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杨朝雨 ...
-
列车员推着小车走过来,上面放着许多饮料和零食,其中还有几盒变冷的盒饭,是上一轮卖剩下的,价格也从三四十跌到十几块,不过杨朝雨并没有胃口去吃那些。列车员从杨朝雨身边经过的时候,杨朝雨叫住了他。
杨朝雨总得吃点什么,但放眼看去,几乎没有什么东西杨朝雨有食欲。列车员小声催促:“女士,请快点选择好吗?”
杨朝雨抬头仰望列车员,他竟然长着席望舒的模样,杨朝雨大吃一惊,眨了眨眼,才发现是自己看错了,——不过是一时的错觉。杨朝雨买了一瓶八宝粥,坐在窗子旁开始喝起来,最近她竟然看错人,将别人都看成席望舒,甚至坐下对面那个母亲怀里哭闹的小婴儿都长着一张席望舒的脸。
杨朝雨用勺子舀了一口,吃了一半就吃不下去了,她实在半点胃口都没有,如果问她现在想吃什么,那最好是一些冰凉的东西,比如冷饮,她想起了大一时和何莉在甜品店吃冰淇淋的时光,算了,还是别想这些为妙。
她坐在车窗旁,看着窗外惨淡的夜色,几枝伸出来的树枝簇拥在车窗上,火车往前行驶,那些树叶在车窗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杨朝雨轻轻叹了一口气,她手机还是关机状态,没有联系任何人,。
无数次她想拿出手机,不是去看是否有人联系她,而是至少在漫漫长途中能够用手机消遣解闷,幸好还有明稀。明稀这时候坐在杨朝雨大腿上,按照规定是不可以的,但现在并不是旺季,乘客鲜少,杨朝雨旁边除了一个带娃的中年妇女,没有他人,所以列车员经过的时候,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明稀好像很憔悴,它疲惫地趴在杨朝雨腿上,几块狗饼干也只是嗅几下而已。
杨朝雨感觉自己也很累了,一直坐到天亮。火车终于驶入终点站,杨朝雨背着淡蓝色的双肩包,手里抱着明稀,重新踏上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故乡。走出火车站那一刻,她仿佛感觉所有的事情都像上辈子一样,不过真相是那些事发生在昨日,而且要用很长一段时间去淡忘。
杨朝雨已经拿到毕业证和学位证,在家乡找份工作也不是难事,只是本来找好的工作——那家影视公司的字幕翻译,杨朝雨看来是无望了。回到家门口,或许会撞见回家来看看的父亲,但也姿势或许,就算现在看见他,杨朝雨也不会原谅他。
打开门,一切如旧,和自己返校那天并不差别。如果非要说的话,灰尘更多了,墙角的蛛网也更多了,杨朝雨没有勇气在房间里久留,她走到外面,开始寻找工作。
她在附近的一家图书馆溜达,里面有电脑,供人检索图书。杨朝雨连接外网,开始寻找各种职位,以前工作地点是学校所在的城市,现在换成了故乡,故乡所在地并没有学校那边繁荣,合心意的工作职位少得可怜,杨朝雨能够申请的更是凤毛麟角,再算上这些公司是否能看上杨朝雨百分比,那么杨朝雨能够得到心仪工作的机率微乎其微。
从图书馆出来,天色已经大黑,明稀终于恢复了以往的活力,蹦到绿化带里啃食一棵才长出嫩芽的小榕树,杨朝雨在转角看到那家清吧,杨朝雨低身抱起明稀,走进清吧。
这儿的装横并没有改变,杨朝雨径直走到吧台,和调酒师要了一杯金青柠。调酒师还是老样子,甚至都没有认出杨朝雨,杨朝雨不过是他几个月前的一个顾客而已。调酒师将酒递给杨朝雨,却认出了明稀。“这条狗似曾相识啊。”调酒师抬头打量着杨朝雨。“你也似曾相识。”
“故人啊。”杨朝雨淡淡啜饮一口,“我曾经来过。”
调酒师一拍脑门。“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个和男朋友吵架然后在这里哭得泪流满面的那个女生嘛,最后一通电话就好了。”
杨朝雨听到“男朋友”三个字时,感觉心口一阵扎痛感,之后便是空落落的无助。那时候是父亲离家出走,自己心情不好才来的,杨朝雨现在能做的只是不停地啜饮啜饮。清吧里放着M2M的《the day your went away》,杨朝雨感觉自己再没听过比这还难听的歌。
“你和他又吵架了?”调酒师研究着杨朝雨的表情,“小情侣就是矫情事多。”
杨朝雨瞪了他一眼。“你结婚了吗?”
