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他功过盖主》暝夜鎏光

61、第六十一章

　　陶洛水不记得多久没有见到萧山了，以至于再次见到萧山的时候，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两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却是她在南域唯一的至亲，这个地方最为信任的人。
　　“凉儿，这几日过的可还好？”萧山询问，他有些愧疚。
　　“多亏了府中各位的照料，比起从前在京城里头，舒心多了。”陶洛水站歪头思索着，回答他。
　　“你跟前受伤的那个丫头，伤已经好了，只是将军府里头的大小姐惦记着，怕是得你亲自去讨要了。”萧山对自家侄女的关心入微，听说了陶洛水身边有个婢女在骠骑将军府养伤，故而他先去了一趟骠骑将军府讨要，但是骠骑将军家那位大小姐打小就有自己的主意，将军是管不住的，将军夫人看在那名婢女是女儿的救命恩人份上，更是愿意多留一些时日，若是可能的话，说不得都要上门来讨要卖身契了。
　　“多亏了父亲跑一趟了，不然，我都快不记得这个乐不思蜀的婢女了。”陶洛水笑了起来，若渝身为她亲身父亲的训练出来的人，背叛的可能性不大，但是连萧山亲自去接人都领不回来，那就很奇怪了。
　　“要不就把卖身契给骠骑将军夫人吧，这丫头你看起来也没用多久，明日我们去买个合心意的婢女。”萧山听了陶洛水这话，说，在他看来，这些婢女肯定是不能在乐平公主府邸里头露脸的，所以一定是唐荣彦安排的，没有用多久的婢女，换掉就换掉了，这种打脸于唐荣彦的事情，他是很热衷于做的。
　　萧山并未掩饰脸上的表情，陶洛水一目了然，但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汐悦。
　　“可是我没有若渝的卖身契，所以还是得叨扰将军夫人一回了。”她父王训练的人，从来没有身份，卖身契这种东西，虽然是个威胁，但是并不能掣肘这些人。
　　“今日不行，这会儿已经是夜晚了，我让厨子在鸢台炖了一锅的热汤，正午咱们一起好好吃一顿。”萧山看了看天色，在心里估摸了一下日子，年关已过，南域的最重要的狩猎也过了，现在就该是走亲访友的时候。
　　这几日拜访将军夫人，确实是个好日子，但是往年他都没有去，因为南巡将军还在。
　　“凉儿啊，明日就你一个人去吧，你陶姨也在丰阳，你可以先去拜访你陶姨，让她陪着你一同去。”萧山想了想，说。
　　“父亲，什么时候与陶姨成婚？”陶洛水问，她不喜欢陶婉，但是萧山的态度很奇怪，若是说他不喜欢，可是事事又在仿佛在叮嘱她，陶婉是个好人，可以托付的人。若说他喜欢，可是这人摆在这里这么多年了，要娶的话早就娶了，真是奇怪。
　　“凉儿，我这样的人，一举一动都有人提防，何必毁人前尘。”萧山沉默了很久，说，他也不管侄女能不能理解，但是娶人，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诚然，陶婉能做个好妻子，但是他不能这么做，她还有个弟弟，他向来看人很准，陶婉最在乎的，是他的弟弟。
　　“我不喜欢陶婉，她需要我给她脸面，我需要她为我做些事情，仅此而已，没别的意思。”萧山皱眉，说。
　　“哦。”陶洛水看着萧山，世人皆言，萧山生性耿直，虽然又那样的养父，可是畏首畏尾。陶洛水第一天看到萧山的时候，就给她一种，舅舅敦厚老实，不喜欢与人争夺，可是听到舅舅这样讲，倒是让她改观了。
　　“在不触及陶前的前提之下，陶婉可以帮我做很多事情。”萧山说，但他皱起眉头，无论如何，他这样做，都是在利用陶婉的一片真心，所以他这会儿说出来还是有些愧疚的。
　　“各取所需，父亲不必愧疚。”陶洛水想了想，开口。
　　“若是有困难，尽管找陶婉，她在丰阳待了许多年，再没人比她更懂得夹缝求生了。但是必须记住，不能涉及到陶前。”萧山叮嘱，他这些年确实不敢有自己的势力，再加上没有娶亲，更加没人帮忙维持关系，手下的幕僚将士，要么是从前的旧部，要么就是些混口饭吃的安稳度日之辈，属实没什么大用。
　　“泊来之国，会开战吗？”陶洛水问。
　　“不清楚，按着上次的突袭，大抵是不会的。”萧山不屑的说。
　　这样的突袭，如溃散之军，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成不了大事。
　　“哦。”陶洛水点了点头。
　　跛脚的老管家走了过来，看了看陶洛水，抬头对萧山说：“将军，鸢台的肉煮好了。”
　　鸢台是个大院子，有个高台，本来是要修个楼宇的，可是萧山不喜欢京城里那般精致的建筑，直接下令停止建造，台上几根大柱子是早已雕刻好了的，有鸢鸟的刻痕，于是就有了如今的鸢台。
　　陶洛水跟着两人一同去了前院的鸢台，才知道所谓的热汤是什么。
　　在院子西南角落里生了火，火上架了一口锅，那是前些日子从山林里捕获的一只鹿，这会儿宰了洗干净放进大锅里，加上佐料，香气扑鼻。
　　旁边放了张桌子，上头还摆了一只鹿，个头稍小，清洗干净了，以防不够。
　　毕竟来的人有六个，肯定得有备无患。
