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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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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
菲力这个醉鬼神志不清,根本没听出劫语气中的杀意,摇摇晃晃地爬起来,似乎还要和劫争辩什么。娑娜担心劫真的下杀手,于是在菲力即将开口之前,狠狠在他后颈拍了一下,把人彻底拍晕了。
“他是谁?”劫看着她,眼神冰凉,眼底的杀意还未褪去。
娑娜有些无奈,通过精神力将声音传达给他:“他叫菲力,是德玛西亚王国的贵族,三年前在我遇到困难的时候曾经资助过我。”
“资助?”劫倚在墙边,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你的小情人吗?”
“不是。”娑娜的脸色有些不太好,但还是低声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他半夜过来找你,分明就是不怀好意。这种男人,你也要同情?”
“我不是同情他。”娑娜有些无奈,“我只是不想你杀人。”
“不想我杀人……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劫收起手中的影刃,然后像拎小鸡一样把地上的醉鬼拎出门外,砰的一声关上房门。娑娜看到他没有走,而是径自走进屋里,在桌边坐下了。她愣了一下,“你不回去休息吗?”
“不用了,我就在这里坐一夜,明天一早我们出发。你睡吧。”
娑娜迟疑地看着他,在犹豫要不要开口赶人。他在外面坐着,她怎么睡得着……
“不想睡?”注意到她的目光,劫淡淡开口。
娑娜摇头,什么都没说,垂下帷幔,熄灭了床头的灯光。
黑暗里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过了很久,劫似乎叹了口气,低声道:“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快点睡。”
娑娜没有回答,但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先是停滞了一会儿,而后才逐渐放缓,最后变得平稳规律。
夜已经深了,听着仿佛近在耳畔的呼吸声,劫又回想起了十年前的往事。
十年前的那一天,他被逐出师门,在初春的寒夜里,遇到了十五岁的娑娜。他满身疲惫与暴戾,她则抱着古琴坐在街边的樱树下,弹奏着艾欧尼亚的古曲。
Chapter5
十年前,侵袭艾欧尼亚的战火还未燃起,樱花仿佛恒常不灭。
他因为擅自修习禁忌的忍术而被逐出师门,同时也在那一晚遇到了娑娜。
街道两旁,夜樱盛放。十五岁的少女正在弹奏的,是艾欧尼亚流传了上百年的古老曲调,名为《春樱》。听说这首曲子是为了哀悼樱花零落而作的,他很小的时候,也听教中的女忍者们哼唱过。
劫将自己隐藏在树影中,驻足凝望了片刻。娑娜仿佛有所感觉,抬头朝这里看了看。夜色里,青年的脸清冷苍白,气息像雨水一样冰凉。同时,还有难以掩藏的杀气。
娑娜有些畏惧,于是弹完一曲,匆匆与孤儿院的孩子们告别,便抱着琴匣离开了。
然而第二天晚上,她又见到他了。
晚上七点,夜幕初临,娑娜刚刚抱着琴来到树下的老地方,便有孩子们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提出想听的曲子。娑娜因为不能说话,只能微笑着点头,回应他们。
她从出生起就被孤儿院收养,十五年的时间里,常常要帮忙照顾年纪小的孩子,所以与这些孩子的感情很深。一个月前,院长告诉她,来自瓦罗兰大陆、德玛西亚王国的贵族夫人提出要将她收为义女,让她在最后的几个月里好好陪陪这些孩子,娑娜便与他们约定,每晚来这里弹琴,陪他们游戏。
一个长着尖尖的耳朵、来自瓦斯塔亚的女孩子提出要玩捉迷藏,其余的孩子们纷纷赞成。“你们来找我吧。玥,你来数数,数到100,就来找我。”叫做玥的短发女孩闭上眼睛开始数数,很快数到100,所有人四散开来,跑进繁盛的樱花林,寻找尖耳朵的少女。娑娜也抱着琴匣,陪他们一起寻找。
然而一个小时过去了,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他们却一直没能找到那个孩子。
娑娜满心焦急。她无法出声,只能通过眼睛来看,然而黑暗的林中只有微弱的月光,几乎看不清前面的路。忽然在她身后,一个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娑娜吓了一跳,后退了两步,才看清眼前的人。
“别怕。”看到她畏惧的眼神,劫没有再靠近,淡淡道,“你要找的孩子,应该就在前面,我能感觉到那个孩子的气息。”
娑娜以询问的眼神看着他,用手语比出“在哪里”的手势。
劫不懂手语,同时看她的眼神带了几分惊讶,“你不能说话吗?”
