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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8,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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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
三月末,神庙的祭司给出了一年的预言:
“西方海上的暴君正觊觎着和平的艾欧尼亚,
不祥的乌云笼罩着我们,
关于均衡与和谐的理念将被打破。
精灵守护的土地啊,
将会有鲜血流过。”
因为其中一句预言,春末的这一天,均衡教派内部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执。慎认为,预言中将会打破均衡的那个人便是此前被驱逐的劫,他极力主张在预言实现以前找到劫,并斩草除根。而苦说大师却摇头,认为慎的想法太过天真。
“预言是无法改变的。况且以你的实力,不一定是那个孩子的对手。”
“难道就要放任那个叛徒为所欲为吗?他三天前还杀了我们教派的一个新弟子!”
“修习暗影奥义的人,通常都无法控制杀戮的欲望。”苦说大师望着自己最得意的徒弟,“慎,不要去找劫,不要以身犯险。”
三月末,是最后一季樱花开放的时候。窗外的樱花零落了,劫只看了一眼,便关上木窗,将春末的残景隔绝在外。
最近这些天,他为了修习暗影奥义,单方面终止了与娑娜的见面。他担心自己无法控制住影的力量。
自从那次在影的诱导下亲手斩杀了一名教派的年轻弟子,他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
也许是受到影的影响,他变得躁动而嗜杀,并且渐渐无法控制。他怕这样的自己,会在无意识间伤害到娑娜,于是半个月来一直闭门不出。
然而这一天,在进行午后例行的冥想时,躲藏在角落的影却忽然开口了:“那个小姑娘似乎遇上麻烦了。”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劫睁开眼睛,目色冰凉:“你说娑娜?她怎么了?”
“本大爷可不记得那个小妞的名字……”大约是被劫的目光所慑,影不再废话,“就在东边不到一里的地方,那家孤儿院……”
影的话还没说完,一身日常打扮的劫已经离开了,甚至连散落的长发都没来得及束起。
孤儿院外,娑娜被均衡教派的忍者围困,逼迫她说出劫的藏身地。娑娜无法开口,唯有不断摇头。其中一名年轻的忍者终于按捺不住,一把扯住了娑娜的长发,将她的发带扯落,另一只手不客气地捏住了她的下巴,“臭婊子,别给我装哑巴!那个叛徒到底在哪儿!”
水蓝色的发丝被扯下了几根,娑娜无法喊痛,甚至无法开口争辩,只能咬着嘴唇沉默不语。
“够了!永,不要对女孩子这么粗暴。”慎淡淡开口,年轻的弟子依言放开娑娜。慎走上前,看着娑娜的眼睛,试图以精神力控制住她的意志,再一次低声询问:“告诉我,劫在哪儿?”
娑娜目光迷离地注视着眼前的男人,片刻后却忽然恢复了清明。
她的目光越过慎,看到了,劫。
她还是第一次,在白天与他相见。
即使是白天,他的脸依旧看起来那么苍白。穿着白色的和服,踩着木屐,甚至连长发都未来得及束起,散乱地披落在身后。劫第一次用急切的口吻喊出她的名字,“娑娜!”
回答他的,是慎的冷笑。“你终于来了,叛徒。”
Chapter8
暗影奥义分为上卷和下卷。劫拿到的只有上卷,而下卷仍然在苦说大师手中。
师父曾说,暗影奥义是禁忌之术,伤人伤己,所有均衡教派的弟子均不得修炼此术。师父的话,果真是有道理的。
由于只修习了上卷,劫对影的操控很有限。——他可以将影召唤出来,但却无法控制影的行动,甚至随着一次次的召唤,他本人的个性也逐渐受到影的影响,变得越发嗜杀起来。
他知道这是不好的倾向,但却无法停止修炼。他不想前功尽弃,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再一次回到均衡教派,从师父手上夺走暗影奥义的下卷。
劫一边思考着,同时召唤出了影。
看到影的那一刻,慎的眼神很快冷了下来:“看来,你还是练成了。”
劫并未开口,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娑娜。她被几个年轻的忍者用术法禁锢住了,跪坐在地,长发披散,但神色却很平静,见到他来了,勉强露出一个微笑。
看到娑娜没有大碍,劫放下心,正打算开口,然而影却先他一步、直接对慎出手了!
听到慎所说的叛徒两个字,劫本人是毫无感觉,但不知为何,影却出奇地愤怒。感觉到影的杀意,劫甚至没有来得及阻止,影手中的暗刃已经出手,划破了慎的衣甲。
“你想跟我动手?”
