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他功过盖主》暝夜鎏光

60、第六十章

　　丰阳军营泾渭分明，监察使的军营和骠骑将军的队伍相隔很远，两者之中，便是办理事务的地方，也是两位将军日常会议的地方，不过这会儿群龙无首，军营里头也就有着郡守大人派来处理公务的人员。
　　陆炎将自己的征兵令交给他，对方认识陆炎，南巡将军言听计从的陆炎。
　　印泥盖上，写封录用笔录，再将个人的军需批下来，递给陆炎，秋水就算完全入伍了。
　　“入伍先跟着老兵训练，半月就可以领饷银了。”陆炎带着秋水去领军需，看着对方茫然的目光，他踹了一脚。
　　“我知道了。”秋水应了一声。
　　“军营里，没有这几个字。”陆炎抬脚又踹了过去。
　　秋水一个趔趄，直接倒在了地上。
　　“……”他半张脸颊上全是泥土，侧头，茫然的视线移向了陆炎。
　　“肖川！”陆炎抬头，声音严厉。
　　“到！”正在跑步的士兵立刻跑了过来，站直身躯，高声应了。
　　“你跟他讲讲规矩。”
　　“是！”
　　陆炎身为一个校尉，手底下有士兵八百，都在这个军营里头。他走进训练营地，整个人身上的气势瞬间变了，秋水看着他拿了一杆长矛，蓄势待发的模样，呆了呆。
　　“碰！”脑袋被一巴掌拍了下来。
　　“看啥呢看，认真听军规，不然待会儿晚膳不准吃！”肖川瞪着秋水，见他回过神来，接着给他讲了起来。
　　陆炎不是一个人，他正面切入的是场上正在训练的另一个人，对方反应很快，在他刺过来的时候用手里的木棒挡住反手刺了过来。
　　“校尉！我已经练了一个时辰了。”那人满头大汗，费力的挡住陆炎的攻势，气喘吁吁的说。
　　“那再坚持一个时辰。”陆炎的长兵向来不得章法，好在他有前世的经验加持，所以才能频频找到对方破绽，终于在他第四次刺过去的时候，对方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
　　“等我歇会儿，再跟你大战三百回合。”
　　“我来吧。”一个苦涩的药材味道窜入鼻间，陆炎抬头，就看着一身棕色衣裤的少年走了过来，对方看上去文质彬彬，但是身上缠着的绷带诉说着主人的勇猛。
　　“大病未愈，你还是歇息吧。”陆炎站起身，两步走到边上，松开长矛，将其插入武器堆里，皱眉看着来人。
　　“我都闲了这么长时间了，想松松筋骨。”董昊笑了笑，不以为然。
　　“你是看不过我手下的兵受苦受累，担忧他们上阵杀敌比过你吧。”瞥了一眼对方手里握着的剑，陆炎低下头看着地上的沙土。
　　“南巡将军不在，骠骑将军也不在。”董昊走近了几步，声音平缓了许多，他看着陆炎的脸。
　　“他们是不是在商议攻打泊来之国的事情？”董昊眼中有光，期望的看向陆炎。
　　“不知。”陆炎摇头，这等机密事情，他又不在南巡将军身边，怎么会知道。
　　“你要是跟在骠骑将军身边，说不准就知道了。”陆炎说。
　　可惜的是，董昊伤势太严重了，必须得休息，功劳虽然大，也值得提拔，但是时间一久，就容易让人忘却。
　　“你怎么想着招募个新兵，看起来也不像个好苗子。”董昊瞥了两眼不远处的秋水，对方已经跌倒在地上不止一次了，他踢了踢脚下的泥土，看着自己靴子上的脏污的那一块被模糊，皱起了眉。
　　“有用。”陆炎伸手拿过董昊手中的剑，往一边走去，走了两步，他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董昊。
　　“没事别来找我。”
　　董昊没说话，他看着陆炎的背影，迷惑他的行为。
　　什么意思？
　　帮他建功立业出谋划策的是陆炎，现在反过来撇清关系的也是陆炎……
　　董昊搞不懂陆炎的想法，但不代表他理解不了这显而易见的意味，所以，他应该听从陆炎的，少接近陆炎。
　　“校尉，我歇会儿！”跌坐在地上的人才站起身，接过一边的人的水壶喝了两口，抬头就看到陆炎拿着剑走过来，吓得推后了两步。
　　“你还有你，过来。”苏然抬头看着正在训练中的那堆人，随手指了指。
　　“陪校尉练练。”苏然说完就转身，转身就拔腿跑，等陆炎抬头的时候，已经没人影了。
　　“呵，我是要吃了他吗？”陆炎冷笑，看向一边走过来的两个士兵。
　　陆炎打人是真的痛，但是年龄摆在那里，他年纪不大，身高也不够，所以跟别人打起来的时候，其实是处于劣势的。
　　所以等到南巡将军回来的时候，陆炎伤痕累累的躺在地上。
　　“这是在做什么？”南巡将军看着陆炎，习惯性的关心了一句。
　　“训练。”陆炎回答。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腰间被割破的衣服，露出来的皮肤是伤口下才长出的嫩肉，现在又被划开，这次应该要留下疤痕了。
