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本无命》上官韶华

3、第一帐：无常命（三）

　　白千刃跟着黑无常穿过十几道大门，终于到了位于十大地狱之上的阴阳司主殿，冥神殿。
　　阴阳司除了冥仙，倒也收了不少貌美的女鬼作为洒扫丫鬟和侍女，一路上碰见不少。大多数女鬼平时见到温文尔雅，俊美潇洒大方的白无常，都会上前主动行礼问好，有的还会从手里捧着的果盘中掏出几颗葡萄出来喂给他吃。可惜这次有四处开着冷气的师兄跟着，别说漂亮女鬼，连个小鬼都要退避三舍。
　　白千刃不由得摇头惋叹。
　　冥神殿外门由牛头马面二鬼差把守。虽说如此，但黑无常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径直跨过殿门。白千刃见状连忙跟上，却又被牛头马面伸手拦住：“咱的桂花糕！”“俺的烧鸡！”
　　白千刃笑嘻嘻从怀里掏出两个油纸包递上，这才进了大殿。
　　冥界虽然也有吃食，但冥仙们大多生前是凡人或凡人转世，总觉得少了几分熟悉的烟火味，但都身负守卫冥界阴阳司要职，不得擅自离开，只能托好说话的白无常离界时捎点。
　　牛头一边伸手从嘴里抽出一根啃得极为干净的鸡骨头，一边咂舌道：“都说干无常这行的都像那黑无常，看淡了生死，铁面无私，那为何这小子还愿意帮我们捎吃的，还给那贵人改了命理。”
　　马面看了看手里捧着的桂花糕，摇头：“谁知道呢，也许再过个百年，这家伙…….”
　　白千刃随黑无常在一众阎罗之中跪下，觉得有人在四周悄悄偷窥他，再一环顾，只见十殿阎罗都在阴森森地看着他，又各自用眼神交流。
　　“听说白大人改了那员外的命理，让他又多活了两天。”“虽说是个大善人，被小妾杀了吞没家产也怪可怜的，但规矩就是规矩。我看，如今只能等着冥君殿下处罚了。”“白老鬼是怎么教的，教出个徒弟和他一个样，吃喝嫖赌，搞得整个阴阳司乌烟瘴气的……”
　　尽管白千刃听不见这些老家伙在开什么小会，但还是察觉到他们目光中的不屑、轻蔑与冷遇。碍于师兄还在场，这里又是一个严肃的地方，他还是忍了忍没有和那群老鬼叫板。
　　他抬起眼，目光投到那道刺绣极尽华美的帷帐上。
　　只听有人放笔“啪”的一声，十殿阎罗才各自正襟危坐。那道帷帐后，传来那熟悉的好听而又清冷的声音，如清晨的薄雾般丝凉：“今日无事，各位可回。”
　　众冥仙与鬼差纷纷起身向殿外离去，又听得一人从帷幕后走出来，尖着嗓子叫道：“白大人请留步。”
　　原本以为逃过一劫，打算和师兄一起回去的白千刃脚步一顿，目光迷离，迅速一跳跳到了黑无常的前面。
　　黑无常皱眉，正要把他从面前提起来扔到一边去，那侍从盯着黑无常之后的白千刃，又高叫道：“白无常白大人请留步，冥君殿下有事与你商谈。”
　　这下黑无常直接绕开白千刃往前走了。
　　“自己闯的祸自己去料理。”
　　还没离开大殿听见白千刃被传召的阎罗们纷纷投给白千刃同情的目光。如果说寒冰地狱、黑绳大地狱、血池地狱、枉死城等等阎罗掌管的地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的程度的话，那么冥君殿下亲自执掌的大刑，那才是真正的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没了“靠山”的白千刃只好垂头丧气地随那侍从往后殿去，不过心里还在想：“也不知那冥君长得究竟是美是丑，整日让人不是挂帘子就是拉屏风，莫非真的是丑的惨不忍睹？不过我还是希望他是一个美人儿，让美人儿罚，也是心甘情愿地。”想着想着不由得面露喜色，“噗嗤”一声笑出来。
　　走在前面引路的那侍从闻声奇怪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哪有一个即将被冥君殿下处罚的人还能笑出声的？跟在不言苟笑的冥君殿下多年，见惯了被殿下上刑的冥仙鬼魂狼哭鬼嚎声破阴阳司的，跪地痛哭流涕满地打滚的，前来受刑路上百般丑态贿赂冥币哭求他本人的，从未见过这位，脸上傻笑着，眼里还带着期待的。
　　另一头，黑无常抱着剑，面无表情，瞧着眼皮底下三个撒泼的小鬼：“你们要做什么？”
　　小鬼甲两眼泪汪汪扯着黑无常的裤脚道：“大人您怎么把白哥哥一个人扔在了那里。”
　　小鬼乙已经泣不成声：“您明知道，明知道冥君的大刑，就算是冥仙也是受不起的……您怎么不念白哥哥和您的同门之谊!.”
　　黑无常冷笑一声：“死不了。”
　　三小鬼闻言，立刻止泣而笑。黑无常虽然是冷心冷面，但他的话一般是可信度极高的。
　　黑无常思索了一番又问道：“你们跟在那家伙身边的时间比我还长，可曾听他提过，他是不是生前淹死的。当了神仙还会怕水……”
　　三小鬼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很整齐地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