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恋歌》司马葵

38、故事

　　方铭嘴角抽搐一下，转身就走。

　　“哎你去哪儿？”笙博士从后面追上来。

　　“这儿没什么好看的。我再带你去别的地方转转吧。”

　　“你船上有人在私斗哎，你不管管？”

　　“管什么？我不想管那种桃花烂事。”

　　笙博士停下脚步：“……你在生气么？”

　　“舰船上军官私斗，像市街上的小混混一样寻衅滋事，是我治军无方。”方铭停下来看她一眼，“以后会严加管教。”言罢，他就朝休息室二层的出口走去。嘴上虽然说得轻巧，但他其实也很清楚，内心的不满不止与私斗有关。

　　笙博士停在护栏边缘，最后往一层看了一眼：“柳瞳中尉……么？”

　　泉朔风一连躲过柳瞳好几次攻击，终于抓到一次反攻机会，拉过的手臂一个过肩摔把她撂倒在地。

　　“别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赢了一筹之后，泉上尉在柳瞳身旁蹲下，“想当年我也是过了特战部队征召线的人，给点时间还是能赢你。”

　　柳瞳仰面朝天，气鼓鼓地瞪着眼睛。

　　“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大怨气了。”泉用手指戳戳她，“其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还想狡辩？”

　　“就算是吧……不过你在这里大打出手，闹得沸沸扬扬也解决不了问题啊。不是么？”

　　“……”

　　“起来吧。找个清净一点的地方，我请你吃点东西。”

　　“少拿你那套花言巧语对付我，我可不吃这一套。”

　　“随你怎么说。”泉朔风四下张望一圈，见围观人群丝毫没有撤退迹象，似乎都在等着看接下来的剧情，“哎，你要是怄气，好歹换个地方。这里人来人往的，小心被卡米拉看到……要是让她知道你跑来这里找我打架，会很不好解释吧？”

　　这话说到重点了。柳瞳嗖一下子爬起来：“散了散了！都散了！”她挥手驱赶周围的围观群众，“有什么好看的？再看收钱了啊！”

　　倒不是真怕什么收钱……只是连挑事儿的人都这么说，后面应该是没得看了。围观人群扫兴地嘀咕了几句，渐渐散去。

　　五分钟后，两人在二层甲板上找到一处人少清净的地方。泉朔风递给柳瞳一条威化饼干一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

　　“能量棒。巧克力口味的。”

　　“你就请我吃军粮！？”柳瞳简直难以置信。

　　泉朔风摊手：“现在是战时，能有巧克力的就不错了。甜食能舒缓心情，你吃吃看？”

　　柳瞳撕开包装，发现这种专为补充能量而生产的军用食品卖相居然还不错。拿着能量棒正要往嘴里送，就听旁边的人问道：“卡米拉是怎么跟你说的？”

　　柳瞳差点把手里的东西丢到地上去：“靠啊！一条饼干就想收买我！你当女生之间的友谊是塑料做的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仗着人家喜欢你就占人家便宜，然后还不负责任！”

　　“不是你想的那样。柳中尉。”泉朔风的语气变得严肃了，“我是真心喜欢卡米拉。”

　　“胡说八道！你们这种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

　　“我不会抱我不喜欢的女人。”

　　“……”

　　“当然我承认，那天是我是有点冲动了，现在想想也是后悔啊……”

　　柳瞳瞥一眼身边的男人。他的神态很真诚，不像是在说谎，于是问道：“既然喜欢，为什么不答应她交往一下？”

　　“因为我随时有可能战死。”

　　“……！”心口猛揪了一下。

　　“柳中尉，你看得到人事档案。之前那场战役里，舰上阵亡比例最高的是哪个兵种，你应该知道的吧？”

　　柳瞳沉默着低下头。这个话题对她来说实在有些沉重。

　　“更何况像我这样的人，除了开战斗机以外，还会被派出去执行危险系数更高的特殊任务。”

　　就像之前夺取要塞那样。柳瞳一时失了底气：“因为你是最优秀的驾驶员。关键时刻也只能……”

　　“我也是个有觉悟的人，不可能临阵脱逃。但是卡米拉呢？你知不知道如果我战死了，她会怎么想？”

　　“……”

　　“所以我跟她说，等战争结束、或是等大家都退役了吧。如果到了那个时候，她对我还有感情的话，再做打算。”

　　“你不觉得你说这话很自私么？你连机会都不给她。”

　　“卡米拉跟我不一样。”泉朔风摇头道，“在过去的20年里，她一直生活在安全无虞的研究所——那是个重兵把守、被过分呵护的地方。她还不太懂得什么叫战争、什么叫殊死搏命。她渴望的是一生一世的恋爱，要求我每次都活着回来。可是我真的不能……我没办法答应她，更不想骗她。”

　　“可是你这么强，一对一的情况下连我都打不赢你，你一定能活到……”话未说完，柳瞳已经感受到对方炽热的目光。

　　“上次和我搭档的如果是那个张中尉，你觉得我能活着回来？”

　　柳瞳哑口无言。

　　“给你讲个故事吧。”泉上尉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根有点弯曲的香烟，趴在甲板边缘的围栏上点着它，“我曾经有个关系很好战友，过去是击坠王。他实在太强了，强到就算我再怎么努力，一次战斗中的击坠数量都达不到他的一半。就连红狼这个称号，也是从他那里继承来的。”

