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茯苏》水韶

13、第十三章

　　元翰听闻了林安的事情，顿觉大快人心，他每日里想的都是如何给苏摯报仇，而如今，竟然得来全不费工夫。他自然不知道，这是唐如云的功劳，是唐如云推动的。

　　随着白茯苓为苏挚排毒的日益进行，苏挚的身体已经有了很大的恢复。苏挚的毒已经去除了大半，现如今的苏挚的已经不会常常疼痛了。而且，也可以短时间的出现在阳光下了。于是，白茯苓也有幸，听到了这曾经名动京城的歌姬的成名之曲《流水》。随着和苏挚的日益相处，白茯苓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奇怪。对于苏挚的饮食喜好他越来越上心、每当苏挚弹琴，他总会看着她出了神、甚至在为苏挚排毒施针时，心都会扑通扑通直跳。

　　这条傍晚，唐如云又来到了书房，打算去看看苏挚。当她走到书架前，打算打开暗门时，却猛然发现书桌的一摞公文中夹着一张画像。出于好奇，唐如云抽出了这张画像，仔细端详起来。这画像上的女子，虽然已经有些磨损，但不难辨认出，就是苏挚唐如云顿觉脑中一片空白。她知道，元翰与苏挚并不是亲生姐弟，这样的磨损程度，元翰一定是经常拿来欣赏。她仿佛想到了些可怕的事情。她不敢再多想，她劝自己道，这也许不是元翰的。她赶忙把画像放回了原位，冷静下来打开了暗门，进入了密室。

　　苏挚此时正坐在桌前发呆，看到唐如云来，便开心的召她过来。唐如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忘掉刚才的事情，面带微笑的朝苏挚走去。苏挚正在摆弄着桌前的香囊，眼中略带笑意。唐如云看到眼带笑意的苏挚，便说道：“这香囊是小白大夫给的吧。”苏挚有些害羞的答道：“是，是他给我用来安神的香囊。”唐如云又说道：“小白大夫真是心思细腻。人也温文尔雅，不仅医术了得，人品也是百里挑一。”“是啊，他常年隐居云雾山，并不受凡尘俗世的干扰，因此性情也是风霜高洁。”苏挚回答道。“小白大夫隐居在云雾山？”唐如云疑惑道。“是啊，你不知道吗？小白大夫就是无畏从云雾山请回来的啊。说起来也是缘分，无畏去云雾山本来只是为了去为我求药，结果竟然机缘巧合下带回了小白大夫。”苏挚说道。

　　“元郎当时去云雾山是为了为你求药？”唐如云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可怕的设想。苏挚看到这样的唐如云，方才知道唐如云不知道这件事。想要收回自己的话却已来不及了。唐如云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密室。

　　回到卧房后，唐如云立刻召开了当时与元翰一同前往云雾山的侍卫，询问他们当日的真相。两位侍卫宁死不说，唐如云便以死相逼。侍卫没有办法，只好说出了当时元翰为了求药自愿放弃生命的实情。唐如云此时终于明白了一切。为什么他的丈夫偷偷把自己的阿姐藏在密室，每晚偷偷前去不让她知晓。为什么他的丈夫一见他的阿姐就会喜笑颜开。为什么他的丈夫常常会半夜起来独立窗前哀叹。她甚至明白了，为什么无论她多么努力去接近丈夫，去对他好，去努力做一个好妻子，他的丈夫都对她不冷不热。所有的一切，只有一个原因，就是那张书房里的画像。她现在可以肯定，那绝对就是他丈夫的画像，而且，他一定常常拿来抚摸。没错，他的丈夫一直以来对他的阿姐，都有超出姐弟的感情。

　　唐如云此时非常懊恼自己的迟钝，竟然没有早点看出来这一切。他的丈夫在外为了他的阿姐奋不顾身的跳崖，而她却为了这样的丈夫，在房内自尽？这是多么可笑的事情。自己从小到大的心愿，可能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想通这一切的唐如云，无力地瘫坐在了床上。唐如云不想再见到元翰，不想再呆在这个家，她此刻只想离开。十几年来的梦想终于成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如此的讽刺。她不想再爱元翰，但是她明白，她也不会再爱上任何人。这份爱，已经太沉重了，沉重到让她几近失去爱人的能力。

　　从她嫁给元翰起就几近失去了自己，每日都以元翰为中心，元翰是她的天、她的地，是她所有的精神支柱。她虽然温柔如水，但她却不是一个会放弃自尊，纠缠着别人不放的人。她本以为元翰整日里的忧愁叹息，只是因为自己的身世与苏挚的病痛。她以为只要时间久，她总会走进元翰的心里。她如今才发现，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走进元翰的心里的。元翰的心里早已被别的女人占满了。

　　想到这里，她作出了平生最艰难的一个决定。她要放弃元翰，放弃自己的爱情，既然无望，那就放手。她不是死缠烂打之人。她虽外表温柔，但内心却坚定不已。若没有这份坚定，她也不会爱了元翰这么久，也是因为这份坚定，可以让她决绝的斩断自己这段错误的情缘。爱情虽对她来说是如此的重要，但是没有爱情也不会死。面对一个不会珍惜自己、不会善待自己的男人，又何必再强求？

