了唐如云的表哥唐如玉。唐如云的这个表哥现如今也是京城里的风云人物，倒不是因为唐如玉本人有什么，而是因为唐如玉竟俘获了丞相林敬言的千金林长乐的芳心。这林长乐是京城出了名的娇娇女，每日里刁蛮任性、骄纵无理。没想到竟被唐如玉这样一个成日里游手好闲的浪荡公子给收服了。也是传为了京城里的一段美谈。

　　唐如云也很服气这样的表哥，说起她表哥和林长乐，她也是哭笑不得。二人可谓是不打不相识的欢喜冤家。这林长乐的性子她最了解了，她二人本是相互投缘的闺中密友，也是因为唐如云，唐如玉才有了许多与林长乐接触的机会。这林长乐是一个率性直接的人，虽然她被人说成任性刁蛮，可是在唐如云的眼里，她是个极其具有正义感的人。自唐如云和林长乐纷纷嫁人后，两人已经很久未见了。好不容易见面的两人，简直如胶似漆的缠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

　　唐如云给林长乐倾诉自己的感情生活，林长乐也给唐如云倾诉自己的趣事。言语之间，林长乐谈到了自己的哥哥林安，林长乐总是说，林安是最疼爱她的哥哥。往日的唐如云听了也颇为认可，可是今日的唐如云却无法再认同。唐如云终于忍不住向林长乐说出了，当面苏挚以命换命的实情。林长乐听后很震惊，她虽然一直不喜欢嫂嫂，但没想到嫂嫂竟是如此狠毒的人。

　　回到家中的林长乐闷闷不乐，强烈的正义感让她觉得，必须告诉哥哥事情的真相，让哥哥惩罚莫天凌这个坏女人，同时慰藉苏挚的在天之灵。于是，林长乐第二日便回了娘家，找到了林安。向林安和盘托出了，当年是苏挚救了林安的事实。林安听后不置可否，没有过多的激动，而是满脸笑容的安慰林长乐道：“小乐，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这重要吗？苏挚她不过是一个低贱的歌姬，她有这样的地位本身就是我一手扶持的，她为我牺牲生命也是应该的。”林长乐听到这番话后，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安。她难以想象，这是他那个连下人受伤，都会亲自关心的善良的哥哥。她的哥哥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文质彬彬，充满仁爱之情的温润公子啊。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不，哥哥，她也是人，她为你付出了生命，你竟然如此看待她，你怎么如此绝情冷血？”林长乐愤怒地说道。

　　“冷血？无情？那我就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冷血无情。那名死掉的心腹就是我派去找苏挚的，我知道鸩羽千夜的解毒之法。我也知道苏挚爱我可以放弃生命，因此我才派心腹前去寻她。她在为我吸出毒液之时，我是清醒的，我只是在装昏迷。这样，你可满意了？”林安以一种诡异的神情看着林长乐说道。林长乐此刻竟然被林安的眼神吓到了，她大声地说道：“你不是我的哥哥，我没有你这样的哥哥，你不是人！你是恶魔！”然后摔门离去了。如果她此刻注意下门后，她就会看到同样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的她的嫂嫂莫天凌。

　　莫天凌难以想象自己一直以来深爱的林安哥哥，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入夜，莫天凌思绪万分，难以入眠。而林安却鬼鬼祟祟的起床离去了。莫天凌非常好奇，于是便偏偏跟了上去。她看到林安来到后院的一个假山里，假山里有一个牌位，上面写着“苏挚之位”。她正对眼前的一切感到不可思议地时候，林安开始跪下诉说。

　　“挚儿，我知道你是这世上最爱我的人。有些事，我只能和你说说。我最近常常梦到之前的事情，我常常害怕的夜不成眠。从小的时候，我就觉得我的爹娘并不喜欢我。每次只有爷爷对我最好，他对我有求必应、百依百顺。后来我六岁的时候，爷爷突然暴毙了。自那以后，爹娘便对我更加恶劣，他们对我非常冷漠，无论我多么努力，他们都对我视而不见。直到那一天，我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我才知道，我根本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我是我爷爷与父亲的小妾的私生子。疼我爱我的爷爷根本就是我的父亲！我还听到，爷爷是被爹娘二人合伙害死的。我非常愤怒，我从那时起，就决定要为爷爷报仇。”

　　“很小的时候，我就学会了察言观色。我努力做一个孝顺儿子，一个善良好心的主子，一个忠心耿耿的臣子，一个清明廉洁的官员，甚至…做一个温文尔雅、深情专一的翩翩公子。我利用所有可以利用的人，女人对我而言，只是成功路上的垫脚石。无论是你还是莫天凌，我都未真心爱过，我都只是在用感情控制你们。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发现你倾国倾城却善良单纯。你将是我复仇路上最佳的武器。我利用你拉拢名士，利用你打听情报，你的确没让我失望过。从头到尾，都没有……”

　　“挚儿，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很累，会很害怕，我的爹娘都想让我从现在的地位掉下去，他们甚至想让我死，我必须时时刻刻保住我的地位身份。我还得一步一步向上爬，我得为我的爷爷，我真正的父亲复仇…”

　　后面的话莫天凌已经听不进去…她整个人都如同被雷击中一样，无法动弹。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回房间的。她发现与自己同床共枕这么久的枕边人，竟是个人面兽心的恶魔。她从小到大的林安哥哥，竟然是一个欺骗女人感情，利用女人上位的卑鄙小人。她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她迅速冲向了书房。在一摞公文之中，她终于翻到了…她还记得林安经常以关心前线战事为由，向她探听前线她父亲的战略路线。当时她一心以为林安是个爱国的有志之士，因此总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刚刚听到林安的那番自述…她才觉得事有蹊跷，林安绝对不会做对他没有利益的事情。果然，她找到了林安私通敌军的信件。本来，如此私密的信件，是不会让莫天凌知道的。但是，莫天凌却是个有心人，她早就好奇每次林安都要藏起来的信件是什么内容，因此她早就发现了书桌的暗格。只是…曾经的她对林安如此信任…竟不曾打开过。

　　莫天凌拿到信件，作了一个有生以来最艰难的决定。她决定带着信件面圣，向天下人揭穿林安的真实面目。皇帝看到这封信件后大怒，随即下令查封丞相府，派专人审问林安。林安在被逮捕的时候，依然面带微笑。他不仅对自己通敌的行为供认不讳，还交代出了另一件事情。当年京城里爆发的瘟疫，是他召集了毒师研究出来的毒药引发的，自然也是他假装研制药物，实则拿出解药来换去百姓的民心的。而林安生性狠毒，在毒师研制出毒药和解药后，便将其杀害灭口。毒师的徒弟打听到次事，便雇人假意行刺林安，实则是为了下鸩羽千夜之毒留下伤口。后来，这位徒弟便摇身一变成大夫，混进了丞相府，给林安下了鸩羽千夜之毒。

　　林安为了上位，不知做了多少残忍之事，杀害了多少无辜之人，欺骗了多少无辜少女的感情。他的罪行，让人发指。莫天凌虽然狠辣，但是也是个明辨是非之人。她明白自己对苏挚犯下了多大的罪恶，因此公开自断一臂，并且终身驻守边疆以及赎罪。林安也被判处凌迟处死，而林家在唐右衽带领的众多世家大族之人的求情下，被判处全家流放。而林长乐因为嫁于唐如玉为妻，便不算做林家人，免过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