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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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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炎是第二日去找的秋水,彼时他正端着药,一勺一勺的喂给他病床上的老母亲。
他不认识这位老坊主,但是有所耳闻。
她年轻时也曾名动四方,引南域将士为其折腰,可她时运不好,偏偏看上了那个来南域巡查的士兵,那人与他的身世倒是类似,同样是官宦子弟,同样是远调南域,只是那个人受训完了便回了京城,在那个人眼中,归去坊的女子,大抵和妓子并没有区别。
陆炎记得那个人,如今官职不高,是库部主事,尽处理些兵部闲杂事情,听闻还是靠祖辈荫庇上去的。
秋水和他父子相认的时候,已经是个麾下几千人的小将了,并不低于其父。
“大人,您来了。”老坊主推开秋水的药,挣扎着下了床榻。
“你收拾好了吗?”陆炎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然后扭头看向秋水。
“安排好了。”秋水点头。她的母亲毕竟是土生土长的南域人,虽然病入膏肓,但是只要给钱,还是能好到愿意尽心照料的人。
屋子有三间房,一间厨房,一间是练舞的屋子,他和母亲共处一室,中间用一个厚实的柜子和竹编的屏风隔开,这时候屏风挪开一个角落,看得见里面的一切,秋水抬头,发现陆炎还在看着自己,他看向自己放在隔间的包裹,走了过去,拿了起来。
“走吧。”秋水甚至都没有看自己母亲一眼,就说。
陆炎看了一眼老坊主,对方看着自己的药,面容悲伤,但是一句话也没。
于她而言,军营确实是个好地方,那儿人多,有都是年轻小伙,朝气蓬勃,总比和她住在一起,死气沉沉好的多。
“你先跟你母亲说几句吧,不着急。”陆炎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秋水,说。
这一走,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秋水没有犹豫,扭头就进去了。
陆炎站在门口,留给两母子的道别时间,他看着秋水家屋旁的菜地,种了一片菜肴,但是因为疏于打理,跟杂草没什么区别。
门口走过来一个小姑娘,生的娇小可爱,梳了两个大辫子,看上去才十三四岁,她拎着一个篮子,走到门口。
“大娘,我来给您送饭啦。”小姑娘看着陆炎站在门口,愣了愣,犹豫了片刻,才喊出声。
陆炎没理她,走到一边不知道有何作用的石头边,坐了下来。
“我娘,拜托你了。”秋水背着自己的包裹,看着站在门口的少女,低声说。
“没事,当年我出生,是大娘帮忙的呀,哥哥何须拜托二字,再说我们家,可是收了哥哥的钱财。”少女微眯着眼睛,笑起来像一只狡黠的狐狸,活泼可爱。
“我先走了。”秋水最后看了一眼自家的木门,转身离开。
陆炎这才抬眸看了一眼那个少女,他前世并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现在倒是知道了,不过,好像跟他没什么关系。
这位老坊主是死是活,如今他是一点都不想插手了。
费心费力。
“我手下,有五百人,若是你来,便只能成为其中之一。”陆炎说。
豫章离军营很远,自然是要借用豫章的马驹才行。
陆炎以为自己会像来时一般,费点波折,毕竟这会儿他回去多带了一个人,但是没想到,对方看到他直接就让他领走了。
事出必有因,陆炎深知这一点。
他看着对方的笑脸,在城门外,下了马。
“怎么了?”秋水疑惑的看着正在绕着马匹一圈的陆炎。
“我前些日子得罪了个人,这会儿在报复我呢。”陆炎捡了块石头,蹲下身,将马拴在一边的路上,出城的时候,他没有检查这匹马,是不能在豫章撕破脸,毕竟他才从守官那里拿了秋水的征集令。
一般情况下,士兵的征集令是由中央发出指令,下方上报,然后上头同意了才可征集,这是数量上绝对的限制。
地方军队,每地有限额,必须在一定数量之内,而陆炎动用了这个限额,这件事情虽然大家默认了,但是摊开来说,就是打官员们的脸。
两地之间管理马匹的人,向来是旧相识,他出城的时候得罪过的人,这会儿就报应回来了。
“这马有什么问题吗?”秋水作为一个舞坊长大的人,虽为男子会骑射,可是自然不如陆炎了解。
“马掌断了一只。”陆炎抬眸看向秋水。
马掌有一只跌落,那么马儿就跑不起来,跛脚的马儿快慢是其次,若是跌了,腿断了,那他可就难过了。
“那,我去城中为你买个铁掌?”秋水问,这个方法其实不大可能,毕竟秋水的征集令进了城,再想出来,就得拿到通牒才行,但那时,他已经进了军营,怎么可能再出来。
“这马不能骑了。”陆炎想了想,决定自己解决这件事情,铁掌不过是小事,不过是想让他回去途中出个意外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花点银子就解决的事情,并没有多重要,但是骑马过程中的马匹出了意外,骑马的人是最容易受伤的。
陆炎看着那个跛脚的马蹄,叹了口气。
马匹必须带回去,但是骑着这匹马上路显然是不安全的。
“我和你同骑一匹马。”陆炎摸了摸。
秋水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陆炎比他小,说白了还是个少年,两人同骑,并没有什么问题。
秋水琢磨了一下自己这匹马,作为男子他会骑术,但作为秀坊的男子,秋水对马,一窍不通。
“你这匹马没什么问题。”仿佛知道他早顾虑什么,陆炎说。
“如果这匹马半路跌断了腿,怎么办?”秋水有些顾虑,陆炎明显不想事情闹大,所以才选择在豫章忍气吞声。
“断了就断了。”它就是死了,那也没什么,豫章乃是萧山的地盘,他没胆子在豫章闹,可是到了丰阳,他就无所畏惧了。
丰阳,是他的主战场。
泊来之国,也是他的囊中之物。
秋水留着也没什么,他没必要去报复一个一无所知的人,就像汐悦一样,他要留着秋水提醒自己,不能再在陶洛水面前露馅了。
秋水猜测没错,到了半路,那匹马驹直接倒地了,不仅如此,还口吐白沫。
秋水惶恐不安的跟在陆炎身后,虽然他年纪大一些,可是深知,军中马驹可比人命值钱多了,若是折损一匹,那真的只有以死谢罪了。
两个人拖着一匹死气沉沉的马,走了足足三个时辰,才抵达丰阳。
“我们怎么处置这匹马?”秋水看着城楼,问。
“还没死透。”陆炎看着马,缓缓开口。
“那有什么用,你不怕死吗?”秋水难得气急败坏了一次,这样的罪责,难道他要一个人踏上军营?
