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恋歌》司马葵

46、要塞保卫战（六）

　　方铭在控制台前奋笔疾书，不断修正早先写好的作战方案。地面战与舰队战差别很大，更多的判断需要交给作战小队的分队长去决定，因而更灵活，预设的部分也更少。他用了七分钟就完善好全部方案，并且发送到指挥系统。

　　部署完毕，关掉操作台上的通讯器，坐回到指挥席上，目光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副官。

　　柳瞳双眼炯炯有神：“指挥官阁下，我也想加入地面战！”

　　方铭眨眨眼，对她这句话并不意外：“你是我的副官，去地面战干什么？”

　　“你把全舰队的生化人都编入作战队伍了。可是那些生化人原本只是陪练用，没有真的加入过实战。舰队里谁也没有指挥经验，对它们也没有足够了解。你难道不需要一个对生化人有充分了解的行动队长来指挥吗？”

　　“哦？你说的这个行动队长是……？”

　　柳瞳挺起胸膛：“当然就是我了！”

　　方铭差点笑出声：“你是有多想上阵立功啊？”

　　意图被拆穿，柳瞳瘪了瘪嘴：“不让就算了……”

　　如此轻易放弃的态度，让方铭反倒意外起来：“咦？你之前不是很坚持吗？打晕战友、冒名顶替，想尽一切办法都要到一线去……”

　　“哎呀，以前的事情能不能就别提啦？”柳瞳尴尬极了，“真不知道你是个这么爱翻旧账的人。”

　　方铭看着她，眼里全是笑意，似乎对她羞愧到满脸通红的表情也非常满意。

　　“你要是不让我去，我就不去了。”

　　“……能忍得住？”

　　“嗯。”柳瞳认真地点头，“你要是命令的话，我就不走了。”

　　“……”

　　她重复着那天在禁闭室里，他说过的话：“军令不可违。”

　　方铭从指挥席上起身走到副官面前。他从她手中拿过平板电脑，打开加拉哈德舰载人员安排那一页，并从中替换掉一个登陆作战小队指挥者的位置：“本来以为你会……更激烈一点要求一定要去呢。电磁干扰期间指挥系统很难运转，以你的脾气肯定闲不住，要为胜利发光发热。就算不是争取登陆作战，也至少该争取开个战斗机出去给母舰护航什么的。真没想到……今天竟然这么懂事。”

　　柳瞳惊讶得瞪着眼睛——她真就是这么想的，只是到了最后，不要给长官添麻烦的心理最终占了上风。

　　“这么看来，反倒是我小气了。”方铭把平板电脑还给副官，“你就去这里发光发热吧。”

　　“这是……由生化人组成的作战小队！？”柳瞳惊喜万分，立正敬礼，“是！遵命！”

　　全息地图上代表己方舰队的三角阵型向目标位置全速航行，与敌舰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舰桥一层和二层的官兵们也早已收敛了小胜的情绪，准备迎接即将来临的激战。四周一片肃穆，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柳瞳敬礼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却见方铭突然靠近过来。下一秒，她被拥入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

　　三层舰桥本来人就不多，参谋们又都被留在了要塞的指挥中心，现在只剩下舰队指挥官和副官两人，算是独处时间。柳瞳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毫无准备，疯狂跳动的心脏就快从嘴里蹦出来了。方铭的体温透过柔软的军服上衣传来，心跳声和他的人一样安稳有序。柳瞳闻到一阵淡淡的香气。墨香？果香？还是别的什么？……总之浸透着与战场完全不符的气息，更令她欲罢不能，惊喜却也惶恐。

　　这个拥抱只持续了短短几秒。直到方铭放开手，柳瞳的脸已经不能更红了。

　　“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指挥官的脸色没有半点变化。半眯着的双眼像是在欣赏她的窘态，“如果实在太危险，可以放弃任务。我安排了四个平行小队，只要有一队能守住防线就够了，胜败不在你一个人。”

　　“……我明白。”

　　“还有，你的小队里全部都是生化人。和你完全不同，它们是没有生命的。”方铭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双眼一直在与柳瞳对视，“如果真遇上什么突发情况，该舍弃就要舍弃。懂吗？”

　　“嗯！”柳瞳回望他，以最深情的方式。就算喜欢没有机会说出口，就算方铭在意的只是她的能力，就算身为皇子他最终还是会与贵族宗亲的大小姐结为连理，她也不觉得后悔。看着那如烟如墨般的双眼，她笃信地说道：“只要你相信，我是活着的，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两军相遇，炮击战开始。电磁干扰覆盖了整片空域，敌我双方的舰船之间都已失去联系。

　　柳瞳后退一步，把平板电脑放在身旁的操作台上：“指挥官阁下，我一定活着回来，不会死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说到做到。”说完这些，她敬礼转身，朝通往舰桥一层的楼梯跑去。而也就是在这一刻，阴沉嘶哑的声音再次在脑中响起——杀了他。