　　陶洛水看了一眼，一个都不认识，六人拱手，叫了一声小姐，陶洛水点了点头，看向萧山，萧山挥手，示意几个人不必多礼，带着陶洛水往前走，并没有给她介绍。
　　“今日来的都是自家人，别拘礼啊！”萧山走进院子中间的高台首席之上坐下，说。
　　“凉儿，你就坐这儿吧。”萧山指着右侧的位置对陶洛水说，这儿放置着的坐椅比别处的要小巧精致，座垫绣着好看的穿花蛱蝶纹路，里头多添了些棉之类的，看上去十分松软，桌上的吃食比起其他桌子上的也更加精细，碟子小小的，鹿肉在高台之下炖着，香气飘过来,十分诱人。
　　对面六个人就坐以后，就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还时不时看看陶洛水。
　　“将军，属下最近检查了咱们的武器，发现好多都不能用了，是不是该叮嘱那边的人再次备下。”开口的人就坐在陶洛水左手边，两鬓黑白相间，浓眉大眼，皮肤黝黑，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要不是身在这儿，怕是会让人误以为是个樵夫。
　　实际上，他是管理军备的人。
　　“嗯，你准备吧。”萧山点头，同意了他的建议。
　　那人笑开了眼，点了点头坐下，余光偷偷看了陶洛水一眼，然后老老实实的低着头。
　　“不是我说，这泊来之国，可比咱们东海好打得多了。”开口的人，是坐在较远的一位白衣少年郎，他是这里最年轻的少年，满脸得意，对泊来之国特别看不上眼。
　　陶洛水歪了歪头，对他的话很是好奇，这个人看上去比她大不了几岁，但是提及东海之名，却怀着无比自豪的心态，仿佛自己亲临过战场，熟知两地战事的差异，她转了转头，视线从众人脸颊上划过，她有些怀疑，在座的这些人，是不是都来自东海，是不是都见过她，的母亲。
　　她自小，或者说，无时不刻都有人告诉自己，她拥有一张和母亲特别相似的容颜，相似到，所见之人，没有人会将她误以为成其他人的孩子，她的身份也就因此保不住的，所以她远离了东海，远离了那个她出生之地，所以即便是在京城里头，她也不能露脸。
　　“对啊，所以这仗，我们打不得啊。”有下人端了热汤过来，新鲜的羊肉味道从陶洛水面前飘过，她抬起眼去看那碗羊肉汤，第一碗自然是要给萧山的，萧山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火候不错，味道刚好，一人喝了一碗，咱们就吃肉。”萧山开口，仿佛没听到适才那人开口的话语。
　　陶洛水听到了，但是她没有开口，萧山的意思很明了，今日设宴，她只需要做个旁观者，听着便可。
　　她历来都是旁观者，听着无数的故事，见证腥风血雨，但是战火始终不会弥漫到她身上，而她想做的事情，却又能轻而易举的完成。这是不公平的事情，但是与她而言，这又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情，都是这样能够让她轻而易举的完成，那她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好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件事情，是她需要历经千辛万苦的，她低头挪了挪汤勺，陷入了沉思。
　　羊肉汤很热，汤中加了名贵的草药，入口微甜，带着草药的香味，将羊肉的羊膻味去除，喝了一口，暖暖的直达肺腑，陶洛水看着洁白浓稠的汤汁，眨了眨眼，唇边扬起一抹微笑，这个味道，是很纯正的味道，她原以为，在南域，不该有这般精细的汤才对，这样谨慎小心的处理方式，是世间难得的美味。
　　“父亲，这厨子，真的是南域的吗？”她喝过南域的汤，不是说不会有这么好喝，而是南域的汤，做法简单粗暴，味道带着一股原始的野味，绝对不会给人这般温和舒服，像是午后阳光，暖融融的感觉。
　　“不是，那个炖肉的厨子，是京城里头赏赐下来的。”萧山回答，他指了指正站在锅边拣选配料的男子。
　　“他跟了我半辈子了，煮汤还是这副精细模样，味道倒是变化多端，因为大伙都说不错，所以这些年也没想着换人，就是太浪费了。”萧山说的浪费，是此人选料浪费，那些配料在南域并不贵，数量繁多，但是难受的是，南域这地方的质量，达不到这位京城出身的厨子认知的水准，每次去采买的时候都挑挑选选一大堆，惹得这南域买卖的贩子最怕的事情，就是遇到车骑将军府里头的这位厨子。
　　“萧然可是个狠角色，我有两亩地，用来种了些药材，这家伙擅长药膳，非得来我地里摘，来来回回三四天，接过也就捡了不足半斤的量走。”听到陶洛水的询问，席间有人笑出了声，那人看着台下的厨子，说。
　　语气很好，没有半分的厌恶，陶洛水看向那位，对方虽然听到了这边的声音，但是头也不抬，依旧认真的做自己的事情。
　　“看着吧，待会儿那汤熬久了，他就得倒到一边那桶里，太浪费了。”开口的是适才那位年轻少年，他容颜稚嫩，但是语气却装着老成，非但没有惹人不快，反而让人觉得他天真可爱。
　　“杜啸！”有冲着少年呵斥了一声，陶洛水抬头，看着少年闭嘴不满的模样，又看了看开口的老人家，有些迷茫。
　　原来这少年姓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