“没有死,如何定罪?”陆炎嗤笑一声,拖着马往城里走。
管理马驹的官员,位于城门口马厩,过城门可不是他检查的。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陆炎问秋水,对方迷茫的摇头,他只好自己抬头,看着天色估摸时间。
“应该还未过午时。”
“走吧。”陆炎说。
“陆炎?”清朗的嗓音从耳畔传来,秋水是第一个抬头的,站在城门口检查的有三人,站在后头看着前面两个检查的,是个容貌俊郎男子。
“你怎么在这儿?”陶前疑惑不解的看向陆炎,按道理,对方应该在军营才对。
“我去招募了一个新兵,昨夜死了几个人。”陆炎说。
“这马怎么回事?”这个话题自然不能继续下去,陶前看着陆炎身后制作的板车,上头的马躺着,嘴边的白沫早就没了,鼻翼沉重的呼吸着,倒是看不出哪里不对。
“我从豫章取了马,到半路的时候突然倒地了,就拖过来了,你要是方便就替我交给马监,我要去登记新兵。”陆炎说的面不改色,看不出一丁点知情。
秋水不是傻的,他诚惶诚恐的低下头,不敢泄露一丝情绪。
“改天请你喝酒。”陆炎将手里的文书摊开,递给陶前看,因为他们在谈话,本来检查的两个守卫规规矩矩的站在一边,给其他人行人检查。
“没问题。”陶前看着陆炎手里的文件,下意识的点头,再抬头的时候就看着陆炎收回了文件,带着人转身离开。
“额……”陶前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一边一站一躺的两匹马,按了按额头,认命的叫手下的人去收拾。
去的如果是南巡将军手下任何一个校尉,事情都不会那么好解决,可是去的是陶前,马监就不敢多言了。
陆炎是随南巡将军来南域的,在马监眼里,说白了就是个新兵,即便是校尉,那也是仗着家世独揽功劳的无能之辈,南域离京城遥远,鞭长莫及,就算是刁难,也没人敢说什么。
但陶前,他是不敢得罪的。
南域不大,最上头的是骠骑将军,他身兼数职,不仅掌握了南域的兵权,还掌控者南域的政权,陶前便是其麾下最出色的人才,容颜俊郎,武艺骑术皆出彩,又有一个温柔善良的姐姐,最关键的是,他是骠骑将军钦定了的女婿。
马监笑眯眯的将陶前请进自己办公的房间,让身后的下人将院子里的马拖出去。
“陶校尉喝什么茶?”马监姓季,往前三代都是养马的,所以,这个位置他做的很稳。
“老季呀,你不能仗着他们是新来的,就总拿些有毛病的马给他们呀。”陶前找了个位置坐下,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去泡茶,语重心长的开口。
他年纪不大,比起马监还要小个七八岁,但是他这么开口,却是完全没问题的,因为他也是军中的老人了。
“这可不是我给他的。”季马监知道瞒不了,但是他的面子绝对不能落下,所以他辩解了一句。
“陆炎是南巡将军跟前说的上话的人,他要是半路出了点什么事情,你肯定是躲不掉的。”陶前语气低了些,显然是为了避开门口的人,这话有点点醒的意思。
“他不过一介新兵,哪来那么大能耐,再说了我查探过,他这次去丰阳,根本就没有上头的允许。”马监给陶前倒了一杯茶,但是话语里却是满满的不赞同。
“他还没进南域的时候,就跟着南巡将军去剿了匪,南疆不必南域,那地界什么毒虫都是有的,他愣是将那个寨子里的人给清剿了干净,因为他没有居功,不然这会儿他就该会京受封了。”陶前接过茶水,看着马监一脸迷茫,就知道他对此事一无所知。
“这事可不是我浑说,军营里头的人都知道,这么大的功劳,南巡将军怕是早将他作心腹培养着了,你倒好,给他用马,还藏着掖着。”陶前没有喝一口茶水,站起了身。
“我这醒也给你提了,就先走了。”
季马监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身影,半信半疑的端起茶水,自己喝了两口。
按道理说,他虽然官职小,可是在这个位置上这么多年,消息也该灵通呀。
怎么这件事情,他听都没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