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恋歌》司马葵

40、体检

　　“方大校，你背叛了我们之间的革命友谊！”柳瞳把手里的资料放在桌子上，气鼓鼓地瞪着眼睛。

　　方铭正埋身审批单中，无暇抬头，飘飘然丢来一句：“怎么了？”

　　“你默许笙博士对我动手动脚……”

　　方铭抬起头，茫然地看她一眼，思维好像还没从复杂的公务里转回过来。但是在看到柳瞳脸上的好像小动物得知将被主人送去别人家寄养之前，又生气又委屈的表情，内心柔软的部分的确被触动了。

　　“你误会了。”他放下手里的表单，目光温和，“我只是让她帮你做些身体检查。”

　　“这……这不是把肥肉往狼嘴里送吗？”柳瞳丝毫没理解到长官的好意，哀怨道，“我刚刚在走廊里看见她了，她又对我变态笑来着，要我明天中午去她的研究室。这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就差给我吃干抹净了！”

　　“这么说有点太夸张了吧？”

　　“一点都没有！”柳瞳双臂抱在胸前，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好。”方铭索性放下工作，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正常的生化人出厂时就会进行一次运转检查，之后每三个月再检查一次。如果遇到超越正常负荷的撞击、碾压、灼烧，就算是还能正常运转也要及时送检。这些你心里都清楚吧？”

　　检修规则是在生产时就同步录入的，她脑中当然有这个记忆，于是只能理亏地点头：“清楚……”

　　“当初擅自把你带离研究所的时候，我并不知道这些，所以也没安排你去做出厂检查。后来加拉哈德遭受炮击，我以为你自己找船上的军医看过，就没在意。之后有次下船我偶然碰见那个军医问了一下，才知道军医只能治疗人类，不能检查生化人。”

　　柳瞳的头更低了，“嗯”了一声。

　　“那么从你出厂的时候算起，到现在也两个多月了。现在安排你去做个检查有什么不好么？”

　　“没有……我知道。”柳瞳用手指揉搓着衣角。方铭是在关心她，能听出来的。但是……“但是就没有一般的检查途径么？为什么一定是笙博士？船坞那边不是有很多生化人吗？我在甲板上还看见他们的检修站了。”

　　“你啊……”方铭听得直摇头，“检修站里只有工人，跟笙博士怎么比？她是生化人方面的专家，多少用工单位花大价钱都请不动她。”

　　柳瞳皱着眉，脸上仿佛写着五个大字——我不喜欢她。

　　“她只是身为科学家的偏执深了些，对你没有坏心。”方铭试图安抚，“我们认识很久了，关系很铁，舰船改装也都是她做的，从没出过纰漏。让笙博士给你检查我也放心一些。总觉得检修站的人毛手毛脚……怕给你弄出什么毛病。”

　　“……那好吧。”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柳瞳也不好再反对。她十分叛逆地朝长官敬了个礼，然后拉开门转身出去了。

　　看着副官清瘦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方铭略有些疲惫地揉揉眉心：“好像惹她不高兴了……”

　　当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刹那，听到随着门栓扣上的清响，柳瞳也在同一瞬间后悔了：“他明明是替我考虑的……”她往旁边挪了两步，靠在办公室外面的墙壁上，“都忙成那样了，还为我的事情费心……可为什么心里就是觉得那么别扭呢？”

　　隔日，柳瞳只身一人前往笙博士在要塞暂设的研究室。

　　因为短期停留的缘故，博士的器材一直留在来时搭乘的驱逐舰上，而柳瞳也因此再次回到要塞船坞。和之前离开时候相比，这附近徘徊的生化人的数量好像变得更多了。迎面擦肩而过的两个下级军官好像也在议论此事，说是生化人成本不低，还要定期维护，为什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然后柳瞳就听到类似“补贴”之类的字眼。

　　雇佣生化人有额外补贴吗？难道战争已经打到损失不起人的程度了？又是无人机又是生化人的……

　　不过这些政策大事也与她无关。柳瞳腰杆笔挺，迈着人类才有的潇洒步伐往笙博士的研究室走去。

　　研究室外的回廊上，又看见两个生化人。但这次有点奇怪，两个并肩而行的家伙好像扭头看了她一眼。生化人不是没有自我意识的吗？从A地到B地只会按导航前进，不会东张西望。当她狐疑地看回过去，那两个盗版又好像无事发生一样走开了。

　　嗯……错觉吧？柳瞳整理一下衣领，扭头敲开笙博士的门。

　　“请进。”和颜悦色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柳瞳推开门，刚说了一句“打扰了”，就听屋里“嘭——”地一声巨响。脚下地板震了三震，头顶吊灯晃了三晃，柳瞳惊出一脑门子冷汗。背朝着她的笙博士好整以暇地抬头看看：“还好没掉下来……”然后她对着屋顶的吊灯又说道，“早就跟他们说了要用内嵌冷光灯的房间。”

　　看着笙博士手里冒着黑烟的烧瓶，柳瞳差点生出转身逃跑的念头，脑子里全是“科学怪人”四个字。博士转身看到来人，之前悦耳的语气瞬间不见，又变回了充满奇怪强调、百转千回的阴阳怪气：“是你啊……”

