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恋歌》司马葵

43、要塞保卫战（三）

　　亚空间跳跃结束后听取过四支分舰队的战损汇报，安德森少将越发坚信胜利女神都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各分舰队的旗舰都完好无损，四门巨炮也毫发无伤。这一方面要多亏幸运女神的眷顾，另一方面也说明同盟的科研水平日新月异，对于亚空间跳跃质量损失的部位计算，已经越来越精准。这次的舰队组成中，在质量损失可能性较高的位置都使用了无人机顶替。

　　“超远距离阳电子炮，装填！”

　　“能源装填完毕，随时可以发射！”

　　安德森少将举起一只手，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发射！”

　　光束从四个方向射出，巨大的能量怒涛犹如一道有型有质的光剑，从要塞主炮射程以外轰然坠落，直击镜面防壁。由能量中和磁场构成的防壁在光束的冲击下泛着波纹状的涟漪，像被投入了大块石子的湖面一样。能量激烈碰撞，功率下降后的镜面防壁无情地把多余热量传导至要塞内侧。好在要塞内部居住和生活的平民们在发现敌舰队的时刻就已经前往避难,能量护盾内侧的街道上空无一人，民宅也都是空的。然而就算是这样，这些基础设施建筑依然遭到了犹如是个微波加热一般的高温炙烤。就算光炮与护盾的接触点是在城市上空几千米的地方，散射下来的余温和光波仍然毫不留情地灼烧着地面上的一切。水泥铺成的高速路上吱吱地冒着青烟、两旁树上的枝干树叶都迅速烧焦，就连建筑物外墙的钢化玻璃都承受不住如此高温，纷纷破裂，碎片的边缘像巧克力一样融化。

　　要塞内部建筑在最初设计的时候，都考虑过要承受炮击，所以格外耐热也格外坚固。然而在超级光炮的冲击下，仍免不了像普通的民房一样毁于一旦。

　　“T73区域镜面防壁输出功率继续降低！30%……25%……”蕾娜斯要塞指挥中心，观测员满头大汗地报告，“15%……10%……镜面防壁突破！”

　　这已经是集中要塞全部能源展开的防壁，效果与一般战舰的防壁相比根本是云泥之别。在以往的战斗里，从来没有任何炮舰的攻击可以降低防壁的输出功率到50%以下。而本次的超远距离光炮，居然只用一次就击穿了护壁，结果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方铭留在指挥中心的两位参谋看着屏幕上的影像和数据，目瞪口呆。已经发生的事实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他们甚至无法做出幕僚应有的反应——对进一步战术的制定予以建议。

　　与他们两位的失态相比，反倒是方铭临走之前委以重任的徐上校临阵不惊，炮击刚一结束就迅速下令：“快汇报损毁状况！是否有人员伤亡？镜面防壁还能再次启动吗？”

　　“因为避难及时，没有平民伤亡。只有T27区域的通信塔和武器库受损，该区域共有一千名左右的士兵驻守，目前还没收到伤亡情况的反馈。”

　　“镜面防壁呢？”

　　“因为过热缘故，再度展开功率只能达到原先的30%左右。”

　　指挥中心内所有人员的心情登时跌入谷底。战前撤离的只有平民，要塞各处的防御工事里还驻扎着相当数量的官兵。如果同样的光炮再轰一发下来，那损失将会是不可估量的。

　　然而更绝望的是，这四支敌军舰队都在要塞的炮击射程外，没有任何办法可以还击。面对超远距离的进攻，蕾娜斯要塞简直如活靶子一样，只能任由宰割。战场之上真的没有比这更糟糕的局面了。

　　但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指挥中心里再度响起徐上校坚定的声音：“就算输出功率只剩下30%也没关系，再度展开镜面防壁！”他身材细瘦，声音却很有底气，“指挥官阁下说过，炮击最多两次。不论如何也要扛下来！”

　　听到这句话，指挥中心里绝望的气氛好像又有了点转机。操作台前的官兵们迅速埋头调整系统，重新展开防御工事。

　　光炮的余波消失在要塞表面，像是被巨石投入之后再度恢复平静的湖水，要塞表面重新被光学遮蔽影像覆盖。

　　安德森少将志得意满地下令：“汇报战况！”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观测员毫无底气的话语：“要塞镜面防壁突破率——87.4%，只有第三舰队击穿了要塞外壁，但破损程度不足以起降登陆用作战空艇。”

　　“什么！？”少将脸上得意的神色敛去了，“不可能！这可是超级光炮的满负荷一击，不可能只有这点损伤！给我复合战况！”

　　操作台上，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再度响起，然而结果还是不尽如人意：“复合无误。敌军要塞已经再度展开镜面防壁。”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少将急得从指挥席上站了起来，连说了三遍“不可能。他迅速喊来技术顾问质问道，“这和预计的不一样啊！怎么回事！？不是说四门光炮如果全数到场，就能一击破坏要塞的防御工事吗！？”

