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茯苏》水韶

10、第十章

　　白茯苓的话说完后，蓁娘和苏挚很久都没有说话，他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赶快解释道：“在下从小生长于深山之中，不通人情，如有说的不对的地方，还请包涵”

　　“不，小白大夫，你不仅没有说错，相反，还点醒了我。是我错了，是我太自私。我为了我的爱情奋不顾身，为了我爱情的忠贞不惜付出生命。可是，我却从来没有想过我身边的人。从小把我带大，又当爹又当娘的蓁娘，我还没来得及报答她的养育之恩，就要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吗？你说的对，死亡不应该用来表现爱情的忠贞。我一直以来都不让他们告诉林安，我为他以命换命的真相，是因为我害怕。我怕他知道了真相后，还是不会要我。那么我该如何面对我的付出。我的爱情岂不是成了一个笑话？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林安他不爱我。他若爱我，绝不会在对莫天凌许下承诺后，又对我许下承诺。他若爱我，绝不会背弃我们的诺言，与莫天凌成婚。他若爱我，绝不会在我毁容之后，一面都不来见我，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带给我。我自以为这是爱情，但其实不是。小白大夫，你说得对，爱情应该是永恒的。”

　　蓁娘在旁边听到苏挚所说，早已禁不住落下了泪。自苏挚毁容以来，这个中年女人承受了太多的担惊受怕、夜不成寐。她从小把苏挚拉扯大，是把苏挚当她的亲生女儿来看待的。她多么害怕，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苏挚就会离自己而去，那样，自己该怎么活下去，又有何脸面去见苏挚的亲生父母？蓁娘虽然非常忧虑，但她知道，苏挚总会踏过这道坎儿的。她知道，每一个年轻的少男少女都会经历一场爱情，在经历这场爱情时，多半都是奋不顾身的。因为年轻、因为单纯，可以没有太多复杂的考虑，可以为了心中的信仰付出一切。你可以说他们自私，可以说他们傻得可笑，但你绝不能看不起他们的爱情。这是他们初次接触爱情，初尝情爱的甜蜜与苦涩。也许方式和想到都不够成熟，但这是他们接触世界的方式。任何人都无权干涉，也无力干涉。更多的劝慰甚至强加干涉在面对这样的花季恋爱时，都会显得无力而又可笑。因此，蓁娘从不横加干涉，她只是默默的旁观，她放手让苏挚去体会自己的爱情、自己的人生。无论后果如何，既然决定开始，就要自己承担的起后果。

　　蓁娘在等，在等着苏挚慢慢了解爱情、理解生活。然后，用心去热爱生活、享受生活，寻到真正属于她的那份，独特而又美好的爱情。而如今，她有一份苦尽甘甜的滋味。她最疼爱的挚儿，终于，长大了。

　　白茯苓此时也是心潮澎湃，他没有想到自己的一番话竟会得到如此的认可。他从来不会向别人表露自己的想法，纵然是为了劝慰患者，他也只是保留三分。可是，不知怎么，在面对苏挚的时候，他竟然很怜惜这个姑娘，他是那么想帮助这个姑娘。他觉得，如此善良真挚的姑娘，是最值得享受这美好的生命，幸福的生活的。如此，他便将心中的话，一吐而尽。

　　这时，蓁娘开口道：“小白大夫，你是真正的医者。能够治愈人的病痛，已经是了不得的大事，而你却能够解人心病，却已然担得起‘神医’二字。我要感谢你，点醒了挚儿。”听到这样的感谢，白茯苓不免害羞道：“蓁娘谬赞了。在下只是想多帮帮苏姑娘。”苏挚听到这里，也开口道：“小白大夫，谢谢你。遇见你是我的缘份，我本来以为我就要死了。你却救了我的命，你不仅救了我的命，更给了我活下去的理由。”白茯苓听到苏挚这么说，方才觉得自己的一番心思没有白费。他看着苏挚身后的铁链，对蓁娘说道：“蓁娘，在下觉得，现如今，苏小姐可能不需要这铁链了。今夜，以后，就不要再用这铁链锁住她了，可好？”蓁娘点点头“当然，这链条本来就是为了防止挚儿太过痛苦的时候伤害自己。现在既然挚儿已经顿悟，再加上小白大夫你给的丹药，这链条确实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这时，如果白茯苓看一眼苏挚的话，他就会发现，此时的苏挚正用真挚而又感激的目光盯着他。

