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恋歌》司马葵

45、要塞保卫战（五）

　　“炮门全开，炮击坐标——219.30.195！”

　　相同的一句话在200艘帝国战舰中不断被重复着。帝国每一艘战舰的动作都完全一致，大大小小各种型号的主炮从舰身里探出，黑洞洞的炮口瞄准那唯一的坐标。

　　“主炮发射！”
　　“炮击开始！”
　　“上啊，全力炮击！”

　　各种语气、各种声线、各种情绪、各种腔调。因为电磁干扰的缘故，这些话语无法在通讯系统里交融，但它们却化作一道道炮光，在同盟第四舰队的舰阵中交于一点。

　　为了保护舰队正中央的超远距离光炮，同盟舰队前半部分的战舰像遇到危险河豚一样，鼓胀起大量的镜面防壁挡在帝国舰队的炮击路径上。用光学影像投射到地图，敌军的战舰就像一群光洁剔透的肥皂泡，密集紧凑地挨在一起，挡在光炮前面。

　　然而这样的举动在帝国舰队暴风骤雨般的炮击面前显得杯水车薪。帝国舰队的炮弹犹如一根根钢针，轻而易举就刺破了这些肥皂泡，准确命中严加保护的光炮本体。

　　方铭指挥的炮击战可不止是倾泻弹药那么简单，他制定的炮击术可以说是将战技与科技结合一处的战争艺术。这种被他称为“混合炮击”的战术是他独创的，建立在对200艘战舰所有舰炮的精细了解之上。

　　在战斗中执行一点突破的时候，优秀的指挥官会要求舰队所有战舰使用同样波长的光炮，以求炮击之间的相互干扰降到最小、并在同一时间命中目标。方铭的意图却与这一点完全背道而驰，他命令舰队使用大量不同类型的炮弹交替发射，让这些炮弹相互影响、相互增幅，最终达到了破坏力相乘甚至乘方的效果。因而整个舰队只需要使用少量炮弹，就能轻而易举地突破只对光束类主炮有最佳防御效果的镜面防壁群。

　　这种原理说来简单，大部分的指挥官却无法拿来就用。一则以他们的精力，光是指挥舰队移动和作战就已经是筋疲力尽，根本没有多余的能量和热情投入到对舰炮的研究上；二则大部分的指挥官都把技术军官当顾问来用，很少有像方铭这样待笙博士如好友，事事放低身段咨询的。投入的精力不成正比，那最终的结果自然也就完全不同。

　　于是，帝国和同盟双方的舰队又一次在战场上见到了奇迹般的场面——那是对于大部分士兵来说，征战沙场一辈子都见不到如此奇景。过度充能之后被撕裂解体的超级光炮，迸发出炽热到近乎透明的白光，星辰黯淡的宇宙里像是被忽然打开了一盏闪光灯，一时之间亮如白昼。

　　光炮的体积相当于一艘载员3000人的宇宙母舰。内部充盈着澎湃的能量。如果将这些能量发射出去，轻易就能让半个舰队在一瞬之间化为灰烬，或是让地球上的某个小城市人间蒸发。就连蕾娜斯要塞这种堪称铜皮铁骨一般的存在，在光炮面前也不敢说自己是无敌的。此刻这枚光炮在能量全满的情况下被击碎解体，爆发出来的能量可是一焦耳也没有减少。同盟第四舰队在转瞬之间就失去了半数舰船，靠近光炮的一圈战舰更是近乎挥发一般地消失在宇宙中。剩下一半舰船都处于舰阵外围，除了雷达、导航、通信等受电磁立场影响的组建全部失灵以外，这些舰船的外表面也因为高温炙烤，而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毁。最终在舰船功能上还具备战斗能力的，仅剩三成不到。而这三成同盟舰队的指挥官，在近距离目睹了光炮爆裂这种人间惨剧之后，也无一不受到冲击，战意锐减。

　　在帝国舰队身后追击的同盟第二舰队，也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爆炸而陷入电磁干扰的麻烦之中。不仅与总旗舰坐镇的第一舰队失去联络，就连舰队内部通信也完全中断。因为缺乏临场指挥，又受到强光和电磁干扰，舰队陷入了不得不各自为战的被动局面。更有的战舰，舰桥操作员在光炮爆裂的时刻居然忘记调整主屏幕的入光亮，导致舰桥内的指挥人员因为强光照射而暂时失明，没能发出紧急制动的指令。这些失控的战舰在舰阵里横冲直撞，相互之间发生大量剐蹭，甚至还有的把体积较小的其他战舰直接撞沉，第二舰队也因此莫名奇妙地减少了近10艘舰船。

　　而对于这种场面，唯一有准备的就是方铭的舰队。这支在日后被历史学家们戏称为“六皇子亲卫队”的小型舰队，在电磁干扰、导航失灵、雷达报废、强光四射的战场上，完全遵照了指挥官阁下一早就拟定好的作战计划。所有战舰都借助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拉抬起舰身，迅速上升到了距离同盟舰队数千米以上的空域。

　　此时追击在它们身后的同盟第二舰队，因为接收不到有效的指挥，各自为战，居然有一小半舰船迎头冲进了第四舰队爆破后留下的残骸中。一时之间，同盟撞毁、撞伤的舰船数量猛增。第四舰队残余的战舰非但没有得到友军后续的救助，反而还因此遭受到了二次创伤。场面之惨烈，实在难以名状。

