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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图样图森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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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面前这一家上演全武行,琉璃心里默默数了三十秒,然后淡淡地看看旁边二人,点点头,贝蓓和于坤抖抖手,上前把三个人分开,让他们坐下。琉璃看看面前那个肿了半边脸,神情不忿的少年,笑笑,“朱小伟,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想现在也问不了你什么了,那么就聊聊家常。你说你父母不知道你想要什么,那你想要什么呢?是要组乐队吗?”见少年瞪大眼睛看着他,她说:“不用那么看着我,只要警察想查,你的一切我们都会了如指掌。你前几天买了一把吉他,一直藏在同学家里,对吧?”
朱小伟撇撇嘴,“你们知道的都比他们多。”
“如果按照你的想法,你打算怎么做呢?”
“怎么做?只要有钱,我们可以组乐队,买乐器,出唱片,或者参加什么选秀活动,只要火起来,一切就自然而然了。”他不在乎地说。
“哦,想法不错,想走什么路线?”
“自然是摇滚!就像林肯公园一样!”说到这里,他禁不住做了一个摇滚的经典手势。
“那就说一下摇滚的起源吧。”
“哈?”
“你不是喜欢摇滚吗?这个对你不难吧。”
“我喜欢的是摇滚乐又不是历史!”
“那摇滚乐分为哪几种?朋克是什么?它和重金属有什么区别?”
“这个……我又不是百科全书!怎么知道那么详细?!”
“那我问几个人你肯定知道,你知道猫王的代表作吗?列侬是哪个乐队的主唱?滚石都唱过什么经典曲目?来来,说一下。”
“我……我们走的是新时代路线!”
“新时代路线是什么路线?算了我没兴趣知道。假设,你们有钱了,乐器也买了,那么怎么出唱片?谁来写歌?”
“我们!”
“你怎么保证你们写的歌会被人选中?你知道每年给唱片公司送demo的人有多少吗?你知道这里面被选中的几率有多少吗?”
“我们会一家家投,总会有人赏识的!实在不行就花钱请人写歌!”说完,朱小伟疑惑地看着她,“什么是demo?”
“……你们想要出唱片竟然还不知道什么是demo?自己去问度娘!”琉璃深吸一口气,“找别人写歌?你们应该知道摇滚歌手很少请人代笔吧。就算你找别人写,既然你想要红,那就必须找一个大牌作曲人,那你知道找一个大牌作曲人需要多少钱吗?他们很挑人的,就如同林夕是王菲的御用词作人一样,一般人没这个资格,你们有什么出彩的地方让他们对你刮目相看?”
“我……”
“不知道?好,我再问你,如果你们一直没有红,钱都花完了,你们打算怎么办?怎么维持每天必要的开销?想过吗?至少吃饭的钱总得考虑一下吧。”
“这个不劳您操心,我们有人家里是开饭馆的,我们可以去他家吃饭!”朱小伟不在乎地说。
“他父母答应了吗?”
“他答应了。”
“那有个屁用!是他开饭馆吗?”琉璃嗤笑,“他又没经营饭馆,怎么知道父母的艰辛?天天去那里吃白饭,换做是你,辛辛苦苦开了一家餐馆,每天都有这么几个人吃饭不给钱,你愿不愿意?”
“我……我们会报答他们的!”
“怎么报答?打工刷盘子吗?”
“凭什么刷盘子?!”
“因为你就高中都没毕业,没学历,也没有别的一技之长,干不了别的,刷盘子都要担风险,不知道你能打算几个盘子——话说你在家干过家务话吗?”
“我们可以唱歌给客人听,招揽生意!”
“你同学家里开什么饭馆?”
“包子铺。”
“包子铺配摇滚乐?”
“……那,我们可以换别的……”
“你们走的是摇滚路线啊?”琉璃眨眨眼睛,“好,就算包子铺与摇滚乐最配,那么如果有人找茬打架,你们打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退一万步,假设有大牌愿意为你们写歌,或者你们火了,但是事后发生著作权纠纷,有人说你们抄袭或者别人抄袭了你们的歌曲,你们打算怎么保护自己的权益?先说一下,武力解决不了什么问题,更何况那时候你们肯定满十八岁了,年龄不会再成为你的保护伞。”
“那自然是告他们!”