　　“……”

　　“他那时候是公认的‘最强’。有人叫他‘红狼’、也有人叫他‘不死者’。不管多严苛的战斗，他总能想办法活着回来。那时大家都以为，他一定会活到战争结束，活到不能再开飞机了为止。他也是这么觉得，所以他答应当时追求他的医师姑娘，认真交往，退役之后就结婚。”

　　“……后来呢？”

　　“后来在一次小规模冲突中，他阵亡了。”

　　虽然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进展，柳瞳还是忍不住黯然了一下。

　　“只是两个巡逻小队之间的冲突而已，甚至称不上是一场战争。”泉朔风狠狠地抽了一口烟，“击坠之前没任何征兆，之后也没有营救机会。敌舰的副炮直接命中他的驾驶舱。人在瞬间就烧成灰了，连遗体都没剩下。棺材里也只放了一些个人物品、照片衣物什么的。”

　　“那他的女朋友呢？”

　　“那个医师姑娘听说消息，当时就疯了。趴在他的棺材上哭了三天三夜，别人拉都拉不开……而且谁有心思去拉啊？肝肠寸断的痴情人，看着都够难受了。后来集体送葬的时候，我朋友的棺材也没到场。据说是直到那姑娘哭昏过去，工兵那边才把他的棺材给送去葬了。”

　　柳瞳倒抽一口冷气：“那……那再后来呢？再后来那姑娘怎么样了？”

　　“再后来她整个人都变了。疯狂地工作，没日没夜的那种。本来温柔如水的一个人，变得像个鬼面罗刹一样。手术台上一站几十个小时，很少见她吃喝，也很少休息。她拜托每一个痊愈出院的战士，多杀敌，杀到同盟一兵一卒都不剩下。她要为他报仇。能救越多的自己人，就能杀越多的敌人。她要所有的同盟士兵给都他陪葬。”

　　柳瞳从内心深处感到一阵战栗。这已经不止是憎恨了，简直是诅咒！

　　“天天照她那么拼命，人就算是铁打的也钉不住啊……”泉朔风掐掉手里的烟蒂，“最后因为过度劳累，她在手术台上吐血而亡。”

　　柳瞳好一阵子说不出话来。这不是在听故事，是这个男人生命之中的真实经历。看着泉朔风英俊的侧脸，表情虽然平静，眼中却隐隐有些水光。他也许真的不是我以为的那种人……

　　良久，泉上尉淡淡地说道：“如果我明天战死，对卡米拉来说只是死了个负心汉，没什么好难过的。可是一旦交往……感情越深，遭遇变故的时候伤害就越大。我不想她和那个姑娘有一样的经历。”

　　“我明白了。”柳瞳重重地点头。良久，复又说道，“要是战争能早点结束就好了……”

　　回到舰长办公室，屋里坐着两个人。方铭和那个娇俏的女郎面对面坐在访客用的沙发上，有说有笑喝着茶。

　　柳瞳心里不太好受，但还是板着脸朝长官敬礼：“方大校。”

　　“你回来得正好。”方铭放下手里的茶杯，“这位是笙.S.艾因霍恩博士，帝国中央科技研究所的红人，刚从地球飞过来。”

　　笙博士笑嘻嘻地喝了口茶：“你就是柳中尉吧？身手敏捷呢。”

　　“身手敏捷……？”柳瞳懵了一下。

　　“你刚刚在军官休息室和那个驾驶员大打出手，都被客人看笑话了。”方铭沉着脸，“处罚我一会再定，你先去忙吧。”

　　舰内私斗的确违反军纪。柳瞳自知理亏，只能乖乖认罪：“是，我明白。”

　　“等等！”见她要走，笙博士忽然叫道，“方大校，你要是不介意的话，能不能让柳中尉陪咱们呆一会？”

　　方铭注意到她眼里异样的兴奋，不禁皱眉：“为什么？”

　　“她就是你那天从我们所里带走的生化人吧？”博士说道，“会自发攻击人类的生化人，我可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可想好好研究一下呢。”

　　啧……科学家的怪癖。柳瞳一脸嫌弃，心说谁怕谁啊？像你这种科学型的妖女，我还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呢。要不是有长官在场，她肯定是要怼这位博士一两句的。无奈自己才刚犯过错误，必须低调，现在有话也只能忍着。

　　方铭沉吟片刻，抬头看向柳瞳：“你觉得呢？”

　　“我听长官安排。”柳瞳连忙装乖巧。

　　笙博士抬起右腿叠在左腿上，修长纤细、黑丝撩人：“方大校，你当初带她走就没问过我的意见。别人提货好歹还要付款，你可什么都没给我啊……现在就提这么一点点要求，怎么都不能满足一下？”

　　柳瞳心里疯狂鄙视这个人。方铭是皇子，没以身份压人就很给你面子了！怎么说话呢？还要不要脸？

　　真是主子不急急死太监。柳瞳抓心挠肝地忍着不怼这位趾高气昂的博士，方铭倒是一脸的云淡风轻：“行吧。”他朝副官招招手，“你过去坐她旁边。”