　　“你这不是胡闹吗？先回去养身体。”南巡将军看了两眼，勃然大怒，只是丢下两句，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若是没有同甘共苦过，南巡将军倒是想直接无视自己看到了的，陆炎是他必须舍弃的一颗棋子，再有价值，再多患难与共，再不舍，他也承担不起提拔他的风险。
　　就像萧山，在皇帝心里头是根刺。
　　陆炎眯了眯眼，一只手里还握着手中的矛。
　　“校尉，你要不回去先休息吧。”苏然看着陆炎脸色不好，劝到。这军营里头皆为陆炎所折服，可不是因为他打架凶猛，而是因为其剿匪的时候，能力不俗，又不惧生死。
　　“嗯。”陆炎应了一声。
　　这世上的事情，哪有这么轻易的，即便他对南巡将军推心置腹，也不过换来一句不痛不痒的关怀，世人皆为利益忙碌奔波，为了阖家性命提心吊胆，生死之交的好友，他此生大概都难以相逢了。
　　就是有，他现在也不敢去认识啊。
　　陆炎握着将手里的矛递给苏然，对方接过转身就放在一边。
　　苏然是他手下的百夫长，年长他两岁，但浑身上下一股子的不驯，这让他想起自己的从前。
　　如果他没有重新走这一朝，也该是这幅模样。
　　“校尉，这两日你去哪儿逍遥快活了？”苏然跟在他身后，好奇的问，军营里头无所事事，天天除却训练还是训练，若是前几天上头说要上战场，苏然倒是想好好训练，可是这都过去这么久了，上头也没半点消息，看来战事一时半会儿是没戏了。
　　“知道的多了，你的命就短了。”陆炎瞥了一眼苏然，苏然性子耿直，行事作风全然无拘无束，所以，他上一辈子，死的很早。
　　在围剿山贼的时候，就死了。
　　但是苏然运气好，遇到了他。他救苏然，顺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不过是不想看到自己的兄弟再一次死在自己身边罢了，他选择了一条艰辛的道路，而他的兄弟们，完全无法理解。
　　不如选择一个将死之人，这样，用起来才不会愧疚。
　　“你去训练。”陆炎对苏然说。
　　“校尉我歇会儿啊，我这才练了…”苏然坐在陆炎办公的椅子上，作为校尉，陆炎的房间比起普通侍卫来，多了一桌一椅，陆炎向来没什么架子，这也就便宜了他麾下众人，每次到了他的住处，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出入如自家大门。
　　“快去！”陆炎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声音冷了几分。
　　苏然不敢忤逆陆炎，只能悻悻的站起身，悲伤的往外走去。
　　陆炎看着他的背影，他们要主动出击，自然是要勤加练习，苏然此人，行事莽撞，但是忠心不二，能做个个冲锋陷阵的武将。
　　前提是，他得训练好才行。
　　十年磨一剑，战场之上，陆炎不希望任何一个跟着自己冲锋陷阵的人倒下。
　　陆炎看着苏然走远了，脱下上衣，蹲下身从床底摸出一个罐子，那是药酒，专治战场上受的伤，军中有医，但是军人不拘小节，这些外伤大多都是拿了药酒擦擦。这是从前的老方子，泡酒的药材漫山遍野，所以大多数南域子弟，都会备上一罐。
　　只是，陆炎深知这个药酒并没有什么作用，诚然，那山中的草药是有止血的功效，但是这般浸泡，功效早已渐渐退却，几近于无。
　　但是陆炎习惯了这股药草的味道，虽然不能缓解身上的伤痛，但是可以让他安眠，闻到这股味道，他可以清晰的想起前世逝去的兄弟们的面容，少年雄姿英发，一腔热血，然后是倒下的身影。
　　他站起身，将门关了起来，决定躺在床上睡一觉。
　　睡眠，是军中人们最好的医者。
　　陆炎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用午膳的时辰，即便他是校尉，除非是因公而没有用膳，否则，就只能像他现在这样，饿着肚子，坐在椅子上。
　　“大哥，这不是个好苗子。”肖川是个百夫长，因其循规蹈矩，做事不拘一格，所以教导新兵入伍训练的责任，陆炎一直都是交给他做的。
　　“为什么要收这样一个废材，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咱们营里头，煮饭那个女伙夫都比他劲儿大。”肖川坐在陆炎椅子上，发泄着自己的不满，倒不是他嫌弃秋水，而是陆炎向来眼光不错，回回挑选入伍的新兵，都是百里挑一的人才，可是这次这个秋水，简直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把他留下来，训练的时候照顾着点。”陆炎自然知道秋水的天赋不行，又因为常年练舞的原因，基本上就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主儿，从前有他多加照拂，自然是没人敢动他，但是现在一切靠他自己，会是什么结果，陆炎也不敢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