娑娜点点头。
“算了,我带你过去。跟我来吧。”
劫走在前面,走得很快。娑娜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
他们在河岸的堤坝前发现了全身湿淋淋的瓦斯塔亚族女孩。原来她是想躲在堤坝后面,却不小心落水了,最后被河川的精灵所救,奄奄一息躺在岸边。
娑娜将女孩抱起,想要对劫说谢谢,但是无法开口。大约是明白她的意思,苍白的青年微微笑了,身上的戾气也弱了许多,“不用谢我,明天我还会来听你弹琴。”
稍稍犹豫了片刻,他第一次试着用赞美的口吻说道,“你的琴声……很好听。”
话音落下,劫忽然感觉到,身后的影子,轻蔑地笑了。
Chapter6
那天以后,劫每天都会准时出现,来孤儿院外的樱树林听她弹琴。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这天晚上,他却始终没有出现。
眼看天色已经晚了,娑娜将孩子们送走,便重回树下,多等了一会儿。然后,她等到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深深的夜色里,混杂着樱花与血的气息。劫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没有再靠近。
娑娜有些戒备地仰视着他,慢慢抱着琴,从树下站起,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立刻离开。毕竟现在的他看起来……很危险。
虽然这一个月来,他们几乎每晚都会见面,可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在她心里,这个看上去格外苍白的青年,只是熟悉一点的陌生人,根本谈不上什么信任。
然而看到娑娜防备的眼神,劫似乎有一点受伤,默默后退了一步,似乎打算离开了。
就在这时,樱树的暗影里,却有一个不属于两人的声音开口了:“喂,既然喜欢人家就直说啊,婆婆妈妈的跟个娘们似的!”
“影!”劫皱了皱眉,视线转向树后阴影,“你在说什么废话?”
树后的影子有着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外表,然而声音却是沙哑的,冷笑:“废话么?我在说你的心里话。”
“你给我滚!”劫看着影的方向,眼里满是厌恶,“以后没有我的吩咐,不要随便出来。”
影子哈哈一笑,最后轻蔑地冷哼一声,消失在树的阴影里。
娑娜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以手语询问:“刚才的是什么?发生什么了?”
可是劫看不懂手语,只能猜测着回答:“我没事,这些血不是我的。”
娑娜有些无奈地笑了,用树枝在地上写道:“我叫娑娜,你呢?”
这一次他看懂了,用带血的手折下一支花枝,写下自己的名字。劫。
娑娜将他的名字记在心里,又继续在地上写道:“发生什么事了?”
劫犹豫了片刻,简单回答:“一个月前,我被师父赶出师门,而教派中的其他人为了向师父邀功,一直在追杀我。今晚我不小心被他们找到了。”
那么你杀人了吗?
娑娜看着青年苍白而俊秀的侧脸,终于没有问出口。
劫似乎看出的她的疑问,低声道:“我知道你想什么,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娑娜没有回答,而是抱着琴重新坐下,应和着最后一季的樱花,弹奏了一曲《春樱》。
低哀婉转的琴曲里,劫不禁又回忆起一个月前,师父曾经说过的话……
“劫,你杀人了吗?”
“我只是杀了该杀之人。”
“什么是该杀之人?”
他立刻回答:“杀人者。”
苦说大师笑了:“劫,你的逻辑说不通啊。按你所说,现在你亦是杀人者,那么我可以杀了你吗?”
“我的命是师父救的,您想杀我,动手便是。”
苦说大师自然没有动手杀他,只是冷了眼眸,以低沉的口吻将他驱逐:“孩子,你已经杀了人,不再适合这里了。从明天起,你就离开教派吧。——希望你能控制住自己的力量,用你的力量,帮助更多的人。”
师父说的话自然是对的,可是他无法做到。
影的力量,他无法掌控……
一曲终了,娑娜将叆华收入琴匣。
“你要走了吗?”劫回过神来,“我送你回去。”
娑娜递给他一张手帕,示意他擦掉脸上的血迹,然后摆了摆手,拎着琴匣独自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