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恋歌》司马葵

39、陪酒

　　事实证明，21世纪的科技发展水平与27世纪相比还是有着难以言喻的巨大差距。具体来说，就是柳瞳坐在笙博士旁边瞪着眼睛听俩人聊了一个半小时，几乎什么都没听明白。

　　笙博士捧着个平板电脑，见她神色语言稍显奇怪，马上就敲着屏幕录下来。

　　——你还真当我是实验标本啊？柳瞳心里暗自不爽，但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十分憋屈地继续坐在那里听两个人聊天书。

　　方铭和笙博士的谈话主要围绕两个主题展开，如何增强舰队战斗力、以及要塞的整备工作该如何进行。驻守舰队虽然只有两百艘舰船，规模上也就相当于一个小规模部队的兵力，但方铭还是不希望完全依赖要塞的力量。他认为一旦有敌军来袭，一个早就被敌我双方分析透彻的重装要塞在奇袭之下并没办法坚持太久。刚结束的要塞争夺战就是很好的例子。

　　“那么今天就聊到这儿吧。”天色将晚，笙博士起身说道，“验货期间，我也会住在要塞。大校如果有需要，欢迎随时传唤。”

　　“传唤不敢当。”方铭也起身道，“如果有事要向你请教，我会再请你过来喝茶的。”

　　柳瞳阴着一张脸……哼，喝茶？你不是喜欢喝酒嘛？怎么为了小姐姐连口味都变了？男人果然都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目送笙博士的身影从门口出去，方铭整个人都松懈下来，溜达到办公桌后面，从藏在桌面下的酒格里摸出一瓶红酒。

　　“我帮你倒酒。”柳瞳颠颠地跑去献殷勤。做了错事，到底还是不想受罚。

　　方铭懒洋洋地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副官娴熟地取出高脚杯给他斟酒，语气淡淡地问道：“那个驾驶员对你始乱终弃了？”

　　柳瞳手一抖，酒瓶差点摔在地上：“什什什什么啊……？”

　　“我记得……”方铭按着高脚杯的杯托，“之前打仗的时候，你就是跟他一起潜入要塞的吧？那个时候来电了吗？”

　　柳瞳把酒瓶往桌上一搁，整个人都不好了：“你从哪儿听说这些啊？全是胡说八道！”

　　“你自己说的。”

　　“哈？”

　　“打架的时候，我在楼上看见了。”方铭道，“休息室隔壁二层有个小露台，看得一清二楚。”

　　柳瞳明白过来，叹了口气：“不是我，是我的一个朋友……”她简单把卡米拉和泉朔风之间的事情给长官八卦了一下，表明自己当初只是想替好友出口恶气。

　　方铭半眯着眼睛听她说完，喝掉手里这杯酒：“想不到你还挺仗义的。”

　　“可不是么。”柳瞳显示自豪了一下，然后想了想，忽然问，“你会在意么？”

　　“什么？”

　　“我是不是真的被哪个男人始乱终弃了……”

　　方铭明显怔了一下，恍然片刻才说道：“在意。”

　　这次换柳瞳呆住。

　　“如果真的发生那种事，凭你的性格，肯定好长时间都是灵魂出窍的状态。”方铭道，“我可不希望到时候看到你递来的资料文件都是错误。”

　　柳瞳无语了……原来是为了工作啊。但是再一想也对，如果不是为了工作，还能是为了什么呢？

　　方铭又从桌子下面拿出一支玻璃杯：“这个给你。”

　　“又要灌我……”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她还是老老实实给自己也添了一杯酒。

　　“不想喝酒可以喝茶嘛。”方铭笑道，“茶和咖啡，你更喜欢哪个？”

　　“我……”柳瞳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酒瓶子，“其实我也……”

　　方铭差点笑出声来。

　　“只是我好酒是上辈子的事儿了。”她现在喜欢把21世纪的记忆称为“上辈子”，“我以前酒量很好的，我们系的男生都怕被我敬酒！可是现在一杯倒，实在没法再像以前那么牛饮了。”

　　“这样啊……”方铭想了想，“据说生化人的身体可以接受改造。你要是能跟笙搞好关系，说不定她可以给你改造成千杯不醉的体质。”

　　“别了吧。只怕她要真的动手改我，就不止是千杯不醉了。也许会往绿巨人的方向改。”

　　“哈哈……”方铭没有去纠结‘绿巨人’这个词，“感觉你对她好像挺有敌意的。”

　　“有吗？”柳瞳故作无辜，“错觉吧……”

　　“也有可能。不过我还是觉得你看她的眼神有点凶。”

　　“哼……”
　　“其实也是情理之中。毕竟身为科学家，她一向拿生化人当货品看，对你也不太尊重。你会讨厌她也是正常的。”

　　柳瞳撅着嘴：“什么话都让你说了。”她又倒了一杯酒给方铭，“今天换我来灌你！”

　　“嗯。你灌吧。”

　　“哈……？”

　　“如果你想看我喝多了耍酒疯，那是不可能的。”

　　“诶？”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喝酒？”

　　“因为有钱。”

　　“……”

　　“皇子么。整个天下都是你爸的，有钱也很正常。”