“依据什么?”
“知识产权保护法!”
“哪一条哪一款?”
“这个……”
“我问你这些事情,只想让你知道一点:你们有梦想,可你们现在没有实现梦想的能力。你说你想成立摇滚乐队,那我问你,什么是摇滚?摇滚精神是什么?在你们这些小孩子心中,摇滚是不是只要穿着皮衣皮裤,扎几个耳洞梳个杀马特,拿着吉他在台上狂吼几声发几句牢骚骂几句娘就够了?我可以告诉你,错了,摇滚是一种态度,是一种不屈不挠敢与天公试比高的精神,它叛逆却不出格,歌词与主流旋律不同却不是毫无意义的怨天尤人。你真的有仔细研究摇滚乐吗?在那些嘈杂的重金属,看似喧嚣的歌词背后,传递的是什么,你有仔细想过吗?我对音乐没有多大研究,但是据我所知,在知名的摇滚歌手里面,几乎没有年少成名的,就算有,也是一时哗众取宠昙花一现,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没有足够的内涵和阅历,是唱不了摇滚的,他承受不起摇滚乐独有的强大气场。像你们这些小毛孩去唱摇滚,无非是为赋新词强说愁,唱出来的不是旋律,而是无力的嘶吼。号称喜欢摇滚乐,可是你连一些简单问题都答不出来,你真的有那么喜欢它吗?你现在在想什么?是不是想大不了换一种曲风?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你做不到。任何一首好歌,之所以被人铭记是因为他打动了听众的心,而这样的曲子,一个涉世未深的小毛孩可是做不出来的。”琉璃看他一眼,“你不用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就凭你刚才的表现,既没有好好地学习,也没有考虑出了问题该怎么妥善解决,只是一味地空想,而且只想好的不想坏的,送你四个字:年少轻狂。你以为成为一个合格的歌手有那么简单?要学的东西多了!首先,去给我多读点书,扩大自己的知识储备;然后好好磨练自己,增加生活阅历,这样才能写出能让人听得进去的歌。”
“说来说去,你跟他们不也一样,就是学习学习学习!”朱小伟冷笑一声,“你们大人都一样,仗着自己年纪大一点就可以教训别人,自以为是!”
“那么朱小伟同学,你现在除了学习还能做什么?”琉璃似笑非笑,“成立乐队,你们现在不够格;出去打工,你不想吃苦,那有拿得出手的技能吗?”见他沉默不语,琉璃偏过头,“你刚才有一句话算是说出了你的心声:在那个家里,你快疯了。其实你心里根本无所谓做什么,你只是想要逃,逃离那个环境,逃离你的父母?但是你能逃到哪里去?你逃到外面,没有人给你零花钱,没有人让你丰衣足食,没有房屋能让你躲避风雨;你逃到你堂哥那里寻找片刻的刺激,结果却让你落到这个地步,你堂哥怎么告诉你的?说你是未成年,认几个错就完了,是吗?送你两个字,扯淡。未成年只能保证你死不了,但你满了十四岁,只要你触犯了法律,该负的法律责任你一样要负!”