　　柳瞳倒抽一口冷气，抓住身边的楼梯扶手停了几秒。怎么回事？她茫然地张望——谁在说话？

　　——杀了他！

　　然而舰桥三层没有别人，方铭已经又坐回到指挥席上。

　　柳瞳使劲拍拍脑袋。这么多次产生幻听实在太奇怪了……难道又是中了什么病毒吗？等这次仗打完了得找人检查一下。

　　激战在即，接下来的事情也不及多想了。她以最快速度冲到机库旁边的准备室，穿上装甲服，拉开武器柜——哎呀，这奎爷的斧子么？合金手柄版……想了想，拿出来背在背上，心里美美的。看到旁边的枪和弹匣，顺手也抄了一套。装甲服的腰带和背后都有收纳武器的金属搭扣，非常方便。

　　“变身劳拉！”柳瞳大喊一声，豪放地踹开准备室的窄门。

　　就听门外“哎呦”一声，门板好像是打到什么人了……她连忙拽了一下门把手，闪身站到外面走道上，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人，不是故意的……”

　　被撞了的人郁闷地捂着鼻子：“劳拉是谁？”

　　在看清了这个人的容貌之后，柳瞳惊道：“泉上尉？”

　　泉朔风放下手，指了指肩膀——忽然发现驾驶服上没有肩章，尴尬地耸着肩解释道：“我现在是少校了。”

　　“喔……喔！恭喜恭喜！”柳瞳回身关上准备室的门，快速往机库那边走，“我还要执行任务，先走一步。”

　　泉从后面追上来：“真巧，我也是这个方向。柳中尉执行什么任务？”

　　“T73区域登陆作战。”

　　“哎呀？这次不是违令出击了？”

　　“当然不是！天天违令出击，你以为我有多皮啊？”

　　“哈哈……”

　　“泉少校，我现在已经是遵纪守法的模范士兵了！是奉指挥官阁下的命令参加登陆作战的。可不要乱给我扣违纪的帽子……”

　　“那不敢。”泉朔风把双手抱在脑袋后面，吊儿郎当地，“让我猜猜，柳中尉在本次作战搭乘的登陆艇编号是不是7X9141？”

　　柳瞳脚步顿了顿，惊讶地看过去：“你怎么知道？”

　　“除你以外，小队其他成员都是生化人吧？”

　　“……对。”

　　“真是的，完全在开小灶嘛。”

　　说到这里的时候两人已经走进机库，战机引擎的轰鸣声夹杂着燥热气流迎面扑来。柳瞳和泉朔风都穿着太空用的装束，只是都没戴头盔。热风吹来，两人都不忍不住合了合眼，缓解一下眼球被吹袭的疼痛。

　　“开小灶是什么意思？”柳瞳想用手背擦擦渗汗的额角，却只能感受到装甲服指尖合成树脂的触感。胶皮似的，极为不适。

　　“生化人成本很高，一艘船上搭载的数量并不多。我看其他登陆小队最多配两个，只有你这一队配了六个。不是特别关照是什么？”

　　“……”柳瞳一时失语。

　　代替指挥官委派任务的时候，这些信息她都是经手的，只是当时没仔细琢磨过这些安排都是什么意思。现在忽然被指出这一点，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说辞，只能装傻笑笑。

　　好在登陆艇离机库入口不远。她逃也似的飞奔到舱门下，一跃冲进上进舱的斜坡。后舱正对入口左右各一排座位，柳瞳从斜坡从上来，视线低，只能看到两排穿着装甲服的细腿。看来这一舱人除她以外都已到齐。她最后转身朝远处的泉朔风，朝他竖个大拇哥表示自己要出发了，就见后者扭头竟向登陆艇的驾驶舱走去。

　　“你……！”柳瞳惊得大喊，“你这是去哪儿？”

　　“送你下去。”泉朔风头也不回，背对着她潇洒地摆手。

　　这次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能从这种不正常的安排里感受到指挥官阁下堂而皇之的偏心……最优秀的驾驶员，而且还欠过柳瞳好大一个人情，被分派来给她开登陆艇。这种待遇毫无疑问，就是偏袒。

　　柳瞳黯然摘下背后的重剑，竖起来立在舱门口的武器支架上。

　　“既然如此……那就更要做出点成绩给他们看看了！”她暗下决心，“我是凭自己本事战斗，可不能让那个花花公子以为我是走后门的！”

　　说完这句，她昂首挺胸，毅然决然往舱内走去。舱门在身后关上，一片漆黑之中亮起两列顶灯。两排六个生化人齐刷刷转过脸来，六张复制黏贴一样跟她一模一样的脸孔面无表情。

　　“啊——”柳瞳掩面哀嚎，“果然还是好惊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