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章 你……你是 ...
-
开得热烈而浓郁的梨花一夜之间全部都落了。
而北麓宫却热闹了起来。
素贵妃病重,太医院的御医们全部被传了来。一种紧张而沉郁的气氛弥漫在平日萧索的宫殿。
进进出出的宫侍们浑然不觉踩碎了新落的梨花。皇后来北麓宫探病,贴身的宫女替她掀开了药帘。宽阔的殿内几个在一旁煎药的宫女纷纷跪下行礼,她抬手示意免礼。一行人进了内殿,御医们正忙着挨个把脉,看见她纷纷跪下行礼。
“都起来吧,本宫替皇上过来看看。你们继续把脉吧。”
“是。”
皇后坐在绣敦上看着床上沉睡的人儿,苍白的脸掩在一层纱中。
不知为什么皇后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她蹙眉在浓郁的药气之中她隐隐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她打量着内殿的摆设,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几盆海棠上。明明花期已过,可那花却仍是明媚近乎妖异。
她看着那花示意侯氏,侯氏通意回头吩咐宫女沏茶,自己走到那花边上摘了一朵藏在袖内。
不再多做等候,众人跪送皇后起身离开。
回到芙明宫屏退他人,侯氏忙拿出那花道:“皇后,这花有毒!”
皇后却静静地看着侯氏手上的花,不语。
“皇后……”
“你把花给我。”她忽然出声。
“可是……”侯氏还要说什么却被她打断。
“给我!”她的眼里有一簇火苗慢慢涌动。
侯氏一惊不敢多说什么连忙将花递了过去。
她拿起那花细细的看了起来,眼神变得古怪。
“皇后……”侯氏忍不住出声。
她依然看着那花,呆呆道:“我见过这花,哥哥去丰州回来曾经送过一些给我。”
“是的,老奴记得。没多久公子就说这花有毒让老奴命人埋了。”
原是这样。
意识忽远忽近,身上忽冷忽热。她觉得身体从未如此沉重过,她好想放弃好想就此结束。可是他还在问:为什么给我吃忘川?为什么?
没有!
我没有!
她在心里呼喊着。可身体疼痛的像是燃烧起来,她说不出来。
没有,她没有害他!
一个人影慢慢走进病榻,御医们都退了下去。
人影掀起了白纱,出现了一张美丽的脸。
“素以。”她笑着呼唤道。
谁?
她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可是眼皮太沉重了她无法睁开。
“素以,我来啦。梨花开了,我就来看你。”她讽刺的笑着。“你不起来看看我是谁么?”
头疼得几乎裂开,她用力挣扎霍然睁开了双眼。而这似乎耗去了她所有的力气,使得呼吸变得急促,喘息不止。
蒲妃?!
面帘外的蒲妃狰狞的笑着。
“你醒啦?没想到你还醒得过来。”
素以看着她,忽然浑身开始止不住的颤抖。“你……你是……是阑珊。”
“哈哈哈哈……”她忽然笑了起来,仿佛她讲了一件天大的笑话。
“阑珊?哈哈……你说的是凌家的大小姐凌阑珊?她不是被你母亲杀死了么?!”她停止了笑声,睁大了凄楚的眼睛看着她。
素以摇头“不是,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你告诉我。”她微笑着问。“为什么母亲故意让我离家出走,然后就有人追杀我?!你说!为什么?!”
“是,她是想杀了你来成全我……”素以艰难的坐了起来。“你不是比谁都清楚自己是谁的女儿么?她虽然不是你亲生母亲可是她一样看着我们长大……”
“你想说什么?就因为她不是我亲生母亲所以我活该被她利用活该被她杀?”
“咳咳……没有,她没有,母亲没有……”
“你说谎。”
“她一样疼你,放你走以后她马上就后悔了。她派了人去找你,可是手下人只找到了你的血衣,她一直惦记你……”
“闭嘴!说谎!你说谎!”
“咳咳……咳咳……”素以剧烈的咳嗽起来,苍白的脸庞彻底失去最后一丝血色。“是李家,皇后的父亲做的……只是他没有想到出嫁竟然是我。”
“你怎么知道的?”蒲妃狐疑地看着她。
素以没有回答,只虚弱地看着大殿内的那几盆花。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开始诉述:“父亲从来不问我喜欢什么花,在他的心里总是你喜欢什么我也是喜欢什么。你喜欢梨花,所以我进宫的时候父亲向皇上建议我住在北麓宫……不过更重要的是,除了芙明宫苏醉仪也住过这里。”
讲到这里她不可遏止的颤抖起来,忽冷忽热的感觉又来了。
“我问你你怎么知道这一切是将军府做的。”蒲妃抓着面帘追问。
素以克制着颤抖“记不记得那一年,你带着我溜出府去长安大街看灯。后来我们走散了,家里面的仆人都被父亲派出来,我害怕极了,一个人站在灯市的街口等,忽然间我看到急切的父亲,马上就跑了过去,心里面还害怕父亲会责骂我。可是,你知道父亲说了什么?”
素以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她。
“你说这些做什么,我……”
素以低下头不看她继续讲下去:“父亲看到我时脸上焦急的神情去了大半,我还没有开口他就急急地问阑珊呢?她去了那里?我只好回答说我和你走散了。我还想说我好害怕,可是父亲神情又紧张起来,转头就走了,把我扔在街口。我一个人站在人潮中看着父亲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为止。他没有回头。一下都没有。”
素以用手撑在在榻上轻轻咳嗽,然后沉浸在往事中,苦笑不止。
“后来,一个人停在我面前问我是不是和家人走散了。他把我抱了起来说,我和他妹妹一般大,我不认识他所以不肯讲话。他带着我逛了灯市,经过一家花灯店的时候我呆呆地看着。他看到了就问我喜欢哪一盏,我挑来挑去一直挑不好。于是他就问我喜欢什么花,我记着母亲平日里种的海棠,开口讲了出来,他就买了一盏送给我。他见我开口讲话了就微笑着问我是谁家的女儿,我说我的父亲是凌如梦,他马上就不笑了。就像平日里父亲错将我认成是你,后来发现是认错了笑容慢慢隐去的样子……”
“……那个人是李祝?”蒲妃古怪的看着她。
“嗯,最开始不敢确定。后来六郎登基封后,我看到他送皇后出阁。”
……
素以一口气讲了这么多话,只觉得无力,疲惫至极。
“你想让我相信什么?害我的是李贤一家,而你是最委屈一个?”她重新露出讽刺的笑容。
“不,是我食言再先。我答应你不嫁给六郎……”
“现在你说,那时候为什么食言?”
她没有回答,抬起头看着近处倾国倾城的人,笑了。凄凉至极。
她病态苍白的脸上浮起了不相称的红晕。
“我不会告诉你,永远不会。这一点,是你和父亲欠我的……永远永远……不说……咳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