　　而在帝国舰队全体战舰的指挥台上，都显示出了方铭早就计划好的更新指令——俯角35度，朝219.18.108坐标位置发起全力以赴的混合炮击。

　　看到这一条，帝国的舰长们无一不是精神振奋、战意澎湃、嘴角泛起淡淡微笑。而同盟两支舰队则是遭了大殃，犹如被痛打的落水狗一般，不得不迎接暴风骤雨般铺天盖地的炮弹洗礼。

　　位于同盟第一舰队旗舰上的安德森少将，在剧烈的冲击下犹如一尊石化的雕像一样凝固在了指挥席上。这还不到半个小时，己方前去剿灭敌军的两只舰队已经近乎全灭。他像是被人一脚揣进了冰柜，周身发冷，半晌说不出话来。

　　“指挥官阁下！”同盟观测员的喊叫声救了他，“我舰队炮击已突破要塞镜面防壁及周边炮台，随时可以执行登陆作战！”

　　安德森少将在一片噩耗之中终于听到了一点点喜讯。他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样强打起精神：“不能让友军的牺牲白费！”铿锵的命令之中多了点破釜沉舟的味道，“登陆作战开始！执行S7作战计划！”

　　与同盟舰队的状况完全相反，帝国旗舰加拉哈德的舰桥正沉浸在一派欢欣鼓舞气氛中。以200艘舰船的兵力，连续击破敌军三个舰队，击破近600艘战舰。如此斐然的战绩在过去几十年的战争史中也是极为少见的。

　　“这简直就像是……就像是在重读历史啊！”

　　“那可不止！方大校指挥的舰队战根本就是在创造历史啊！日后被写入军校教科书都有可能！”一层操作台后面，两个负责汇总情报的士官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帝国舰队里，像他们这样志得意满的将士不在少数。这里很多士兵都同时参加过之前的要塞争夺战，二次见证方铭指挥之下的奇迹，这让他们的自信心也随之膨胀。然而在舰桥三层，指挥官本人却像置身于另外一个世界一样。对于副官呈上的战报只是简单看过之后就放在一旁，眼中似乎只有眼前的战略全息图，而那图上绘制的内容也从广袤的宇宙变成了要塞内部纵切的剖面。

　　“指挥官阁下，要塞指挥中心传来报告——同盟地面作战部队正在降落，落点是舰队正下方的T73区域。”柳瞳手捧一份最新的战况汇总，尽职尽责汇报道，“受到超远距离光炮的攻击影响，T73区域炮台和防御工事全毁。防御指挥官沙利克上校已经指挥作战部队前往战区迎战，但是受到电磁干扰和热波动影响，战区信号极差，现在还没有收到近战部队的战报。”

　　“我们还要多久才到达指定位置？”

　　“舰队正在以最大战速前进，预计十分钟后抵达T73区域正上方。”

　　“有点困难啊……他们也有两百艘船，要想抢登陆地点的话就必须……”

　　“必须要击败同盟最后的这支舰队吗？”

　　“就算不击败，至少也要瓦解他们的进攻力量才可以……至少要先削减对方的登陆人数。”

　　柳瞳顺着长官的目光看去，只见全息图上密布着至少十种舰队阵型。思考到如此周密的地步，恐怕在舰队刚刚起飞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构思登陆战的作战方案了。可是就算提前这么多步就开始思索解决方法，方铭到现在看上去依然没有头绪。

　　柳瞳试探着问道：“只是击败旗舰不行吗？刚刚他们发出光学信号，已经暴露了旗舰的位置……”

　　“电磁干扰。”方铭看上去已经没有余力做更多解释。只说了四个字，就又把目光放回到战区地图上。

　　不过柳瞳也已经不是第一天当方铭的副官，寥寥四个字已经足够她理解这其中的意思——因为有电磁干扰的影响，同盟舰队的地面作战部队可以说是孤军奋战，完全切断了与母舰之间的联系。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夺取蕾娜斯要塞的指挥中心和炮台控制室。控制了这两个地方，就是控制了要塞。只要降落到要塞内部，母舰的存亡就已经与这些死侍般的肉搏部队无关了。因此就算击毁了帝国舰队的旗舰也没有用，整个舰队依然会殊死顽抗，阻止同盟军从外侧发起援助。

　　“那我们不能从其他地方降落吗？”柳瞳又问，“不跟他们硬碰硬不就行了？”

　　“去指挥中心的路不止一条。他们也是有两百艘船的舰队，登陆艇有上千艘也不奇怪。看到我们降落在其他地方，他们一定会避开前进。到时候就会在整个要塞内形成游击战，局面更不好收拾了。”方铭指了指地图上的战区，“地面战一定要锁死在T73区域里，问题的关键是我们究竟能不能比对方集结到更多的地面作战部队。”

　　“更多……？”柳瞳从这番话里听到了一个很少见的词汇，“为什么是更多？如果是质量更高的部队可不可以？”

　　方铭的眼睛亮起来：“对啊……只需要更有效的人手。”他感激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副官，然后转向操作台，使用舰内指挥频道下令，“全舰队使用17号阵型，准备T73区域登陆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