朱小伟哆嗦了一下,低着头不说话。
“听了你的讲述,我觉得你父母的教育方式确实有问题,但是我有两件事要告诉你。第一,我知道你就是想要自由,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自由,学生应该遵守学校的规则,士兵应该服从长官的命令,公司职员应该尊重自己的上级领导,就算你是世界五百强企业的老总,也有税务局盯着你呢。长大成人,意味着自己可以有更多的自主权,但绝不意味着可以为所欲为。第二,不管你多么厌恶那个家,多么反感自己的父母,也不能把气撒在无辜人身上。那些孩子招惹你了吗?这个被你指使打到浑身上下每一块好皮肤的孩子招惹你了吗?你跟朱小军不愧是兄弟,你们是真像啊,他是靠着别人的漂亮话来维持自己的虚荣心,而你是狐假虎威,以别人的畏惧来寻求刺激,一点点撕开平日的伪装。换句话说,你们都是借着别人来让自己看起来强大,其实就跟肥皂泡一样,一戳就破。古惑仔游戏好玩吗?这么放飞自己有意思吗?朱小军的牢饭是吃定了,你呢?即使你能借着未成年逃过一劫,但是朱小军已经不能保护你了,知道这对你意味着什么吗?知道这对那些平日被你‘关照过’的孩子们意味着什么吗?你是个聪明人,不用说太多吧。”
朱小伟脸色瞬间一片惨白,他狠咬了一下手指,无助地看着琉璃,“我……我要被判多久……”
“小伟……”朱妈妈看着儿子,欲语泪先流,孩子父亲则背过脸去,不去看他。
“这个我们说了不算,朱小伟。但就如开始我身边这位贝警官说的,我们会竭力帮助朱小军,给他一个机会。你堂哥已经决定面对真正的自己,哪怕再懦弱,再不堪,那也是自己最真实的样子,你呢?顺便说一句,你堂哥让我跟你说一声:对不起。”琉璃说:“他说:一开始把你卷进来,就是看不惯你这副好学生的样子,结果后来才发现,你其实也带着一个假面具,只是那个时候已经晚了,你已经陷得太深了。”
朱小伟眼圈一红,“我……还有机会吗?”他说:“我……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还有很多地方想去……如果真的……我还有机会吗?”
“曾经很流行一句话:再不疯狂我们就老了。其实我很讨厌这句话,好像人老了就只能等死一样。一百多岁的老太太都能跳伞,你离一百零八岁还差了N年呢!”琉璃笑笑,看着他,“朱小伟,无论结局如何,我希望你做好三件事。一,正视自己,好好想想自己能做什么,该做什么,把人生规划好,你马上就要成人了;二,向你曾经伤害过的人道歉,不要怕他们不原谅你,道歉的前提是悔过,不是为了一句没关系,想想你自己做的事情,就算人家不原谅你也是应当的,你一个男人,必须承受这一切;三,现在,马上向你的父母道歉。”
朱小伟咬着嘴唇,默不作声。
“朱小伟,你父母的做法,确实有待商榷,可是他们的出发点是怕你走弯路。想必你也接触过一些在社会底层徘徊的孩子,看着他们过的生活,你有没有庆幸自己不必像他们一样?而你之所以能跟他们不一样,是因为你的父母在辛辛苦苦的工作,为你打造更好的物质生活。他们也许在沟通方面不够好,但是他们的每一分钱都恨不得花在你身上。他们的教育方式确实有很大问题,但你必须承认,你能以优异的成绩进入重点高中,能进入重点班,就是因为这种严苛的教育。你们那个班级师资力量强大到吐血,意味着你们可以离重点大学更进一步,不要小看这一点,一流大学和三流大学的环境完全不一样,你们的眼界要比别人的学校更加开阔,你父母对你那么严格,归根结底,是希望你有好的未来。他们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可不是为了得到你一句:你们为什么生我。”琉璃笑笑,幽幽叹口气,“你知道吗?父母双全是一件多么让人羡慕的事情?朋友没了可以再找,爱情没了可以重头再来,但父母没了,你就算找遍天涯海角,也找不到两个人能让你喊一声爸妈。相信我,这滋味太难受了,你试想一下,每年过生日,给你庆祝的人少了一个,而且那人永远也回不来了,是一种什么心情。”
朱小伟看着琉璃,面上带了几分愧色,他偷偷看看父母,又低下头。
“朱小伟,今天我跟你说了这么多,希望至少有一句能进到你心里。我还希望,在我们正式批捕你之前,你能把一切都说出来。”琉璃看着他,“我们能给你堂哥一个机会,自然也愿意给你一个机会,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