调酒师亮出手上的戒指。“去年十月份结婚的,恋爱五年。”
“我只是做个假设,”杨朝雨将明稀放到地上,“如果你老婆和你结婚的初衷非常不好,甚至只是玩玩,你会怎么办比如说,你现在得知,你老婆之所以和你结婚,是因为你非常有钱。”
“我现在和她非常幸福,不仅如此,我们互相爱着。”
杨朝雨冷笑道:“看吧,你根本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不是矫情了吧,你自己都避而不答。”
调酒师说:“究竟是我避而不答,还是你充耳不闻。我说现在,我只看现在,不看以前。尽管她以前因为钱才嫁给我,但我和她现在非常幸福,为什么要本末倒置去追究以前的事。”
“你这样只是装聋作哑哄骗自己。”杨朝雨嗤之以鼻,杯里的酒已经喝光了。
调酒师说:“终有一天,你会做出和我一样的决定。”
杨朝雨打心眼觉得调酒师蛮搞笑的,估计在他心里,自己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女生,杨朝雨讨厌他说话时年长的优越感,无论如何,杨朝雨都不会回头,不会和席望舒死灰复燃,他们已经结束了。
杨朝雨以前不嫩理解那些主动分手却还难过得如丧考妣的人,现在她算是亲身体验一把了,她也是迫不得已,她真的希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自己没有拜托方旭去问那件事,自己永远永远蒙在鼓里,活在梦里。
在想什么呢!杨朝雨在心里咒骂自己,太不争气了。杨朝雨抱着狗回到房里,看着空落的房子,她几乎想逃离。启动手机,迎面便是一大堆短信电话。
杨朝雨只是为了让人事部的人方便联系自己找工作而已,绝对不接他们的电话。杨朝雨一一删除未接来电,不管是谁的,看到最后一通未接来电时,杨朝雨突然有些犹豫了。
他是不曾牵扯进来的人,亦是陪伴杨朝雨四年的人,是杨朝雨能够敞开心扉的人,杨朝雨觉得自己一声不响离开,招呼都没和黄泽打一个,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没把他当回事?杨朝雨准备给黄泽打过去,但瞬间她将这个主意扔进了垃圾桶。
黄泽知道这些破事以后,肯定会找席望舒的麻烦,就算嘴上答应不去,肯定也会行动。杨朝雨要和席望舒断个一干二净,就不能和他倾诉这些事。
杨朝雨趴在窗台上,望着外面漆黑的云层卷动,高塔发出耀眼寒冷的白光,她突然想,席望舒会来这儿找她吗?他知道自己的家庭住址啊,在一个大雨倾盆的晚上,他是否会在楼下高声喊着自己的名字?
杨朝雨必须离开这儿,如果他没有来找自己,自己会期望他来寻找自己,如果他来了,自己又不能原谅他,这是个两难的处境,解决之法就是离开。
杨朝雨将为数不多的行李打包好,一阵困倦袭来,她还是明天再整理好了,要去哪个城市生活也没打算,杨朝雨准备把这些麻烦事都留到明天再做。
杨朝雨躺在床上,脑海中不自觉想起何莉。她想起何莉答应去海边,在海边和席望舒的对话;她想起何莉将方旭的画扔进垃圾桶,奇怪的是,何莉并不讨厌那张画,因为后来方旭画了一张新的送她,何莉还把那张画夹在她最爱的一本书里;杨朝雨突然想起何莉跟她说的那番话。
“真相不是突然浮出水面的,之前就有蛛丝马迹可寻,不过要么你视而不见,要么你愚不可及。”
杨朝雨从床上爬起来,自己怎么蠢到对这么明显的事情都视而不见,杨朝雨必须给方旭打个电话,这件事不可以留到明天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