慎低头看着胸前被划破的地方,随后将目光投向不远处脸色苍白的青年,笑了起来:“很好,我奉陪。看看这一次,你能在我手里走过几招。”
劫沉默不语,握紧了手中的暗刃,沉声:“我没问题,但你们得先放了娑娜。”
“好。”慎答应地十分爽快。
几个年轻的忍者依言松开对娑娜的禁锢,娑娜抱着怀中的古琴,后退了两步,却没有立刻离开。她以询问的眼神看向劫。
“你先去吧,在老地方等我。”劫轻声嘱咐。
娑娜点点头,很快离开了。她知道,接下来就不是她应该参与的事了。
慎起初还不相信师父此前叮嘱的话,他不信如今劫的实力已经超过了自己,但是在劫手中的暗刃顺着心口破裂的衣甲刺入血肉的一瞬间,慎才明白过来,原来师父说的不错。
修习暗影奥义的忍者会变得格外嗜杀,他不该如此托大。
幸好劫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暗刃并未刺入心口,只是浅浅地在血肉里停留了一瞬,又飞快撤离了。
影站在一旁冷笑:“他骂你是叛徒,你不杀他?”
劫懒得理会,收起影刃,对慎道:“我不会杀你,但是以后不要再来了。”
想了想,他又补充:“暗影奥义的下卷,我会找机会拿到的。请师父与师兄务必做好准备,那个时候,我不会再留情。”
娑娜抱着琴坐在午后的樱树下,枝头的白色花瓣已经所剩无几了,而不远处的小河边,柳条正在发芽。
她望着河边的柳树发呆,没有注意到有人来了。
穿着宽大和服的青年收起手中的短刃,随手摘下一片柳叶,然后像变戏法一样对着翠绿的叶片念了句咒语,将叶片幻化成了一条柳叶形状的发绳。
“这个给你。”
娑娜回过神来,接过劫手中的发绳,以好奇的眼神抬头仰望着他。
“这也是忍术吗?”她在地上写。
“不是。”劫坐在她身旁,将后背靠在樱树苍老的树干上。
暮春的微风徐徐吹过耳畔,他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娑娜,同时对于刚才的提问感到一丝好笑。
世上不会存在这种无用的忍术,这只是他在另一片大陆游历时,偶然学习到的幻化之术。不过三天,发绳就会恢复原状的。
娑娜重新将长发绑好,水蓝色的长发宛如艾欧尼亚神殿的泉水,劫注视了片刻,不禁有些出神。
察觉到娑娜疑问的目光,劫轻咳一声,淡淡道:“下次再有人欺负你,记得……喊我的名字。无论我在哪里,一定会第一时刻赶来救你。”
听到如此自负的承诺,娑娜不禁笑了,用树枝在泥土中写下:“好。”
Chapter9
距离娑娜离开艾欧尼亚的日子已经很近了。来自德玛西亚王国的布维尔夫人写信过来,通知娑娜来接她的人很快便要到达艾欧尼亚,让她尽早做好准备。
时近六月,夏日的阳光锋芒初露。蝉鸣声里,一年一度的火焰节又到了。
初夏的火焰节就像是庙会,街边有售卖节日食物的摊点,舞台上还有歌舞与戏剧。庙会的最后,人们会围绕着灵魂之树,将烦恼与祈愿通通写下,系在树上,祈求平安与幸福。
庆典要入夜才开始,此时天色尚早,娑娜坐在室内,写完给布维尔夫人的回信,随手翻开了日记。
厚厚的本子里,夹着一片已经微微干枯的柳叶。
看到这片柳叶的时候,娑娜不禁又回想起劫那天说的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仿佛是心脏被人抓紧了。
不论他在哪里,都会第一时间来救她。这种话,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
不知道劫现在在哪里?他会参加今夜的庆典吗……
月色初上的时候,宁静花园已经聚满了人。娑娜甚至在群人中看到了上次的忍者,在那个人身边,还有一个神色冷漠的女忍者。娑娜不太想和这些人扯上关系,仅仅看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只是既然均衡教派的忍者们来了,那么劫……大概不会再来了吧?