　　“我……”柳瞳忍了一下，没说出“我只是路过”这句话，“我是方大校的副官，柳瞳中尉。”

　　“嗯，我知道你。柳中尉。”笙博士从桌上拿起一把手术刀，像转笔一样在指尖把玩着，“检查身体是吧？”

　　“检查身体”这四个字听在柳瞳耳中马上就变成了“开肠破肚”，她艰难地吞了吞口水：“方……方大校说你不会害我。”

　　“呵呵，他是个难得的好人。”博士拿着手术刀，走到旁边一张病床上，挑开捆绑的塑料搭扣，“你上来吧。趴下，把后脑勺的接口露出来。”

　　柳瞳冷汗涔涔：“你……你先把手术刀拿远一点……”

　　“哦，你说这个啊……这么小的刀片也怕？还真不像是一般的生化人。”

　　“我就不是！我是人类！”

　　“嗯？果然和方大校说的一样，你也以为自己是人类呢。”

　　柳瞳不再搭话，爬上手术台趴好。

　　笙博士从旁边拽过一台无影灯，9个大灯泡同时点亮，光线铺天盖地落下来。柳瞳感到背后一阵悉悉索索，好像是什么推车一样的什么东西滑过来了，耳边听到电线从收纳盒里拽出来的声音。

　　“那么，我开始了。”博士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冰冷坚硬的东西从脑后接口推入。眼前一阵白光，柳瞳瞬间失去知觉。

　　联合帝国与星辰同盟交战的最前线，距离蕾娜斯要塞近20天航程的战线最前端——亚莉要塞附近的空域中，天昏地暗的会战一场接一场。已经维持了许久的拉锯战，由皇太子方统率领的帝国大部队仍未能突破同盟在亚莉要塞设下坚如磐石的防御。

　　在两场会战的间歇，方统中将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旗舰帝俊的指挥官休息室，筋疲力尽地坐进通讯器前面的沙发里。摄像头检测到指挥官的虹膜ID，根据设置自动打开联通至帝都的通讯线路。半分钟不到，太子妃端庄华美的容貌出现在荧幕上。

　　“殿下远征辛苦了。”她的声音像一弯清泉，透过虚空的宇宙从更遥远的帝都传来。

　　“亚莉要塞果然是易守难攻。我们这边战线虽然也在向前推进，但进展缓慢，组织了好几次登陆作战，效果都不太理想。”方统多少还是有些挫败感，“对方似乎又是那位神风将军。哼……神风将军，我看他该改名叫‘龟缩将军’了。”

　　“殿下切勿心急。”太子妃安抚道，“运兵打仗我虽然不懂，但我知道殿下您统兵用兵的能力在军中是无人能及的。如果连您都无法攻下这座要塞，还有谁能提皇帝陛下收回疆土呢？这持续了150年的战争，最终还是要由您来画上帝国统一的句号啊。”

　　太子妃这一番话，完全说到方统心坎里去了。皇太子眉心的皱痕当即就舒展开来：“你说的对，现在不是该气馁的时候。必须想办法拿下要塞才行。”他按下沙发扶手上的按钮，传唤副官送一杯咖啡进来，“你那边情况如何？最近朝堂之上，状况还安稳么？”

　　太子妃盈盈一笑：“殿下放心，一切如常，并无变故。”她的父亲和兄长都是高官，对于朝堂上的事务一向了如指掌，“三皇子被罚闭门自省，一直在家中禁足，偶尔出门也只是去研究所看看。而六皇子驻守蕾娜斯要塞，听说最近正在重整舰队、盘活要塞经济，都是做些无关痛痒的琐碎工作，没什么值得担心的举动。陛下所有的子嗣中，除了殿下您以外，有资格上朝的只有他们两人，所以目前局势对您来说是很稳妥的，不用担心。”

　　“那就好。”方统目光柔和地看着屏幕对面的妃子，“还好帝都有你在，我才能全力以赴地投入作战。”

　　“殿下谬赞了。我只是完成殿下交代的工作而已。”

　　“这就很好……很好啊。”副官送咖啡进来，方统暂停了对话。从托盘上拿起咖啡，然后朝对方摆了摆手，副官便深谙其是地退了出去。

　　“但是我这个三弟和六弟，都是鬼主意很多的小子。现在放着他俩不管，只是因为战事吃紧，实在没这个精力。”方统轻呷一口咖啡，“可是我这一次远征这么久，要塞离帝都又那么远，心里还是一直放心不下啊……”

　　“殿下的心思，雪晴懂得。”雪晴是太子妃的闺名，取自雪后初晴的美意，然而她本人的性格却多少有些阴狠，“之前您也说过，如果三皇子和六皇子联手的话，就会成为强敌。雪晴对这一点也是铭记在心，并且已经想好了防止这种情况出现的办法，不知殿下是否有兴趣听听？”

　　“哦？”方统闻言，惊喜交加，“你有什么办法？”

　　“虽然说是‘办法’，但其实已经有点滞后了。”太子妃娓娓说道，“在您前线征战的这些日子里，我也稍微动用了一些人脉关系，在他们两位皇子的身边都安插了几枚‘保险’。至于用或不用，全看殿下您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