　　在看着苏挚吃过饭菜，睡下后。白茯苓便随蓁娘离开了密室，到了蓁娘的房间里。“小白大夫，今日真是多谢你了。没有看出，云淡风轻的小白大夫也是个性情中人。”蓁娘调侃道。“蓁娘，你莫要取笑我，我也只不过是个山中野人，成日里就会胡思乱想。”白茯苓笑说道。“小白大夫，一直听你提起你一人独居山中，还望你恕我冒昧，你的父亲母亲呢？”蓁娘疑惑地问道。“无妨，我自幼无父无母，只有师傅带我长大。而师傅又常常闭关炼丹，所以偌大的山谷常常都只有我一个人。”白茯苓回答道。“原来是这样，你们都是些可怜的孩子呀。都是从小便没了父母…”蓁娘感叹道。

　　“蓁娘，方才听你的意思，莫非苏姑娘的父母也…”白茯苓好奇地问道。“是的，小白大夫，不瞒你说，挚儿也是从小就无父无母，由我带大的。”蓁娘回答道。“那…恕在下冒昧，蓁娘你是如何遇到苏姑娘的？在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多了解苏姑娘一点，若是不方便说，就当在下没问。”白茯苓说道。

　　“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之前也同小白大夫讲过，我年轻时是给人卖命的暗卫。后来在一次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出现了意外，我身中数刀，几乎就要死去。结果却被山中一个隐士相救，朝夕相处之中，我们相爱了。这个隐士后便成了我的丈夫。他是个才华横溢的人，虽然在山林中隐居，却有着惊世的才华和学问。没过多久，我就有了身孕，而后，我就生下了一个男孩儿。而我的丈夫，此时为了实现他的抱负，便与我告别进京赶考去了。他临走前，向我保证，一旦中榜，便亲自把我和儿子接去享福。其实，我是不稀罕这些荣华富贵的，我本来就不想让他去考取功名，对我而言，与他朝夕相处便是最美好的日子，就算生活在山中，也是幸福的。可是，这是他的志向，我只能支持他。”

　　“我与儿子二人，相依为命。待儿子一岁半之时，还未传来他的消息。我担心他出了什么意外，便将儿子托付给山脚下的一对夫妇，独自去京城寻他。结果，我经过打听，发现他竟然为了前途，娶了王爷的女儿。我不相信，不能够接受这样的结果。趁着夜色，我翻墙而进去了王府后院寻到了他。我朝思暮想的丈夫，此时却穿金戴银的在和别的女人一起赏月。不由得我不相信，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他背叛了我，他违背了我们的诺言。待他单独到书房之时，我胁迫了他，我逼问他为什么要背叛承诺，丢下我和年幼的儿子。而他此时竟还在对我说，待他掌管了王府，有了权利，就把我和儿子接来，共同享受荣华富贵的生活。我这时才发觉权利与金钱的可怕，它可以让一个人忘却志向、背叛爱情、甚至抛妻弃子。我虽执着，但是不傻，我已经看透了这个男人的真面目，怪我自己当初瞎了眼。我与他约定此生不复相见，这几年的恩爱，就当我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从此以后，两不相见。”

　　“我独自返回山下，我打算此生和儿子隐居山林，再不问世事。结果，天不遂人愿，上天总是对我如此残忍。当我赶到把儿子托付的那对夫妇家，竟被人告知，夫妇一家因为失火而被烧成了灰烬，无一人生还。我不能相信这样的结果，我不相信我的儿子已经离我而去了，我四处打听、四处寻找，所有的人都说这对夫妇连同一个男孩都葬身火海了。万般绝望之下，我走到了湖边，跳了下去，想结束自己的生命。却没想到，我命不该绝，竟然被一对中年夫妇救了上来。”

　　“这对中年夫妇就是挚儿的爹娘。这对夫妇人又热情、又善良，他们耐心的劝导我、宽慰我，无微不至的照顾我，让我这个从小就长在杀手窝里的孤儿，第一次感到了家庭的温馨。这对夫妇告诉我，他们二十年来无所出，他们觉得和我的相遇是一种缘分，想让我留下做他们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