　　唐如云虽然温顺，但绝不懦弱，绝不缺乏放手的勇气。爱就拼尽全力去爱，不爱就潇洒的放手离去。自己的所有付出和心血就当是做了一场白日梦，既然已经给出去就没必要再讨回来。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自愿的，与他人无关，所有人包括元翰在内都不欠她什么。

　　她留下一纸和离书后，打包行李离开了元府。元翰这日回到家后，习惯性的回到卧房，等着唐如云为他斟茶。却没有看到唐如云的身影。这时，他看到了桌上一封书信，他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当他打开书信，看到书信上，三个大大的字——和离书，元翰霎时大惊失色。温顺贤惠的唐如云怎么会写下和离书？冷静下来以后，他冲到了书房，果然发现苏挚的画像被人动过。他立刻喊来了两个跟从他去云雾山的侍卫，两个侍卫只能交代了事实。元翰愤怒的将二人逐出房外。

　　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因为唐如云的离去，而发这么大的脾气。他失魂落魄地坐在卧房里，抬眼间…看到的也都只是有关唐如云的一切…唐如云知道他爱吃酸枣糕，于是每日都会亲手做最新鲜的放在桌上…唐如云知道他有夜里起夜的习惯，怕他着凉，给他亲手缝制了合适的披风…唐如云知道他爱喝凉茶，可是直接放凉的茶口感便会差了几分，她会每日在茶中加冰块降温…她几乎悄无声息、默默地占领了他的世界，元翰平日里从未发现这些，直到今日唐如云走后，元翰才发觉自己早已习惯了唐如云在自己身边的日子…

　　此时的他不知该怎么办。苏挚的仇已然报了，他留着这身份地位又有何用？他娶唐如云本来就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为苏挚复仇的。可是现在…好像已经失去了意义。他虽然很不喜欢没有唐如云的日子，可是离开对于他和唐如云来说未必是件坏事。他的心里若装的不是唐如云，那离开对唐如云来说是公平的…此时的元翰觉得自己是个滚蛋，明明心里喜欢着苏挚，却为什么会时不时的想起唐如云？

　　不知所措的元翰来到了苏挚的住处。苏挚此时正和白茯苓在棋局博弈，二人相聊甚欢。元翰看到此番情景，心里竟想起了从前与唐如云一起博弈时的情景…自己这是怎么了？十几年来，他一直暗暗的告诉自己，自己喜欢苏挚，可以为她付出一切。因着这份喜欢，他有了无限的勇气。他努力的学习诗书，他用心的提升自己，在他的心里，苏挚是这天底下高不可攀的仙女，自己只有更加努力才能配得上他。

　　可是如今，苏挚正在与别的男人谈笑风生，而自己却想起了唐如云？他无法理解自己的所思所想，不悦的上前说道：“小白大夫，我有话想与阿姐单独聊一聊。”白茯苓看到此番情景知趣的离去了。“无畏，有何事？”苏挚问道。“如云离家出走回娘家了”元翰答道。“怎么会这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提起你为我去山中求药。她一定是吃醋你关心我关心的太多了！你也是，竟然瞒着她这些。你们不是夫妻吗？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该是信任不是吗？不对…单是如此，还不至于。如云这么善良温柔的人，能做出如此决绝之事，那是意味着，她死心了…苏无畏！你到底做了什么让如云死心的事情？”多日以来的相处，早已让苏挚把如云当成亲生的妹子疼爱。同是女人，让她对唐如云的怜爱更添一分。元翰听到苏挚如此说道，突然发觉自己错的有多离谱，自己自诩不想伤害唐如云，但他一次次的愧疚，使他对唐如云给了许多的关照，而这样便给了唐如云一次次的希望。这些希望终于最终变成了巨大的绝望，将唐如云彻底击垮。

　　离开密室的元翰立刻寻到唐如云的贴身丫鬟小静。询问她如云究竟去了哪里。小静面对这个负了小姐的负心汉，气不打一处来。说：“你现在知道关心小姐了？你之前都在做什么？小姐对你什么心思，你不知道吗？连我都看出来你是在故意疏远小姐，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当时为了嫁给你，差点与唐老爷决裂，你知道吗！”元翰听到小静的这番话，才知道，自己以为自己装的很好，其实唐如云早就知道他是在故意疏远她，而她却自然不卑不亢的一心一意为他着想。按小静的这番说法，唐如云应该不是回了娘家…毕竟，她几乎与父亲决裂啊。

　　那只有一个人了！他想起了上次唐老爷寿礼上，如胶似漆的两个“好姐妹”。一个是唐如云，而另一个…是林长乐。唐如云一定是去了她表哥那里！元翰想到这里，便不再理睬小静，而是策马狂奔向唐如玉府上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