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本无命》上官韶华

2、第一帐：无常命（二）

　　阴阳司，冥神殿。
　　和白千刃同样的一身白衣，却因为常年不换而显得脏兮兮的白发老头抓着酒壶，大大咧咧闯进去，一把搁到案桌上，震得案上雪白的公文纷飞。
　　案桌前的冥君眉毛也不皱一下，继续埋头批改公文，“去了凡间。”
　　“我徒弟孝敬我的‘千里一醉’，怎么，羡慕吧？”
　　“他最近怎么样？”冥君难得看了看那忽然又被拿走的酒壶，开口道。
　　“旷工打架听小曲喝酒，简直太不像话！哪里像个身负巨债的债奴！哪里像个称职的无常！”白发老头大喝了一口酒，怒气冲冲吼道。
　　“说得好像你不是那样似的。”冥君不咸不淡地说。
　　老脸不知因为喝了酒还是羞窘的红了红，老头子辩解道：“我这……不是鞭策他吗。”
　　冥君笔下依旧波澜不惊地批改着公文：有哪个师傅一边喝着徒弟送来的酒一边骂徒弟的。
　　不过，旷工打架还喝酒听小曲，他的日子过得倒还是挺有滋有味的。
　　冥府有河，其名忘川，不可知其源 。岸边盛开着漫烂的彼岸花，红如鲜血，以误入花丛的灵魂为养料生长。
　　河上有桥，其名奈何，由人骨堆砌而成。世人曰：不饮孟婆汤，难过奈何桥。
　　孟老太婆远远就望见两名鬼差押着一白衣女子而来，便从小锅里舀出一碗汤，递上前去，温言道：“来，喝了这汤，将前尘往事皆忘尽，好生投个人家。”
　　那女子眼见那汤水直摇头，一伸手却打翻了那汤碗，挣扎着往奈何桥上逃去，乱发飞舞。那二鬼差见状也不加以阻拦，表情冷漠，似乎是习以为常。
　　那女子刚一踏上桥板，谁料一脚踩去，竟踩了个空气，惨叫一声跌入了暗黑汹涌的河水中，便再也没上来。
　　孟老太婆嘀咕着捡起打翻的汤碗，又拿起木勺，舀汤给后来的鬼魂。
　　“孟婆婆生意可好？”爽朗的笑声，显然不是那走在前面，黑着一张俊脸的黑无常。
　　“白大人可真会说笑，为阴阳司办事，哪里有什么生意好不好的，”孟老太婆掩唇笑道，看了一眼周身开着冷气的黑无常，悄声道，“又和黑大人吵架了？”
　　黑无常话也不说地大踏步跨上奈何桥，一步比一步沉重的脚步震得桥身颤抖，桥下的怨魂们狼哭鬼嚎。
　　白千刃跑到孟婆身边一边帮忙舀汤，一边目光扫过那长长的队伍，问道：“婆婆，这几日，可看到一个眼睛很大，笑起来，脸上有两个好看的笑涡的小姑娘？”
　　孟婆道：“倒是，还真有一个你说的姑娘来过，只不过她没有喝我的汤就过了河……”
　　孟婆话还未说完，只听“扑通”一声，白无常大人跳进了河里。
　　鬼差&孟婆：......
　　而白无常大人还在黑漆漆的河水里苦苦挣扎，样子十分狼狈。
　　原本已经过了河的黑无常转过身，看向那不远处一片咕噜咕噜冒泡的水涡。
　　有一个鬼差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走出来对孟婆道：“您这又是何苦，您明知道，白大人他……”
　　白千刃不会水。这一点在他死后成了冥仙仍然没有被改变。
　　眼看着自己沉入水下，离水面越来越远，索性连最后挣扎都放弃了，白千刃合上双眼，顺其自由飘往水底。
　　一只强有力的手猛地勾住了他的领子，又把他一把从水里提出来，像随手丢垃圾一样扔到了岸上。见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像条死鱼般挺尸，又毫不留情地啪啪啪甩了几个巴掌。
　　看着浑身水淋淋的白千刃跳起来大骂是谁扇他耳光，后来对上黑无常冷冰冰的墨瞳又立马住嘴，孟婆呵呵一笑：“你看，要不这样，黑大人还不肯原谅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