　　“我们没说一定能破坏啊……”技术顾问在孔武有力的安德森少将面前瑟缩了一下，强打起精神继续回道，“首席科研官阁下也说过，如果蕾娜斯要塞集中全部能源于舰队正下方的四个区域，放弃其他区域一切防守资源，是勉强可以抵御第一次炮击的……”

　　“放弃其他区域的一切防守！？”安德森少将怒吼，“这怎么可能！？除非对方知道我们的战术是‘亚空间跳跃’加‘超级光炮’！不然他们连我军的意图都不理解，怎么可能下达如此精确的……”话说到这儿，他忽然倒抽一口冷气，“难道是……我军的战术情报泄露了！？”

　　技术顾问无辜地垂下头，那神情像是在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安德森少将倒退两步坐回指挥椅上，下达命令的语气也失去了开始时的气势：“超远距离阳电子炮，再次装填！”

　　“报告长官，由于炮身过热，再装填功率只能达到原先的50%，而且再次发射后炮身就会爆炸，对我军舰队造成损伤。”情报负责人尽职尽责地汇报。

　　“那就这么干看着吗！”少将恼怒道，“装填！50%也要装填！无论如何都要拿下蕾娜斯要塞，我们没有回头这条路可选！”

　　以30%的战舰损毁作为代价跳跃到这里，四支舰队上的全体官兵也都明白指挥官阁下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如果返回的时候再使用一次亚空间跳跃，那么这次受损的可就不是充当炮灰的无人机了。

　　“超远距离阳电子炮，开始再装填！”炮击负责人迅速开始执行命令。

　　然而，他的话音还未散去，情报负责人那边就传来新的汇报：“我军第三舰队与敌军舰队进入交战状态，无法装填光炮！”

　　“敌军！？”刚刚才坐下没多久的安德森少将又一次窜了起来，“什么敌军？哪里来的敌军？”

　　“是……是蕾娜斯要塞的守军舰队……”战术联络员说道，“第三舰队传来最新消息，敌舰队借助炮击时产生的热能和电磁干扰，采用‘短程速航法则’迅速切入战圈。第三舰队处于电磁干扰之中，没能及时观测到敌军接近，被敌舰队从背后偷袭……”

　　安德森少将像是被人掴了一掌，整个人都有点懵了：“短程速航法则？”这个词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陌生。在上一次的战役里，他就曾亲眼目睹敌舰队是如何利用这种剑走偏锋的行军方式，直取神风将军的旗舰。并在完全的劣势之中迫使同盟这艘名震宇宙的总旗舰，与一艘名不见经传的铁灰色宇宙母舰展开了一对一的死斗。尽管最终的结果是帝国的宇宙航母舰桥被毁，但由“短程速航法则”带来的逆转式冲击还残留在少将的脑海深处。

　　“第三舰队旗舰失联。”与之前的报告几乎没什么间隔，战术联络员那边又说道，“初步认定被击破。”

　　帝国守备舰队的旗舰，加拉哈德舰桥三层的露台上，帝国的战术联络员语气里透着难以遮掩的喜悦：“敌军旗舰已被击破！指挥官阁下，是否要继续扫荡残余部队？”

　　方铭正专注于通盘战场的考虑，似乎根本没关注到眼前的同盟舰队已经失去战斗力。听到这句汇报的时候，脸上也没露出属下们那样雀跃的神色，只是淡淡地回问了一句：“光炮摧毁了吗？”

　　“摧毁了！”

　　“那好。让我看看……先收束阵型，各舰按自己的节奏执行逐一击破的战术，并确保随时可以以最大战速前进。对了，转向也要考虑进去……”

　　“明白！”

　　见长官关掉通讯线路，柳瞳马上就跟着汇报：“敌军第一次炮击造成损害轻微，要塞内部没有平民伤亡。只是T27区域的通信塔和武器库受损，内部一千名将士的伤亡情况尚无法统计。镜面防壁的输出功率大幅下降，再次展开大概只剩下30%的强度了。”

　　“谢谢。这才是我想听的。”

　　“那么接下来……”

　　“有了！”方铭忽然扑到全息屏幕前，手指点了一个位置并快速放大，“对方选择走这一步吗……？”

　　柳瞳想凑上去围观，却又不敢打搅长官的思路，只得垫起脚尖，目光透过方铭的肩膀往屏幕上看去。只见同盟那边在之前还纹丝不动的分散舰队，此时已经有一支缓缓启动，朝帝国舰队的方向驶来。

　　“调整作战方案。”方铭打开舰队通信频道，“请各位打开战术电脑，将执行方案由原先的B1计划调整为B2计划。尚有余力的舰船先装出‘正在扫荡敌军残余舰队’的样子，三分钟后开始执行B2计划。”说完这些，他就打开三分钟倒数计时，关掉通信，转头，“小瞳你……”

　　柳瞳上前一步，双手奉上一支远程通讯耳机：“要塞内部通信，第七线路。请下令。”

　　“……你可真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