娑娜站在人群外,似乎想从其中发现劫的身影,但始终无果。过了一会儿,有孤儿院的孩子们过来请她伴奏。即将上台献舞的,是瓦斯塔亚族的女孩阿炼。阿炼从小擅长跳舞,自从年初意外的落水之后,阿炼与娑娜熟悉起来,时常恳求娑娜为她的舞蹈伴奏。
“姐姐,弹一首热烈的曲子,可以吗?”穿着舞衣的阿炼已经就绪。她是猫女,不过十三岁,但身姿已经十分丰满。
娑娜望着眼前美丽迷人的异族女孩,微微思索了片刻,手指在琴弦上拨动两下,随后朝阿炼点头。
她选定的曲子名为《火玫瑰》,是节日里男女互诉爱意的情歌。
阿炼一听前奏便笑了,踏着琴声走进人群中央的舞台。篝火点亮了人们的脸庞,也令台上的猫族少女熠熠夺目。
此时伴随着少女的舞步,台下有人随着琴声哼唱起了《火玫瑰》的歌词。
“与你朝夕相伴的我,
也许永远无法开口。
火焰中盛开又枯萎的玫瑰仿佛是你含笑的眼眸。
你知道的啊,
你一直都知道,
我对你的爱没有缘由。
我爱你,
也许永远无法放手……”
轻轻的哼唱,每一个字,却仿佛打在她的心上。娑娜忽然有些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时常会想起一个人,明白这些天自己精神恍惚的理由。
原来,竟然是这样的吗……
庆典的最后,人们围拢在花园中央的灵魂之树下,向自然的精灵许下心愿。
娑娜握着笔,犹豫着祈福的话。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不远处,均衡教派的忍者们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随后纷纷走进夜色,不动声色地离开了。娑娜隐约听到,那个面容冷漠的女忍者提到了劫的名字,还有什么暗影奥义……
从他们的表情来看,似乎是有不好的事发生了。
第二天一早,娑娜听说了昨夜发生的事。
均衡教派的苦说大师已经死了,弑师的是大师曾经的得意门生,名叫劫。
再见面的时候,劫就好像换了一个人。
那个苍白而平静的青年,仿佛一夜间变得死寂了。
不过那已经是三天以后的事了。
从德玛西亚王国来的随从们已经到达艾欧尼亚首都,娑娜收拾好所有的行李,第二天一早便要出发了。
从前天算起,娑娜在绿叶繁盛的樱树下等了三天。第三天的深夜,劫终于来了。
夏夜的晚风吹拂在脸上,风里带有不知名的花的香气。娑娜鼓起勇气,想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然而劫的表情实在太过冷漠,她一时不敢靠近。
“怎么,你怕我?”劫大步朝她走过来,娑娜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他身上的杀气,比之前更重了。
娑娜被他逼得退无可退,后背一下子撞在身后的树上,劫却没有再靠近,而是眯着眼睛朝树后的阴影处低斥:“这里没你的事,给我滚开。”
阴影处,影发出一声暗笑,暗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晚风里。劫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娑娜身上,重复了一边刚才的话:“你很怕我?”
娑娜被他的气势所慑,连忙摇头,同时将原本要问的话通通收了回去。
不管他到底做了什么,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身为旁人,她没有置喙的权力。
更何况,她还有别的话想对他说。
娑娜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纸笔,很快写下一行字,递到他面前。劫只看了一眼,原本苍白的脸色愈发低沉。
“你要走了吗?”
她点头,继续写道:“明天一早,我就出发了。幸好今晚你来了,不然……”
她没有继续写下去。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将来,他们再也无法相见,她心中便难以抑止地疼痛。
劫看出娑娜即将落泪的神色,慢慢叹了口气,语气温和下来:“既然这样,今晚陪我聊聊天,可以吗。”
两人坐在绿叶繁盛的樱树下,劫拿出自己做的梅干饭团,分了一个给她。
娑娜第一次见到这种食物,不禁好奇,写道:“这是什么?忍者便当?吃了可以变成忍者吗?”似乎已经忘记了片刻前的心痛。
劫轻轻笑了:“只是普通的饭团而已,虽然冷掉了,不过味道还可以。尝尝看?”
娑娜接过饭团咬了一口,香香甜甜的味道,似乎很令人怀念。
“现在离开这里,也许是对的。”劫忽然道。
娑娜侧眸望着他。
“我们在首都还感受不到,但是事实上,西方诺克萨斯帝国的军队已经来了。年初时祭司的预言是准确的,战争很快会爆发,艾欧尼亚已经不再是和平的乐园了。”
娑娜十分惊讶。这些事,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所以趁战争还没有彻底爆发,现在离开是对的。”
娑娜沉默不语,抱着膝盖静坐。战争的事她无法考虑,此时此刻,她只想时间再慢一点……
一夜过去,她听一向寡言的劫从小时候的事说起,一直说到对未来的期望,她第一次觉得原来他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好了,天已经亮了,我要回去了。”娑娜在纸上写道。
“等一下。”劫忽然倾身过来,帮她拂掉发上沾的叶片。他靠得很近,身上的气息宛如雨水般冰凉,却让她几乎忍不住眼中渐渐累积的泪意。
“好了,刚才有叶子沾在……”剩下的话语,被一个轻到极点的吻所打断。娑娜几乎是鼓起所有的涌起,掂起脚,在他唇畔落下一个轻吻,然后飞快地抹干眼泪,努力想要用笑容来道别。
再见。
未来的某一天,希望能够与你再次相见。
(上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