　　“……”方铭被噎得差点喘不上气来，“幸亏今天坐在这里陪你喝酒的是我，不是当今的太子殿下或者其他皇子。”

　　柳瞳又给自己添了一杯酒：“我知道。如果是他们的话，我就死定了吧？”

　　“……”

　　“说真的，方大校，我觉得你真的不像个皇子。”

　　方铭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那时听说你的皇子身份，还挺受打击的呢。”

　　“……为什么？”

　　“因为我……”因为我喜欢你，而你注定要娶有资格当皇妃的名门闺秀，“因为我一直以为你支持民主，反对帝制，一定不会是特权阶级出身的。结果却完全猜错，所以才有点受打击。”

　　“哦？看不出你还有政治偏好呢？”

　　“嗯……”其实只是对你有偏好……可是后面要怎么圆？

　　“虽然有话是说，过去的政治就是现在的历史……但是我对现在的政治实在提不起兴趣。”方铭自己接过去话题说道，“民主还是帝制，那是父皇该去烦恼的事情。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光是处理好眼前的事务，就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柳瞳听得云里雾里，心不在焉，只能随口“哦”一声。

　　两人又喝了几杯，聊了一些工作安排上的事情。第一次边喝酒边聊工作，到最后柳瞳已经满脑子浆糊，说不出什么了。方铭这才心满意足地收了酒杯，坐直起来：“工作内容就到这里。接下来我需要你去收拾收拾东西，咱们准备下船。”

　　“哎？”柳瞳一惊，“去哪儿？”

　　“指挥中心。”

　　这次工作地点的转移非常仓猝，柳瞳甚至来不及向卡米拉道别。坐上穿梭车离开港口的时候，她依依不舍地看一眼远去的船坞：“方大校，我们以后还会回来吗？”

　　“看战况吧。”方铭说道，“除非有大规模的舰队战，不然就不需要回来。”

　　“收到……”柳瞳恹恹地应了一声，无精打采。

　　转移到指挥中心之后，工作内容也有了变化。之前来往方铭办公室的都是舰船上的军人，讨论内容都是军务。他们穿着笔挺的军装，敬以标准军礼，汇报请示都是言简意赅，力争不多花半分钟时间。现在到访指挥中心的，简直什么人都有。请示军务的军官；汇报要塞经济状况的财务官；管理民政、交通的官员；负责宣传的媒体……某天柳瞳跨过半个要塞去送一封重要信函，回到指挥中心居然在方铭办公室的访客沙发上看到了一位腆着啤酒肚的商人。

　　蕾娜斯要塞虽然也有自己的管理中心，但这里毕竟是军事要塞，各环节的事务到了最重要的决策层要请指挥官来批示。方铭一直以来都是以职业军人自居，忽然多了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就算能力上没有感到捉襟见肘，精力也被极大消耗。以前在加拉哈德上的时候，他还能在闲暇之余偷跑到军官休息处，喝杯红酒看会书。现在要说休息，那简直是天方夜谭……要塞刚刚换了指挥官，工作多得简直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一天保证六个小时睡眠都有点奢侈。

　　柳瞳是生化人的身体，对疲劳的耐受性极高。但是她站在离指挥官阁下最近的位置，看到方铭脸上的笑容每天在减少，心里很不好受。有时候她甚至有点希望，再次开战就好了。输了的话，方铭就还是回去当他的舰长；赢了就升任大舰队长官，不用再管这要塞里的琐事。然而从前线传来的战报却始终没有决定性的进展，据说两方军队围着亚莉要塞已经打了好几次场会战，输赢参半，谁也占不到便宜。

　　搬来指挥中心之后第三周的某天，她去档案室还了一批资料往回返的时候，在走廊里撞见了一个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笙博士穿着白大褂，褂子下面是低领衬衫、束腰裙和黑丝袜，一眼望去只能让人记住鲜明的事业线、小蛮腰和黑丝大长腿。

　　这个寡廉鲜耻的女人……披着科学家外表的狐狸精。穿军装的柳瞳嫌恶地别过头去，假装没看见她。然而两人擦肩而过，笙博士却貌似爽朗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柳中尉？”

　　都被人这样叫了，哪还有继续装看不见的道理。柳瞳不情愿地扭过头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笙博士好。”

　　“哈哈……看你这样子……”笙博士比柳瞳高一头，手顺着她的肩膀往下滑到大臂位置，“似乎不太喜欢我呢。”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却没改变语调中的柔媚。

　　柳瞳脖子后面起了一排鸡皮疙瘩，不着痕迹地摆脱她的手：“笙博士有何贵干？”

　　博士对她的敬而远之似乎有些不满，轻轻呼了一口气：“没什么事就不能找你了吗？”她又靠了一步过来，“再怎么说，你也是从我们研究室里走出来的，对产品进行后续维护工作，也是我的职责。”

　　柳瞳只好又退：“我身体很好，不需要维护。”

　　笙博士再次欺近，伸出一根手指，变本加厉地托起她的下巴：“人类每年还要体检呢。生化人作为人造生物，更需要定期保养。我刚刚已经请示了方大校，他说会安排你去我那里做定期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